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人心不同家運迥異!


第205章 人心不同家運迥異! 當晚,沈家院子。 沈峰沉著臉坐在飯桌前,但在看到桌上的飯菜時,不僅臉色難看,還皺起了眉頭。 一碟腌蘿蔔,一碗素炒野菜,半鍋稀得照出人影的雜糧粥,連點油腥都尋不著。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擱,語氣沉沉地開了口,“娘,你就不能割二兩肉,做點帶油水的菜?天天這樣吃,我哪還有力氣操練?” 如今營里的伙食本就沒什麼葷腥,勉強混個飽,可每日又消耗大,肚子餓得極快。 他每日盼著回家能貼補一口,誰知家裡比營里還寡淡。 長此以往,他的體力如何跟得上? 現在可是他的關鍵時期,如果體能跟不上,那他還有什麼勝算去贏過蕭征?! “.....” 飯桌上頓時安靜了幾秒。 劉翠花放下勺子,綳著臉,嘆氣的聲音比說話還大。 “娘也想頓頓給你弄肉啊!可咱家就這個條件,你那點月俸,要買糧、要添置布料,處處都是用錢的地方。” 她頓了頓,語氣一轉。 “再說了,你媳婦如今懷著孩子,身子又嬌貴,還得給她補補,家裡哪裡摳得出錢來天天吃肉?” 聽到這話,蘇蘭握著筷子的手緊了一下,心頭一陣窩火。 給她補身體? 她自懷孕到如今,何曾見過這家裡給她補過什麼? 一個雞蛋羹都捨不得給她吃,吃穿上也跟他們一般無二,甚至飯量還不如他們。 而婆母呢? 一邊叮囑她要護好肚子里的長孫,一邊連一口像樣的飯食都不肯多給。 光憑一張嘴說說,難不成肚子里的孩子就能長好了? 眼下,她竟好意思說出這番話來! 也不怕爛了嘴巴! 蘇蘭垂下眼帘,慢慢的扒著碗里的粥,什麼都沒說。 聞言,沈峰皺著眉頭,看向自家父母,“家裡不是在做營生嗎?那點進項呢?” “那算哪門子營生?賺來的那點銀錢,前陣子不是給大哥做了一身新衣裳,又割肉吃了一頓嘛,早花得差不多了。” 沈寶珠嗤地一聲,涼涼的接了話,語氣里的酸意壓都壓不住。 娘最偏心的就是大哥,有什麼好處永遠緊著他。 明明大哥還有兩身衣裳可以換,偏要再做一身,說是出門要體面。 可她都到了相看人家的年歲了,身上還穿著一件破舊衣裳,難道這就體面嗎? “累死累活,也賺不了幾個銅板,有什麼好做的。” 沈東也跟著嘀咕一句,往嘴裡扒了一口腌蘿蔔,一副意興闌珊的模樣。 沈峰臉色一沉,將筷子拍在桌上。 “不管賺多賺少,只要有進賬,那就值得做下去!小錢也是錢,積少成多,懂不懂?” “我在營里每日拼死拼活的,那點銀錢哪一文不是用命換來的,你們倆做些什麼了?還在這裡嫌東嫌西?” “哎喲,大哥你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那手工活做起來可不簡單,費時又費力,最後還賺不了幾個錢?上次我手都做破了。” 對此,沈寶珠心裡很是不服氣,梗著脖子抱怨著。 “就是,說那麼多有什麼用!大哥你又不幹活,哪裡知道咱們的辛苦啊~”沈東縮著脖子附和,對於大哥的話也很是不滿。 “你們...” 沈峰頓時火大,感覺自己作為兄長的顏面被挑釁了,開始教訓起來。 兄妹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話越說越難聽,劉翠花在一旁勸了兩句,卻也不過是各打五十大板,最後敷衍了事。 沈峰也懶得再搭理這一雙弟妹。 他們倆從小到大都一個德性,就知道偷奸耍滑、好吃懶做。 至於一雙父母? 他作為晚輩的,自然不好說什麼,再者他們倆的年齡也確實大了,不好再勞累。 於是,他壓下胸口的悶氣,轉頭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蘇蘭。 他的語氣不由放緩了幾分,帶著一股他自以為的體貼。 “蘭兒,你不是會做綉活嗎?你如今懷著孩子,反正在家裡養著,也是閑著,不如做點綉品補貼家用,也算是為咱們這個家出份力。” 沈峰的話,說得溫聲細語,甚至還帶著點商量的口吻。 可他神情卻透著一種理所應當的姿態,彷彿這本就是沈家兒媳該承擔的責任。 沈寶珠立刻接話,笑得一臉真誠,“對啊對啊,嫂子手那麼巧,多做點綉活,說不定咱們都能多吃幾頓肉呢!” “嫂子又不下地,家裡就她最清閑了,做點綉活不算什麼。”沈東也跟著點頭,一副幫腔幫得極有道理的模樣。 見此,劉翠花頗為認可的點了點頭,“說的也是,雖然一個帕子只賺幾文錢,但積少成多嘛,多做點綉點,也能攢下一筆錢了。” “....”蘇蘭放下筷子,簡直被這一家子人氣笑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了這一桌子人一眼。 她的這位婆母算計著每一文錢的去處,卻從未想過她腹中的孩子需要什麼。 小姑口口聲聲嫌家裡窮,自己卻從不曾想著出一份力。 而小叔好吃懶做,開口閉口都是抱怨;一個大小夥子還整日遊手好閒的。 至於她身旁的這個男人? 從懷孕到現在,他根本看不到一點自己懷孕的辛苦,甚至也看不到他老娘對她的苛待與為難。 他只顧著他自己! 她如今算是看明白了,這個家是指望不上了,沒一個人靠得住。 包括她嫁的這個男人! 他竟然讓懷著身孕的她,多做些綉活,好讓這家人多添幾口葷腥?! 真是可笑! 哪個好人家會這麼對待懷孕的媳婦? “我如今孕吐的厲害,連院門都沒出過,你看我這樣,還能做多少綉活?你們確定這樣不會影響到肚子的孩子?” 蘇蘭笑著,不輕不重的把話題推了回去。 向來只有她蘇蘭占別人的便宜,還沒有被別人欺負、壓榨的份?! 真當她過去十幾年在尚書府是白混的嗎? 想使喚她、吸她的血,沒門! 她現在可懷著孩子,在生出來之前,他們就不敢做的太過分。 這個孩子就是她現在手裡的依仗,所以她才不怕呢! 不過,好在她從開始就對他們不抱有什麼希望,早早留了後手。 這段時日,她偷摸著在屋裡做了幾塊綉品,藏在了自己的包袱底層。 誰也沒告訴! 就等著哪日得了機會,她拿到鎮上換成銀錢,哪怕是一文一文的攢,也好過身無分文、還低聲下氣討要銀錢的日子強吧? 況且往後還要養孩子,花銷的地方多著呢。 就靠著沈峰那點月俸,養活這一大家子都勉強,哪裡還能指望他留給他們娘倆花銷啊? 所以,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這一刻,蘇蘭忽然有一些理解當初蘇禾說的那番話了。 果然,哪怕嫁的男人再好,可若對方心裡裝的只有他自己,那她與孤身一人又有什麼區別? 到了要緊的時候,能撐住自己的,從來都只有自己。 手裡有錢,心裡才有底,身上有本事,腳下才有後路。 她輸了! 她確實不如蘇禾。 是她太自以為是了,選擇固然重要,可自身的底氣與能力,才是托舉前路的根本。 以往撐著的那一口氣,這一刻忽然散開了。 ** 翌日。 蘇禾醒來時,床榻上已只剩她一人,被褥那側早就涼透了。 她側頭看了看窗棱間透進來的光線,撐著身子坐起來。 她輕輕活動了一下酸軟的腰背,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了一聲。 這二十齣頭的男人,還是個當兵的,那股子精力真是沒話說啊! 前晚幾乎一整夜沒休息,白日里還在營地操練了一整天,昨晚回來還拉著她折騰了小半夜,今日天不亮又利索的爬起來去上值了。 當真是精力旺盛啊! 反倒是她,一個異能傍身的人,這會兒腰還有些發酸呢。 也不知道蕭征那股子勁頭,究竟從哪來的?! 反正她是自嘆不如! 蘇禾坐在床沿緩了片刻,才起身換洗。 隨後她推開房門,院子里早已是一片熱鬧的動靜,眾人各自忙開好一會兒了。 蘇禾環顧了一圈,草棚里蕭玥帶著女工們在做活,蕭駿和滿糧兄弟在劈柴挑水,滿銀在後院搗鼓著什麼,唯獨不見婆母的身影。 她心裡已猜了個七八分,不用問也知道,八成又一大早興沖沖的去地里盯著了。 眼下莊稼臨近收割,王桂香整個人像是上了發條似得,在家那是一刻都坐不住。 每日天蒙蒙亮就去了地里,只有她親自去地里溜達看著,她才能安心。 不僅如此,她還捨得自掏腰包,多花了些銀錢,讓長工們輪流留下來守夜,生怕有什麼不懷好意的人趁夜壞了莊稼。 就這上心勁,比護著家裡的銀錢還要緊張。 蘇禾也沒多說什麼,由著她去了。 她不覺得累就行! 如今,大家都知道她有時候起的晚一些,但他們都不會催促叫醒自己。 而是把她的早飯放在灶台上溫著。 似乎從她踏入蕭家那一天開始,她還從未被叫醒過,都是睡到自然醒。 當然她自己早起除外。 總的來說,她在蕭家的生活過得很舒心,至少沒有人要求或約束過自己。 蘇禾轉身進了灶屋,鍋里溫著火,蒸格上擺著兩隻碗。 一碗裝著幾個粗糧饃饃,另一碗是蒸得嫩滑的雞蛋羹,表面還點了幾滴香油,黃澄澄的,賣相極好。 蘇禾看著那碗蛋羹,無奈的輕嘆了一口氣。 婆母又給她開小灶了。 以王桂香那副精打細算、恨不得一文錢掰成兩半花的性子,自然不可能讓全家人每天早上都吃蒸蛋。 如今家裡也就只有她有這個待遇,其次便是久歸一次家的蕭征了。 她不是沒提過,說要吃大家一道吃,單獨開小灶怪不好意思的。 可惜,她這話說了不止一次,但婆母壓根聽不進去,每回都笑呵呵地擺手,但該怎樣還是怎樣。 所以,她只能想辦法隔三差五的給家裡開開葷、打打牙祭了,算是變著法子給家人滋補了。 蘇禾端著那碗蛋羹坐下來,就著饃饃慢慢吃起了早飯。 灶屋裡暖意融融,院子外頭說笑聲隱隱傳來。 晨光透過窗欞斜斜的照進來,把她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這日子,過得真是熨帖。 ** 吃過早飯,蘇禾便打算去地里瞧瞧了。 免得她家婆母一直擔憂著,她怕地里的莊稼再不收割,她家婆母夜裡就要睡不著覺了。 早上的空氣帶著幾分涼意,踩在田埂上,腳底軟綿綿的。 還沒走近,蘇禾便遠遠的看見了王桂香的身影。 她正站在田壟邊,手裡拿著根細竹竿,一邊比劃一邊跟幾個長工交代著什麼,說得極認真,那幾個長工聽得也專註,不時點著頭應聲。 蘇禾放慢腳步,沿著田埂慢慢往裡走,這才將那一大片莊稼地全收進了眼底。 一百畝地,連片鋪開,望過去幾乎看不到邊際。 最近的那幾壟是白菜,矮墩墩的挨著排開,一棵棵包的嚴實,外層的幫葉已經泛出了淺綠近白的顏色。 再往裡走,是成片的蕎麥,這會早已抽穗灌漿完畢,頂端的穗子壓著莖稈微微下彎。 一眼望過去,那一片地都是沉沉的金褐色。 蘇禾湊近看了看,稜角分明的小籽擠在果殼裡,深黑色的表皮泛著硬實的光。 她捏了一穗在指尖搓了搓,飽粒落在掌心,顆顆圓實,捏著很紮實,並沒有癟粒。 不錯!這一批蕎麥可以收了。 再往深處,就是土豆與紅薯的區域了,如今都已長得極為茂盛。 土豆的莖葉寬闊厚實,葉色濃綠,底部已開始自然枯黃回縮,這是地下塊莖已經長成、開始收攏營養的信號。 而紅薯那邊更是壯觀,藤蔓順著壟溝鋪展開去,足足蔓延了很長一段地。 紅薯葉子呈一片墨綠,莖節處有些地方已經微微鼓脹,隱隱能看出地皮被頂得拱起了的細縫。 蘇禾沿著壟溝蹲下來,隨手撥開一株紅薯根部的泥土,往下掘了兩指深,一抹紅潤的薯皮便露了出來。 瞧著個頭還不小,顏色也鮮亮! 她重新將泥土攏回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再有個四五日,土豆與紅薯便可以起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