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紅薯藤熱議


第169章 紅薯藤熱議 “多少?!” 村長陳友根腳下一絆,差點跌進溝里。 他劈手奪過沈書辦手裡的賬本,瞪大了眼睛盯著上面黑紙白字的記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真能三、三五千斤?天爺啊,咱們邊關這破地方,最好的水田一年到頭種粟米,頂破天也就五七百斤的收成。” “這紅薯,一畝地都能抵得上十幾畝水田了!” 邊關年年貧瘠,糧食緊缺,百姓常年掙扎在溫飽線上。 若是紅薯能夠大範圍推廣開來,家家戶戶都能穩產增收,便能徹底改善村落缺糧少食的困境,讓邊關百姓多一份生存的底氣。 一旁做了十幾年賬本、見慣了農產收成的沈書辦,盯著賬本上的一串串數字,整個人也愣住了,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早前播種之時,蘇禾便提前和眾人說過紅薯的高產特性,但那時眾人只是半信半疑,並未真正放在心上。 可如今實打實的數據擺在眼前,每一筆核算都清晰明了、有理有據,由不得人不信。 有了精準數據兜底,這一刻,所有人心裡的疑慮徹底消散,只剩下滿心振奮。 如果這上面的數字全都是真的,那不僅他們村,整個邊關的百姓,今年寒冬都將徹底告別飢餓啊! 蘇禾看著激動的兩人,拍了拍衣擺上的草屑,溫聲提示。 “村長,沈叔,天色不早了,咱們還是趕緊給大家分發藤苗吧。按先前登記的,每戶可領八百斤,讓大家都各自上來稱重。” 聞言,陳友根猛地一拍大腿,扯開嗓子朝田埂上等待的鄉親們喊道: “大家都聽好了!蘇娘子大義,每戶都可領取八百斤的藤苗!大家排好隊,一個個來稱重登記!” 話音落下,地頭頓時炸開了鍋。 “天哪,八百斤?!這麼多呢!我還以為能領個幾十斤就不錯了。” “正好可以種滿一畝地的量了,先前蘇娘子說了,只要種活了,冬天就穩當了!” “今年的冬天,咱們家娃娃就不用再挨餓了。” “謝謝蘇娘子!謝謝蕭家大嫂!” “多謝蘇娘子心懷鄉親,造福咱們全村!” 此前一直觀望、猶豫不定的村民,此刻徹底變了心態,紛紛擠上前來,臉上滿是急切。 他們徹底心動了,私底下的小算盤噼里啪啦地響了起來。 要是這東西真能產那麼多糧食,自己現在不領,過幾個月豈不是要看著別人家吃飽,自己家喝西北風? 一時間,那些先前死活不願意種的鄉親,態度立馬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紛紛擠上前來。 “蘇娘子,我家也想種!現在還可以領嗎?” “蘇娘子,我家那口子剛開荒出來一畝空地呢,正愁沒東西下種,求您賞點藤苗吧!” “還有我家,我家也想領一份!” 一時間,人潮湧動,高聲求取。 蕭駿和長工們連忙上前攔著,生防止踩踏了藤苗。 “嫂子,這...” “可以!願意跟著種的,都去沈書辦那裡登記一下。只要登記了的,都有份。” 蘇禾面色平靜,並無半點刁難之意,十分爽快的應允了。 今日剪了十萬多斤的紅薯藤,除開先前報名的二十來戶,手裡還剩餘八萬餘斤,足夠大面積推廣。 她這次廣發紅薯藤,本意就是為了大力普及推廣紅薯,惠及更多的老百姓。 人心從來複雜。 而村民們眼界淺薄,之前觀望遲疑、隨口質疑,不過是尋常百姓的自保心態。 說起來,這些村民頂多也是愚昧無知、畏懼未知而已,倒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人。 所謂民以食為天。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想要在這邊關穩穩噹噹地開啟她和蕭家的事業版圖,光是他們一家富裕是不夠的。 周圍的人都吃飽了、安穩了,才不會生出歹心和暴亂,這也是最好的防線。 見蘇禾如此心胸開闊、不計前嫌,原本還說著酸話、湊熱鬧的村民,更是滿心愧疚與感激,紛紛對著蘇禾作揖道謝。 “謝謝蘇娘子!您真是大恩大德!” “我們回去一定好好種,絕不糟蹋了蘇娘子的一番心意!” 不等天黑,蕭家免費分發高產紅薯藤、每戶可領八百斤的消息,便如風般傳遍了整個村子。 不僅如此,連帶著周圍相鄰的幾個營村,都紛紛在夜色中摸索著上門,打聽求取紅薯藤的事。 ** 當晚,沈家。 酉時末,沈鋒卸下一身沉重的甲胄,帶著滿身的疲憊走回了家。 一家人圍坐在有些昏暗的堂屋裡,桌上擺著粗糧餅子和幾碗清湯,氣氛有些沉悶。 沈老頭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他沉吟了半晌,說起了今日村裡最為熱鬧的紅薯一事。 “你們都聽說了吧?聽說那蕭家新婦弄出來的什麼紅薯藤,村裡八成的人家都去領了,就連隔壁村也有人去了。” “咱們家...要不要也去領點回來種?” 聞言,坐在一旁的劉翠華一聽這話,登時柳眉倒豎。 “去什麼去!要去你去,反正我是丟不起那個人!今兒下午在田埂上,那些巴結著蕭家的人,可是指著我的鼻子罵呢。” “我看啊,那都是蕭家為了出風頭搞出來的把戲,顯擺而已!” 她翻了個白眼,冷哼了一聲。 “瞧把他們能耐的!那個勞什子的紅薯,我活了這麼大把年紀,從未聽說過。一畝地能有三四千斤的產量?你們也信?! “咱們這邊關是什麼土質?一畝地能種出一千斤高粱就已經是老天爺開眼了!” “領回來要是種不出那紅薯,那不是白費了力氣,瞎折騰嘛!” 沈老頭被婆娘一頓搶白,有些下不來台,索性轉頭看向主位上的長子。 “老大,你怎麼說?咱們家該種嗎?” 沈鋒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眼眶裡帶著熬夜訓練出來的紅血絲。 他每日在營房裡摸爬滾打、排兵布陣就已經夠累了,回到家還要被這些瑣事叨擾,只覺得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 “地里的農活向來是你們二老拿主意,你們想種便種,不想種便不種,左右不過是一種作物。” 沈鋒的聲音低沉且透著一絲不耐煩。 他向來不摻和地里的農活,問他這些做什麼? 他又不懂種地。 更何況,他如今一門心思都撲在掙軍功、想法子在軍營里升職上,哪還有多餘的心思處理家中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說來也是氣惱,家裡好幾個大活人,竟連這點主意都拿不定,非得來煩他。 他不求家裡能給他給予多大的助力,但好歹不要在這個時候拖他的後腿。 想到這裡,沈鋒把話頭轉向了一直安靜的妻子。 “蘇蘭,你怎麼說?你和蘇禾最熟悉,以前同在一個府里,她推廣的那個紅薯,到底靠不靠譜?” 沈鋒希望蘇蘭能撐得起這個家,幫著父母拿拿主意,而不是袖手旁觀。 為了扳回一局,他近來日日加倍訓練,一心想要在下一次的武比上壓過蕭征,實在是無暇分心家事。 原本坐在堂屋邊緣,充當背景板的蘇蘭,突然被點名,她不由眉頭一蹙。 問她? 她自幼便是尚書府大小姐的貼身丫鬟,日日伺候主子,哪裡懂得田間耕種的道理? 這些泥土裡的營生,她一竅不通。 這段時日,她心裡很是煩悶。 自從中秋那日聽了蘇禾那番關於‘女子價值’的話后,她這心裡就像是塞了一團亂麻,一直不得勁。 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是不舒坦,感覺心裡堵著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 以至於這幾日她都宅在家裡綉著手帕,連大門都沒出一步,整個人都有些陰沉。 卻沒想到,蘇禾在外面又搞出了這麼大的新花樣。 如今的蘇禾,光芒萬丈,村裡人人稱頌,相比之下,她這個曾經更體面的大丫鬟,倒成了地里的泥巴。 “反正以前在尚書府里,從未見過她種過什麼東西。” 蘇蘭略有些不耐煩地回了一句,聲音冷淡淡的。 以前在府里,她主外,蘇禾主內,其實她們私底下並沒有多少交集。 且那時的蘇禾很是識趣,知道自己得大小姐的臉,從不爭著露面。 那時,她也只當蘇禾是個識時務的木訥性子。 如今看來,蘇禾才是那個心思最深沉、隱藏得最深的人! 聞言,一旁的沈寶珠立刻順勢附和。 “對啊,嫂子和她是一處出來的,最是了解她!大嫂都這麼說了,顯然那個蘇禾就是一個花架子,指不定是用什麼妖法糊弄人呢!” 她才不想去領什麼藤苗呢。 家裡真要去領取紅薯藤苗,肯定會讓她也跟著下地勞作的,簡直累死人了! “就是就是!我看啊,這事還是算了吧,沒得白白浪費家裡的精力和勞力。” 沈東也趕緊在一旁附和,他向來是個懶散的,能少干點農活自然是求之不得。 見此,沈老頭依舊遲疑,皺眉道,“可村裡人都去領了,大家都說那產量高,若是萬一是真的...” 劉翠花板著臉,態度執拗,“反正我不種!你們誰願意種的誰自己去領!” 沈家人你一言我一語,各執己見,沒人願意受累種地,也沒人願意相信蘇禾的本事。 “行行行,隨你們的意吧!既然你們一個個都不樂意種,老子也懶得費那個心思!” 見家裡大大小小沒有一個心齊的,沈老頭也直接撂了挑子。 他都一把老骨頭了,哪裡經得起長期一個人在地里超負荷勞作? 要是兒女們都不想種,總不能讓他一個人種吧? 滿屋爭執不休,人心渙散,終究落得個固執己見、錯失良機的結局。 沈鋒聽得心煩意亂,不願再多待片刻,直接起身。 “這些瑣事你們自行決斷,我累了,先回房歇息。” 說完,不等眾人回應,便轉身大步離去,將一屋子的爭執與紛亂,盡數拋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