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立扣牌


第268章 立扣牌   瞎郎中這話一齣,哥幾個自然就聯想到那七月二十五出來抓孩子喫的笑婆,但昨晚街上溜達的那個可不是什麼笑婆,應該是拖着米袋往家走的拴六。對於哥幾個來說,那一袋百十來斤的米扛着就回家了,頂多粗喘幾口氣,可對於整天就知道混日子的拴六來說,那一袋米拖着走都費勁,正好在倒拖着米被哥幾個看到,以爲是個佝僂的老太太,嚇的老六出聲就跑,哥幾個讓他咋呼的也都跟着跑出去了。等到城外之後,冷靜下來,感覺不對勁,又扭頭回去,但卻發現老吳即將被屋頂上掉落的東西砸中,鬧了這麼一齣。   說老吳撞了邪祟,也就是中邪的意思,但哥幾個全都一臉的茫然,心說早上起來後還好端端的,難不成這中邪還有後勁?得過一段時間纔有反應?這不扯淡嗎?   見各位一臉不相信的表情,瞎郎中就指着身後桌上那不知什麼時候扣倒在桌面上的木牌說:“別不信啊!見着沒?立牌了!”   “立牌?啥意思?”哥幾個同時問他。   瞎郎中甩着手有些着急說:“哎呦!可真服你們了,但也不能怪你們,誰讓你們這閱歷不夠,就瞅你們現在這樣自己惹上事都看不出來,日後難保不出大事!”   老四看了看地上老吳,然後皺着眉頭對瞎郎中說:“你在這說什麼東西呢?老吳都他娘這德行,你還跟我們扯淡呢?”   瞎郎中也沒回話,低着頭在屋裏轉圈,沒一會又蹲下來扒拉老吳眼皮。老吳此時面部肌肉僵硬異常,還半睜眼眼睛滿臉都是見鬼的神色,鼻息間還有氣息。瞎郎中見狀剛要說話,就見胡大膀捂着自己頭進來了。   胡大膀進來之後瞅着屋裏那些人,一下找到瞎郎中趕緊湊過來對他說:“哎我說,姜瞎子你先幫我看看,我讓老吳那傢伙撞了個正着,差點沒給我開瓢了。他這一早上竟折騰我了”   “你又怎麼了?你們這一回來怎麼這麼多事?”瞎郎中被胡大膀嚷的腦袋疼。   老四拽開胡大膀問瞎郎中說:“你先說說這老吳是怎麼了?剛纔說的那個立牌是什麼意思?怎麼就立牌了?跟老吳有關係嗎?”   瞎郎中一聽這麼個就來精神了,從地上站起來,走到桌邊小心翼翼的把扣在桌面上的木牌又重新給支起來,那木牌上面雕刻着蓮花,有些髒乎乎的,看起來放了有些年頭了。瞎郎中指着木牌說:“這現在就叫扣牌!”   胡大膀捂着腦袋樂的不行,呲牙對哥幾個說:“這老傢伙八成是瘋了,你們還敢找他給老吳看病,我可不陪你們了。浪費這功夫我還是回去睡覺吧。”   “哎哎二哥別走,我聽說過這個立牌扣牌的事!”老六叫住胡大膀。   胡大膀則沒耐心的說:“玩你的麻將去別煩我,你瞅肚子有點不舒服,我先走了,等你們到時候給老吳扛回去!”胡大膀其實是怕一會都跑了再讓他幹苦力,長了個心眼就提前溜了,可沒想到他好不容易自己能找地方玩會,就惹亂子了。   姜瞎子等胡大膀鬧了一通走後。就給剩下的人講這個牌的事。   自古死者都是立牌的,至於爲什麼要立牌呢?最初可能只是跟留個念想有關係。可漸漸就有些走了味,牌位不光是死者的靈位,還可以當做某些通靈媒介的手段,被稱作爲“立扣牌!”   立扣牌的模樣其實跟死者的牌位差不多,但是比牌位要小一些,通常就是立在顯眼的地方。而且放好了就不能動。要是走路一不小心碰到了或者被衣服給掛倒了,那就得倒黴。   至於爲什麼要立牌有什麼用呢?這還是以前有這麼個講究,說明末清初年間,在京城有那麼一家客棧,客棧掌櫃的是個中年發福還留着兩撇小鬍子的人。說有那麼一天下雨。按往常來看,這種天氣住店的人肯定會多,因爲有不少趕路的碰到下雨肯定得地方躲雨,基本直接都奔着客棧去的,所以說生意會好。可不知道爲什麼今天居然特別反常,只見雨勢越下越大,街面上的人也越來越少,可就是沒有客人上門住宿,這就讓掌櫃的有些疑惑。   一直到晚飯過後的兩個時辰,依舊沒有客人,客房裏都收拾了乾淨可卻一個人都沒有。夥計們拿餉錢幹活,來不來客人他們可不管,這沒有活到得來悠閒,瞅着屋外大雨還挺高興的。可掌櫃的就沮喪的不行,這一天半文錢沒賺到,還賠錢了,也撐不下去了就讓夥計們打烊關門,他則回屋睡覺。   一般這種客棧,夜裏得留個人守夜,坐在樓下門口邊的凳子上數着天上的星星。但今天一個客人都沒有,應該不用留人守夜了,可那幫老夥計欺負新來的小夥計,什麼累活都讓他幹,這次都知道沒客人還故意讓他守夜,不讓他睡覺折騰他。   新來的小夥計也是個實誠人,讓幹啥就幹啥也沒有多少話,於是關了門那都去睡覺了,留這小夥計留了半根蠟燭,還讓他省着點用。   夜深人靜之時,有些東西白天不敢露頭現在則出來溜達了,一般說走夜路容易害怕,跟膽量小不小沒有關係,當突然一種恐懼的感覺就湧上來了,就是那些東西蹭了個身,只不過尋常人眼睛只能見着明面的東西,那些半夜出來的也是看不見的。   小夥計自己守着大屋子,閒的沒事就拿客房的牌號刻畫玩。牌號就是掛在牆上的方形木牌,上面寫着客房號,地字一號是一樓從右邊數第一間放,天字一號就是二樓右數第一間房,都是這樣依次類推,讓人一進店就能看的明白。   牌號是分正反面的,翻過來背面是沒有字的,就是這間房有人住了,小夥計以前學過雕刻,閒的沒事他就拿小刀在牌號背面刻東西,無非就是一些花鳥魚蟲之類的,不過小夥計手藝着實不錯,刻出來還挺好看的。   這一刻就沒停手,把牆上的牌號都摘下來刻的一大半,刻好的則立起來擺在桌上,自己在那欣賞着。可就在這時候,突然有人咣咣砸門,小夥計以爲是有客人半夜過來住店,就趕緊過去開門,可剛走到門邊,手還沒等碰到門栓,忽然就聽到身後傳來“啪嗒”一聲響。小夥計回頭一看,桌上擺着的牌號有一個就扣在桌上。   外面又是一陣敲門聲,小夥計這纔想到客人還在外面呢,又要去開門,但將碰到門栓,牌號又扣倒了一個。小夥計發覺有些不對勁,就收回手,然後試探性的把手伸過去,同樣又是扣倒一個牌位,似乎是不讓他開門。   小夥計就有些害怕,這也太邪性了,一碰門栓牌號就扣倒一個,難不成外面敲門的是什麼不好的東西?因爲被牌號給弄的,小夥計就沒開門,可敲門聲卻持續很長時間才停止,然後一直到天亮也再沒有人敲門。   但第二天一大早,有好幾間客棧守夜的人死了,是被利器給捅死的,但房門卻關的嚴嚴實實,也沒查出是怎麼回事,後來也就不了了之了。可日後不知道誰就把小夥計因爲牌號扣倒沒去開門而躲過一劫的事說出去了,就這麼立扣牌一說就傳開了,到解放後好些年還有人信這一說頭。 第第269章 賭坊   老吳已經被哥幾個給挪到炕上躺着,小七還幫忙把他臉上僵硬的肌肉揉軟乎了些,此時恢復往常模樣,但無論怎麼招呼搖晃也都沒有反應,一張鬍子拉碴的臉有些滄桑和憔悴,最近這個月太折騰了,有命從橫山回來,卻沒想到盧氏縣卻更加要命。   立扣牌的事老六聽說過,他向來喜好研究一些民俗偏方之類的東西,把自己弄得神神叨叨的,膽子也越來越小。怎麼說來着,那怕鬼和信神其實是一個概念,怕鬼只是因爲不瞭解,怕那麼莫須有的東西,而這信神則是迷信民俗,說什麼信則靈不信則不靈,可要是真的信神,那就得信這世上有鬼,那就格外的膽怵,走個夜路那都得戰戰嚶嚶。   瞎郎中拿着木牌,又瞅着老吳好半天才說:“這東西它靈不靈我也不知道,不過按照舊傳統來說,這人死後得立碑,碑是立着的人則是躺着的,而把木牌扣下來,那死人就是立着的,這是特別不吉利的,也是這個立扣牌的說頭。   這無緣無故的木牌就扣在桌子上,在加上昨晚發生的事情,瞎郎中有些猶豫的說:“我突然想起個事,昨晚咱們回去,我隱隱約約記得老吳是怎麼被砸的,可是他爲什麼在那站着啊?怎麼就不知道躲呢?是不是讓邪祟給上身了?”   老四皺着眉頭說:“姜瞎子你還真是瞎了,你告訴我你從哪看出來老吳是讓什麼東西給上身了?他就是被那石墩子給砸了頭,這是後遺症了,想找你治治病,讓你這一通瞎扯淡,得了我們去縣城裏找別人看看,你睡去吧!”說完話老四就要哥幾個把老吳抬走。他們去縣城找醫館給老吳看看。   可瞎郎中卻攔住他們說:“老四啊彆着急!那縣城裏醫館那都是蒙古大夫啊!我可太瞭解了,他們知道個屁啊!老吳這情況絕對不是郎中能給治好的,你們得去找那縣城裏的吳半仙瞧瞧。”   小七奇怪的問他說:“那吳半仙也是郎中?”   瞎郎中摸着額頭有些無奈的說:“哎呦你們可真是,怎麼就不懂呢?老吳這是中邪了,必須得找現成吳半仙讓他看看,行了快點去吧別耽擱了。路上輕點啊!”還叮囑哥幾個小心點。   老四見瞎郎中沒轍,還讓他們去看什麼吳半仙,也沒說話讓哥幾個抬着老吳就出門了,心想這姜瞎子果然是個江湖騙子,遇到這種情況就不會了,把他們支給什麼算命的人,哪能讓他忽悠了耽誤了老吳的病情。但隨後他們沒去縣城而是一路回到宿舍,想去叫胡大膀一塊去,可等到了宿舍卻發現胡大膀早都沒影了。不知道這人跑哪去了。   縣城裏西邊舊民區裏全是低矮破舊的房子,這一片是縣城最亂的地方,什麼鳥人都有,經常湊到一起賭錢,即使解放後也沒法整治,只等着舊城改造儘快落實,好把這亂地方給全扒了。   西邊舊民區裏有一個混出名的人,在整個縣城裏基本上都知道。那是誰啊?虎頭李憲虎。   說這個李憲虎他是盧氏縣本地人,這個人長得就是身寬體胖跟胡大膀都有一拼。一年四季都剃了個禿瓢,沒了頭髮就把他最明顯的特徵給露了出來,就是李憲虎一生氣那額頭的褶子就疊在一起,乍一看就跟老虎的腦袋似得,虎頭的外號就是這麼得來的。打他爹那輩名聲就不好,雖然不是惡霸。但也有些欺行霸市的行爲,等輪到李憲虎這,他倒是沒丟他爹的臉,徹徹底底成爲一個惡霸。李憲虎活了三十多歲,一天正經活都沒幹過。小日子過得倒是有滋味,沒事嚼着零嘴,頓頓飯都得有酒,手底下跟了好幾十號人,全靠這幫人在街面上收份錢爲生。   李憲虎霸道是出了名的,基本縣城裏沒人敢去惹他,得罪他的下場不是死就是短胳膊短腿的,人見了都躲着,可不敢靠邊。以前他霸道沒人管是因爲正在打仗,世道本身就是亂,當官的都跑了,小老百姓能幹什麼,只能任由他們爲非作歹,惹不起躲得起。等現在全國都解放了,李憲虎也明白道,立刻就裝着老實了,也不出去晃悠,但相比以前在暗地裏更加惡劣,坐莊開賭,收街面開店的份子錢也就是保護費,受他迫害的人卻又不敢去告發,因爲李憲虎是什麼東西大家心裏頭都清楚,敢告發他那麼自己全家老少的命就懸了,犯不上幹着玩命的事,都忍着了。   因爲都忍氣吞聲的,李憲虎也越發的囂張和貪婪,他開賭都是人盡皆知的事了,勢力大手裏頭狠沒人敢多嘴,上面也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今每到晌午之後,就有不少人往西邊舊民區裏湊,都去臭水溝後面的一戶人家,那裏面就是李憲虎開賭坐莊的地方,全縣城估摸也就那麼幾個還敢賭的地方,這其中就是一個,還是最大的地方,每次最少能有三四十個人同時擠在小屋裏頭,老三去玩花頭的地方就是在這,他還欠了李憲虎不少錢,至今都沒還上。   屋子雖然破舊,但卻有門有窗,還都是特別結實的,側邊連條縫都沒有,而且院裏還有把門的,想進去得先對口,說對了才能給他開門放進去玩。   今天人不多,但也有十幾個人,有的衣着還算不錯看起來能有點錢,出手也挺大的,但這種從來都不會贏的。有的則穿着破布鞋,褲腿全都是泥,這種人一般都是借錢玩,那欠了一屁股債也得玩,總想着自己能全撈回來,可越玩輸的越多,最後徹底傾家蕩產,房子田地都讓李憲虎給弄走了,輸錢的人則也不敢聲張,這些年李憲虎着實是弄到不少錢財。   明眼人不用想都明白這裏頭的道道,無非就是李憲虎這莊家出老千,可一頭鑽在裏面的人想不明白,也不願意相信,看那一張張票子就在前面擺着,只要能贏那就能拿走,有錢不拿這不是傻子嗎?可惜最後比傻子都傻子。   今兒去玩的人進屋之後都有些傻眼,還真是新鮮了,頭一次看見李憲虎他親自支桌當莊。李憲虎敞着腿亮着膀子,手裏頭還玩着幾個骰子,斜眼瞅着進屋的人,看模樣那是要喫人啊。果不其然,今天格外黑,親眼看見李憲虎撥弄骰子,可沒有一個人敢說什麼的,想走都走不了,那都輸慘了,褲衩子差點都留着了。   可沒想到屋裏頭還有一個人,這個人遠比那李憲虎更加葷,誰呀?胡大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