第524章 死了,都死了


第524章 死了,都死了   李玄見狀,皺起了眉頭。   這老婦明顯是驚嚇過度,根本不願意與他交流。   面對這種情況,李玄還真沒什麼辦法。   這老婦面黃肌瘦,看上去垂垂老矣,對她散發善意,對方還這般害怕,總不能出言威脅吧?   就在他想要繼續說什麼的時候,蘇言卻湊到他耳旁,小聲道:「陛下,讓臣來吧。」   李玄眉頭一挑,對他點了點頭。   蘇言直接來到那老婦的桌子對面,坐了下來。   老婦嚇得身子更加蜷縮,緊緊地護著懷中女嬰,不敢看蘇言一眼。   蘇言在懷裡掏了掏,手裡多了幾個銅板。   他將銅板拍在桌上,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道:「我們有些話想問你,只要你回答,這些錢就是你的。」   老婦抬起頭,看著那些錢,眼神中頓時就有了光彩,她雖然還很畏懼,在聽到蘇言這種語氣後,竟然比之前李玄那親切的語氣更為習慣。   「大……大人想問什麼?」她努力張口,擠出一句話。   見老婦張嘴說話,李玄也終於鬆了口氣。   可他卻又露出疑惑之色,他那麼親切地與老婦交談,老婦卻嚇得絲毫不敢言語。   蘇言那蠻橫的做法,卻讓老婦恐懼的情緒穩定下來。   不待他疑惑,老婦懷中的女嬰似乎太餓,哇地一聲啼哭起來。   老婦臉色一變,慌亂地看向蘇言和他身後的李玄父子,生怕女嬰吵到這些人。   「先餵吃食,待會兒再說。」   蘇言指了指桌上的碗。   那碗中與其說吃食,不如說是一碗水,只有碗底能看到幾粒粟米。   老婦見蘇言等人沒有因為嬰孩啼哭而生氣,懸著的心也放下來一些。   她點了點頭,用勺子盛著碗中的水,送到女嬰旁邊。   女嬰啼哭聲頓時就停了下來,餓急的她,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餵到最後,碗中還剩下幾粒粟米,老婦小心翼翼用勺子將粟米盛好,送到女嬰的嘴旁。   吃完最後的一點粟米。   女嬰還是吧唧著嘴,雙手抓著勺子小聲啼哭,老婦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口中哼著柔和的曲子,在哭了一會兒後,女嬰終於蜷縮在老婦的懷中睡了過去。   老婦輕輕搖晃著身子,目光看向蘇言,眼神中的害怕少了許多,她張了張嘴,用乾澀的聲音道:「大人想問什麼?」   「老人家年紀幾何?」蘇言問道。   老婦聞言一愣,他沒想到蘇言竟然會問她的年齡,連忙說道:「已是四十有六了。」   這個年紀,放在達官顯貴那裡,並不算大。   可這婦人卻已經滿頭白髮,臉上滿是溝壑,整個人從外表來看,有六七十歲的樣子。   「這是你孫女?」蘇言指著她懷中的女嬰問道。   「是的。」老婦頷首,看著懷中睡得香甜的女嬰,她緊繃的身子也逐漸鬆懈下來。   「真可愛。」蘇言笑著誇讚道,沒等老婦多說什麼,他又故作隨意繼續問道,「為何這村子裡面如此冷清,其他村民呢?」   聽到這個問題,老婦面露遲疑之色。   蘇言將銅板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   老婦目光看著銅板,連忙說道:「朝廷興修水利,這村子裡的人啊,都被拉去修水渠了。」   「怎麼可能?」李玄沉聲道,「且不說朝廷不強徵徭役,就算是徭役,也只是徵收丁口,怎麼村子裡連婦孺都沒有?」   自古以來,朝廷徵收徭役要的只有男丁。   徵收婦孺是嚴令禁止的。   而且每家只抽一個丁口。   畢竟除了官府的事情,百姓自家的田地還需要打理。   可這個村莊,直接變成了荒村,別說多餘的丁口,就連老幼婦孺都沒見到。   老婦被李玄突然的喝聲,嚇了一跳。   「沒必要害怕,只要你如實回答,我們不會為難你。」蘇言說著,又從懷中掏出幾個銅板。   或許是因為蘇言一行人的確沒做什麼,老婦在短暫的驚懼後,點了點頭。   這才嘆息道:「最開始的確只要男丁,只不過後面工程跟不上進度,將婦孺都徵集了去,只留下村子裡的幾個年邁的老人。」   聽到這裡,李玄眼神中寒意爆閃,他壓制住內心的怒火,繼續問道:「那為何不見有其他人?」   婦孺有些奇怪地看了李玄一眼,似乎因為他眼神過於嚇人,又顫巍巍說道:「這家中沒了丁口,也沒了燒火做飯的,那些連步子都邁不動的老人,怎麼活得下去?」   說到這裡,婦孺自嘲一笑,「死了,全死了,今年冬天這麼嚴寒,他們怎麼可能活得了,死了連屍體都沒人去收,這村子裡沒人了。」   李玄臉色陰沉得可怕。   但他聽到老婦說這村子裡沒人了,心裡越發驚懼:「這水利工程馬上要竣工,那些被徵收之人應該快回來了吧?」   「哪還有誰回得來……」老婦又是搖了搖頭。   「此話怎講?」李玄連忙追問。   「死了,都死了。」老婦繼續重複著,「那麼冷,又不給吃不給穿,每日都要被逼著做工,誰能扛得過來,那坑裡怕是埋了幾千人……」   「幾千人!」李玄雙拳緊握。   聽到老婦的話,他心裡翻起滔天巨浪。   那奏摺上說,興修水利,百姓自願做工,有了工錢後,百姓們還有餘錢購買過冬的柴火和糧食。   百姓安居樂業,對官府讚譽有加。   可現在,剛來到蒲州,就給了李玄一個重磅炸彈。   僅僅這一個地方,傷亡人數就有上千?   「你確定所說屬實?」李玄沉聲道。   老婦抱著孩子,怔怔地看著桌上的油燈,混濁的老眼泛起淚花,淚水順著臉頰上的皺褶流下,她沒有回答李玄的問題。   而是口中顧自地喃喃道:「大兒子被活活累死,二兒子做工時被石頭砸斷了腿,血都流幹了,也沒人找個大夫來救治,兒媳受了風寒,還被逼著去抬石頭,也沒有挺過來,死了,都死了……」   嘭!!   聽著老婦口中的唸叨。   李玄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上。   那原本就殘破的桌子,被他一巴掌直接給拍散架了。   老婦被他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得跪伏在地,磕頭如搗蒜。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