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6章 至人執天行
第1346章 至人執天行
“就好似位於沙漠地下的水庫，千百萬年將間、將滲透的水滴全都收集。”
“待到有朝一日，時機已至、天降暴雨，甘霖遍落沙漠。這地下水庫便倒卷地下之水，席卷沖刷整個沙漠。配合天地大勢，將沙漠改頭換面，將茫茫沙地、轉瞬變成滔滔澤國！”
“這是改天換地的手段！”
李凡目光閃動，好似要看穿眼前這平靜生機之河下暗藏的秘密。可惜正如他之前所猜測的那樣，生機之河的建造者絕對是凡俗之上的存在。祂的布置，尤其明顯并非是通過陣法實現，實在不是現在的李凡能參透的。
因百花吸取生機而引起的激流，逐漸平息。
直到徹底退回沉寂狀態，李凡的觀察也沒有絲毫的收獲。
殷上人、百花亦是如此。
當真跟高墻一樣，就這麽毫無遮掩的展示在你面前、任你用盡各種方法窺探。你卻始終無法弄清楚其中的秘密。
此間差距，幾乎讓人絕望。
三人沉默立於生機之河上，久久不語。
不知過去了多久。
李凡微微搖頭：“古有望洋興嘆，今有見河絕念。”
“此處隱秘，非是我們現在能探索的。許克迷失其中，只能盼他吉人自有天相了。”
原本以為尋找許克只是順手而為之事，誰料這殘界長城之下，還隱藏著遍布整個星海的地縫。
於是計劃不得不變了。
實際上，如果李凡就這麽一直探索下去，靠著化道石的記錄功能以及木劍虛影的遁術，未必不能將星海地縫完全探索。但這一世的重點，還是升華玄黃界。
星海地縫蘊藏的生機太過龐大，哪怕在推動玄黃升華的時候抽取一些，已經探明區域也絕對夠用了。
“聖師，我打算先待在這里。”百花躊躇了一番，還是開口說道。
“此處生機，對復蘇萬盛界有大用。雖每次只能攫取少許，但持之以恒、最多半年時間，我就能使家鄉重復生機！”
李凡盯著百花，目光似乎穿透她的軀殼、直抵核心那縮影世界。
“就算復蘇，恐怕你那些故人，也未必能全部復活了。”李凡皺眉道。
李凡自是能看出，萬盛界以及其中生靈，全都被百花煉制成了那金光琉璃的狀態。
即便能夠用澎湃生機沖刷，使其從琉璃態復還。
但來去之間，究竟有多少生靈能承受這種變化，實在不好說。
百花卻依舊目光堅定：“盡人事、聽天命罷了！此前是根本沒有復蘇世界的方法，現在良機就在眼前，又豈能視而不見？”
李凡見狀，也就沒有阻攔。
殷上人這時，也開口：“我跟百花一樣，短時間內、不想離開。”
李凡眉毛揚了揚：“這生機對你也有用？”
殷上人搖了搖頭：“不是。只不過，在這生機之河附近，我感到了內心無比的寧靜。那些之前偶爾在我意識中突然冒出來的世界殘魂，在此處、全都陷入沉寂……”
這理由讓李凡啞然。
“也好。你若閑著無事，就順便找一找許克。能找到最好。實在不行，也不必強求，自身安全第一。”
“玄黃升華，乃是長遠計劃。也不在乎這半年時間。你們就留在此處罷，我半年后，再來接你們。”李凡對二人說道。
二人拱手，跟李凡道別。
李凡則是踏步，木劍虛影映照周身。
片刻之后，一股奇異的波動，在他周圍顯現。
正是登臨法陣！
猶如修士飛升、攀登天門的赫赫威勢，讓殷上人與百花不由遠離、暫避。
在他們面前，李凡實際位置并沒有發生變化。
但他們卻真實的感受到，李凡距離他們越來越遠、越來越……
李凡屹立於木劍中的虛影，逐漸變得虛無。
最終徹底黯淡，消失在二人視野中。
“這等手段……”
殷上人神馳目眩，不禁說道：“如果聖師半年后不來接我們，那麽我們或許就要一輩子被困在這里了。”
百花沒有反駁，只是說了句“不過此地遍布生機，卻也不用擔心被困死。”
就一直盯著平靜的生機之河，等待下次吸取的時機了。
殘界長城。
通向地縫洼地的那處節點之外。
毫無征兆的，李凡的身影突兀乍現。
在回到星海的瞬間，他就停止了登臨法陣，并借助木劍虛影遁術、離開了節點的范圍。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從至低洼地回到正常勢高星海。短時間內勢高地的急速變化，使得他的身軀以及神魂，都好似經歷了某種劇烈沖擊似的。
噗噗……
鮮血飆濺，皮膚寸裂。神魂更是像被千百巨石滾過，承壓、碾碎。
即便以李凡的根基，也不由剎那面色慘白。
“剛剛的行為，就好似半個飛升。只不過是從較低一層級的世界，飛升到現在的星海。”
“所受沖擊就已經如此劇烈，可想真正的飛升、又會經受何等考驗。”
“沒有仙靈之氣庇佑，一般修士恐怕絕無幸存之理。”
李凡悠然神思的幾個呼吸間，他的傷勢就已經盡數復原。
沒有離開，李凡凝望著此處高墻下的奇觀。
看不見的高墻、連綿的殘界長城、星海最低處的無盡地縫。
交織一處，夢幻迷離、神秘莫測。
即便李凡的實力，已經快要站在星海之巔。在他眼中，這片星海也依舊謎題重重。
甚至或許隨著他不斷變強，所接觸發現的越多、心中的迷惑還會更多。
直到有一日，突破某個極限。
一切終將大白於天下。
李凡暫時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這星海奇觀，而后木劍虛影出鞘、朝著玄黃界飛遁。
“應付仙舟的儀式，暫且不急。若是成事太快，反倒會引起懷疑。”
“只是隨著進度的推進，培養這一世的玄黃大天尊，也是時候正式開始了。”
玄黃升華計劃中，所必須的大量仙靈之氣，唯有繼任成為玄黃大天尊才能調用。
大天尊一職，昔日仙界的種種約束依舊存在。
上一世孫天賜死於非命的場面還歷歷在目，這也注定了，李凡肯定不會以身涉險。
好在這一世，倒是不必要再去創造一個生而合道的孫天賜了。
傳道虛影在多個凡人小世界日夜傳道不停。
已經物色到了一個合適的目標。
李凡身影閃動，來到了一處無名的凡人世界中。
這小世界的規模，不說跟大啟、大離相比了，甚至比起靈木界都遠遠不如。
一座由十三峰組成的山脈，就是世界的全部。
與其說是小世界，更像是一個小規模的洞天。
但就是這麽一個即便是築基修士都不一定會在意的凡人小世界里，李凡卻感應到了微弱的世界天道意識的誕生。
以及其中一位性情堪稱至純至真的男孩。
或許正是因為世界太小的緣故，這里的人類孕育下一代極為艱難。
因而總體人類數量，始終維持在一個較低的水平。
對他們而言，大山里的資源，幾乎無窮無盡。
十三個山頭，就那麽些人，彼此間都熟識。也就很少有了紛爭。
每天絕大多數時間，都是空閑狀態。
這里的人類有些不可避免的，對大山以外產生了好奇。
但就像星海生靈始終被困在高墻之內一樣。
他們終其一生，都無法離開世界的邊界。
有這樣一位小男孩，從能走路那天起，就時常爬上此界最高的山峰。
獨立山巔，眺望這個狹小的世界。
十三峰山脈，盡收眼底。
而后躺在地上，默默看著天空。
李凡曾經觀察過這小男孩。
在他攀登、眺望的過程中，他的腦海中還存在諸多雜思。
但當他躺下，跟天空對視之后。
他的意識就近乎陷入了絕對的空白之中，思緒徹底平復。
若不是李凡還能感應到他的生命氣息，幾乎就要以為他已經逝去了。
要知道，生靈存活世間，跟外界產生種種交互、勢必會誕生自己的想法。
唯有極少數人，才能或是機緣巧合、或是天賦異稟，陷入這般無知無識的空的境界。
然而，這修行之人可遇不可求的境界，對於這小男孩而言，卻是常態。
甚至……
這十三峰世界實在太小了。
但又偏偏機緣巧合之下，誕生了屬於自己的天道意識。
極為有限的生靈里，小男孩整天躺在世界最高點、跟天空對視的舉動，自然引起了此方天道的注意。
不過，這十三峰世界的天道意識也是處於嬰兒般的萌芽狀態。
只是本能的好奇接近。
於是，小男孩的神魂，就像一張白紙。將靠近的十三峰世界天道，慢慢拓印下來。
世界天道在神魂中留下的痕跡，并沒有影響小男孩本身的性情。
他依舊日復一日的登頂望天。
而在他無所覺的情況下，天道意識越發熟悉的降臨、留下印痕。
李凡觀人、觀小世界無數。
也不得不承認，這堪稱是無法復刻的奇跡。
“似人似天、似天實人。天人合一，人奪天奇！”
“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
這甚至沒有正式名字的小男孩，不經意間，達成了古法修士記載中、夢寐以求的完美之境。
縱使世界規模太小，其天道的完善程度，跟玄黃界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但毫無疑問的，對李凡而言，這小男孩絕對是個完美的大天尊胚子。
玄黃大天尊，實則就是以人督天。
天道正常流轉，某些必要時刻，則是大天尊出面干預、調控。
對李凡來說，他僅僅是要一個充當打開昔日大天尊遺產的傀儡。
傀儡的自主程度，定然越低越好。
但倘若僅僅是沒有主見的傀儡，卻又根本無法完成繼任的考驗。
這位小男孩的出現，則完美解決了李凡的問題。
“按照現在的狀態，他成為玄黃大天尊后，根本不會有任何自主的動作。完全遵守原先玄黃天道的運轉方式，無為而治。”
“而對於玄黃天道來說，一個什麽都不管的玄黃大天尊，也是祂絕對樂於見到的。或許契合度，并不在白先生之下……”
李凡越看這小男孩，越發滿意。
打出一指，少量光影頓時悄然涌入小男孩那純潔無瑕的空白意識內。
甚至沒有驚擾靠近的此界天道意識。
這一次，李凡沒有直接將大天尊隕仙境的考驗細節，全部灌輸。
只是些許在關鍵選擇節點的暗示、引導。
小男孩的思緒太過簡單。
憑借這些引導，應當足夠他在本能選擇下、完成考驗。
“未來的玄黃大天尊，沒有名字可不行。”
“以后，就叫你無名吧。”
為了維持無名的純真性，李凡甚至都沒有在他識海中，植入自己的存在。
出十三峰、施展儀式進入隕仙幻境、繼任成為玄黃大天尊。
以及將來的引爆仙器，以仙靈之力灌注玄黃界，推動升華后的第一天地仙魄誕生……
全都靠無聲無息的引導、暗示。
如此，就意味著李凡需要反過來配合著無名，來進行合道計劃。
但無名無為而治的特點，卻是能將不可控性降至最低。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無名的存在性，都幾乎堪稱為零。”
“不過，若是此世、我合道后，升華玄黃界還在的話……”
李凡目露奇色：“歲月流轉，身與超級玄黃界天道意識相合，說不定無名能夠憑借此種機遇，成就堪比真仙！”
可以預見，這一世李凡種種手段推動下的玄黃界，幾乎能晉升成為仙域。
而能跟仙域天道意識合一……
昔日真仙都未必能做到！
到時候，其實力定然比起仙舟的均星海意識，還要遠勝！
只不過，所需歲月、實在太過漫長。
也唯有無名那樣機緣巧合下的誕生的純真之人，才能做到。
若是換做李凡，持續不了多久、他的本我意識就勢必會跟玄黃天道產生沖突。
故而李凡從一開始，就斷絕了以身替代的想法。
“就是不知道，當玄黃界升華為仙域之后，玄黃大天尊的職位，又有什麽變化？”
“昔日仙界留下的桎梏、是會消失不見，亦或是再度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