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生死見仙墟


第604章 生死見仙墟 如果是正常情況下,藥王真鼎內沉眠修士有大夢春秋陣防護,李凡想要得償所愿,恐怕還要費一番功夫。 但強行從仙墟脫離,陣法或多或少,受到了些影響。 更重要的是,李凡還知道,一位叫做令狐昌的藥王宗修士,并沒有來的及完全接入大夢春秋陣中。 他所在的房間,沒有封死、仍然留有一絲縫隙。 如果能掌握他腦海中的記憶,藥王真鼎對於李凡來說,幾乎可以說是完全不設防。 那些元嬰境以上的修士,不去打擾,讓他們繼續沉睡。 而元嬰境以下的,如有需要,則可憑借縛蟲神通,逐一鎮殺。 當然,就算這些藥王宗弟子各個都是身懷諸多法器、丹藥。 但對於如今的李凡而言,這些身外之物,實則已經用處不大。 他真正在意的,是能夠橫渡虛空的藥王鼎本身。 以及藥王宗內,那能夠通往另外修仙界的一組道標。 “即便有仙墟的存在,暫時無法逃離玄黃界。但終有一日,我卻是要離開這里的。” “將道標掌握在手中,也算是未雨綢繆。” 而且,李凡千里迢迢來此,還有另一個原因。 就是想親眼見識一下,仙墟的存在。 李凡抬頭仰望天空,平息思緒,等待著藥王真鼎的到來。 等候的間隙,他感受著蒼梧之淵特有的鎮仙力,不禁暗自感嘆造物之玄奇。 跟禁制、法陣削弱修士的實力不同,這鎮仙力倒像是對境界進行一個縮放。 以他如今元嬰初期的修為,雖然實力似乎沒有限制,卻也只能發揮出和金丹期相當的威能。 “倒也玄奇,就像凡人進入了巨人之國,雖然自身身高沒有變化,但和周圍事物相比,卻是不折不扣的‘小人’了。” 正當李凡暗自感嘆的功夫,身旁漂浮著的建築廢墟,仿佛被風吹動一般,在咯吱咯吱聲響中,緩緩移動。 就要朝著李凡所在的位置撞來。 毫無征兆,看上去有自己生命一般,十分詭異。 李凡眉頭微蹙,沒有去摧毀這些廢墟,而是主動選擇避讓。 但,就在一處處斷垣殘壁跟他擦肩而過的時候,李凡卻仿佛發現了什麼,目光一凝。 身形閃過,霎時間降落在其中一根石柱之上。 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歲月,石柱上鐫刻的花紋早已經模糊不清。 甚至石柱本身,都已經被磨損了絕大部分。 然而,有著化道神一秘術的李凡,能夠將過往一切經歷全都牢牢記在腦海之中。 因之,即便只剩下了殘缺不全的一些線條。但石柱上的圖案,在李凡看來,仍然覺得有些熟悉。 “這是……” 李凡目露奇色。 將眼前的花紋,跟記憶中曾經在某處見過的相互比對。 分毫不差! 李凡又抬頭,望向周圍失落迷城中如同浩瀚海洋般的建築廢墟,心中有些詫異。 “這些建築,難不成都是來自迷霧之中?” 在獲取亂字訣的那個迷域中,李凡曾經見過十二座大型遺跡。 而那些遺跡中建築上雕刻的花紋,正跟此處的完全一致。 李凡又想起了蒼梧之淵的由來。 某年某月某日,蒼梧州一州山水盡皆消失,只留下這狀如腳掌的深淵。 李凡不禁朝著深淵底部望去。 幽暗深邃,看不見盡頭。 “蒼梧淵,聯通著白霧深處?” “上古時期,玄黃界并沒有噬元白霧存在。而現在,白霧卻將整個世界切割分離……” “究竟從何而來?白霧迷域中我遇到的那些慘死的修士們,又是什麼身份?” 剎那間,有無數疑問涌上李凡心頭。 然而,還沒等他來得及細細思考,夜空中一道流星劃過,霎時照亮天穹。 “來了!” 李凡抬頭望去,只見這條細線,筆直的朝自己所在的方位墜落。 同時,心中一股莫名的悸動涌現。 就像是遇到了天敵,又好似直面可怖災禍。 心有戚戚然,并且身軀微微止不住的顫抖。 李凡知道,那是剛剛逃過一劫的藥王真鼎,所殘留的仙墟氣息影響。 離落點稍微遠離,李凡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天空中的火流星。 藥王鼎墜落的速度極快,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就從天穹降落到地面,一直墜向蒼梧淵。 進入深淵后,它的速度慢慢減緩,外部的火光也逐漸熄滅。 而深淵內的生靈,感到了仙墟的氣息后,全都下意識地驚慌躲避,主動為它讓出一條路來。 還在上一世那個位置,藥王真鼎穩穩停止。 朝著外界發出一道莫名的求救波動后,藥王鼎漸漸變得透明,消失在空氣之中。 李凡沒有著急行動,只是等到藥王真鼎附著的仙墟氣息徹底泯滅后,才御使小藥王鼎,進入其中。 有了上一世蕭恒他們的探索經驗,李凡一路暢通無阻,來到了虛掩著的、令狐昌的房門之前。 此時,令狐昌趴在地面上,陷入沉睡之中。 “也是元嬰前期,不過嘛……” 李凡兩眼微瞇,身后五行洞天的虛影霎時浮現。 洞天法域之力,如同道道枷鎖,將令狐昌定住。 將他身上的一干物品全都收走,李凡運轉力量。 片刻之后,來不及發出慘嚎,令狐昌的身軀就在洞天巨力下,化作寸寸齏粉。 而他丹田內的元嬰,在李凡精準的力量控制下,沒有受到絲毫傷害。 身體被毀,沉睡中的令狐昌剎那間清醒過來。 看著自己如同嬰兒般的紫色小小身軀,他哪里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你究竟什麼人?” 令狐昌盯著李凡,半是憎恨、半是恐懼道。 回答他的,只是一道紫色雷霆在眼前閃過。 “紫霄宗……” 令狐昌的話語中,滿是難以置信。 下一刻,他便失去了意識、暈了過去。 半晌之后,已經全盤接收令狐昌記憶的李凡,大袖一揮,將對方的元嬰暫且收著鎮壓在自身洞天內。 繼續深入,來到了藥王真鼎的最深處,站在生死門外,仔細思考起來。 “生死門落,雖合道亦難以攻破。” “唯有修行藥王宗真傳《濟世長生經》顯化而出的長生青力,才能在頃刻間逆轉生死之門,進入其中。” “《濟世長生經》,合道功法。” 如果尋常修士,驟得一門合道功法,怕不是要激動的徹夜難眠。 然而李凡此時心中,卻是毫無波瀾。 這《濟世長生經》雖說是合道法門,修行之法卻是以濟世懸壺、治病救人為旨。 救人即是救己,救的人越多,修行也就越快。 甚至突破修行關隘,都需要滿足一定數量的救人條件。 跟李凡的適配度很低,沒有轉修的必要。 不過畢竟是合道功法,價值肯定不低。只需將藥王宗眾人全都屠戮殆盡,這門功法就會成為只有李凡一人所知的孤本了。但卻沒有必要這麼做。藥王宗的這群人,還有更重要的用途。 現在主要的麻煩,乃是修行《濟世長生經》的人數太多,足足有四百六十二位。 李凡試著運轉起這門功法,體內靈氣仿佛被徹底堵住了一樣,根本沒有絲毫動靜。 連想要入門都幾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沉吟片刻,他想到了一個主意。 根據令狐昌的記憶,李凡找到了一些金丹修為藥王宗弟子的房間。 闖入其中,從他們體內強行抽取一部分的長生青力。 再將這些長生青力糅合在一起,凝聚成了一具能量身軀。 分出一縷神識鉆入青色能量身軀中,李凡舒展手腳,適應了片刻。 “長生青力不斷外溢,維持不了多久。不過應該也夠了。” 心中一動,能量身軀濃縮成綠色元嬰模樣。 李凡一頭扎進生死墻中。 如同穿過了一道灰色的薄膜,下一刻,李凡看到周圍的景象,還以為自己飛出了藥王鼎、重新回到了蒼梧之淵內。 因為四周顯示的景色,看上去皆跟藥王真鼎外的一模一樣。 原來是因為藥王鼎內壁已經完全變得透明導致。 場中只有兩具骷髏。 一具站立,一具倒在地上。 “站著的,應該就是柳如塵了。倒在地上的,應該就是黃老。” “為了擺脫仙墟,柳如塵迫不得已,獻祭了宗內一些修士的生命本源。” 李凡回憶著上一世的見聞,暗自想道。 “只剩下骨頭了,應該不會還活著吧。” 李凡慢慢接近柳如塵。 當他來到柳如塵尸骨身邊的時候,一道虛影忽的出現在李凡身邊。 心中一驚,但緊接著李凡就反應過來,對方沒有生命氣息、只不過是一道投影罷了。 李凡身上不斷四溢的長生青力被虛影所吸收。 仿佛是通過了某種驗證一般,過了一會,虛影這才開口道:“藥王宗弟子聽令。” “當你們見到這個影像的時候,我應該已經隕落了。” “是我錯了。” “我預測到了天地大劫的降臨,卻沒有想到,我們玄黃界頭頂上,還有著更加恐怖的東西存在。” “仙道十宗,明明知道一切,卻坐視我們等死。” “此仇,不共戴天!” “但你們切記,十宗勢大,不可力敵。回到玄黃界后,暫且去長生谷避難,盡量保存實力。等到大劫完全過去后,再見機行事。” “我死后,由吾兒柳一航暫代宗主之位,諸長老輔助之。等他突破化神,便可正式繼任掌門。” “為難關頭,生死存亡之際,再不可內斗!” 虛影機械式的說著柳如塵的遺言,李凡站在原地,靜靜聽著。 許久之后,當遺囑全都交代完畢,虛影化作點點星光,消散不見。 只余一個發光菱形晶體,留在原地。 李凡知道,那就是藥王鼎的控制核心。 本來是柳如塵準備交給柳一航的,此時卻被先知先覺的李凡搶了先。 能量身軀使用控制核心打開了生死墻,李凡走入主控室內。 用了七天的時間,將其煉化,李凡取得了藥王真鼎的掌控權。 雖然有許多功能,因為沒有長生青力暫時無法施展,但大部分基礎的功能卻是都能使用的。 李凡調取著藥王真鼎記錄的影像。 和上一世蕭恒他們見到的一致。 無盡虛空中,代表玄黃界的光團,看上去是如此渺小。 而上方似要吞噬一切的仙墟,又是如此可怖。 畫面繼續播放。 飛出玄黃界的藥王鼎控制不住的,朝著仙墟不斷墜落。 即便鼎身上涌現出無數光華,想要掙脫仙墟的吸力,也無法逃脫。 離仙墟越來越近。 眼看就要徹底淪陷。 就在這時,忽的有無數不同光點自鼎內涌出,仿佛剎那間擁有了無窮動力。 藥王鼎在不斷轟鳴中,改變了運動的方向。 但李凡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藥王鼎記錄下的仙墟影像上。 或許是由於離得足夠近的緣故,李凡得以看到了仙墟模糊的樣貌。 荒涼的大地上,盡是殘垣斷壁。 其中似有一道高大的人影矗立。 靜靜看著下方。 番外 於我百千萬次時2 “為什麼?” “為什麼這一世的歷史走向,再度回歸了?” 再度從黑暗中驚醒,喬似道頭疼欲裂。 可他卻顧不得許多,只是心中有太多疑惑,不斷回憶、比對著前兩世的經歷。 作為一個小人物,被大勢所裹挾,可謂是身不由己。 對於世間事,他也難以得知全貌。 不過,某些重要到足以改變歷史走向的節點,他卻是知道的。 一一比較之后,喬似道發現,沒有造化宗武出現的世界,才符合他記憶中的歷史:仙尊傳法,點燃新法燎原之火。覆滅腐朽的仙道十宗,創建統治玄黃界萬載的萬仙盟。 所以,武才是異數? 沒有了武,一些就將回歸正軌? 在經過長時間的思索之后,喬似道終於得出了一個看上去比較合理的解釋。 “這麼說來,這一世,應該先去造化宗打探清楚,究竟有沒有武這號人物,再做決定?” “可造化宗乃是堂堂仙道十宗之一,自己不過是個不入流宗派的外門弟子。完全是兩個世界,又如何能打聽到消息呢?” “這等機密,明顯不是我目前這具身體所能知曉的。如果被有心人看在眼里,保不齊要被搜魂奪魄、暴露我能不斷重生的事情。” 喬似道心思縝密,又對修仙者掌握的種種手段并不陌生。 自然有許多顧慮。 幸運的是,很快他就不要為此糾結了。 因為,當他吸收完了所占身軀的記憶后,喬似道駭然的發現,這一世所在的時代,竟然不是新法初立之時。 而是一個從未聽說過的、詭譎非常的時期。 天地間,居然有法不可同修的限制存在。宗門滅絕,修士萬不存一。 幸存的修士都是孤身一人,獨行於天地之間。 不會輕信任何其他人,艱難地掙扎生存在荒野大地之上。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喬似道不清楚。 而自己不斷重生、每次經歷世界卻都不盡相同的緣由,更是撲朔迷離。 喬似道只得小心翼翼的首先保證生存,隨后去各個危機四伏的宗門遺跡中探險,試圖去拼湊、還原出歷史的真相。 足足用了十多年的時間,喬似道才終於搞清楚當年之事。 歷史軌跡的偏差,發生在新舊法劇烈交鋒的大潮時代。 這條世界線上,那些宗門的生命力出乎意料的頑強。 不僅抵擋住了數之不盡的新法大軍,甚至他們還會改革自身,內部也開始轉修新法起來。 當沒有了修行速度的優勢,無論是功法、還是法寶、神通,新法修士們無疑全是大大落后的。 只有靠著修士的絕對數量,才勉強堅持不敗。 雙方的拉鋸戰,持續了數十年。 這期間,為了取得戰爭的最終勝利,無論是萬仙盟還是仙道十宗,都幾乎無所不用其極。 大批大批的凡人們,被強制征召,授予修仙法門。 經過短暫的培訓后,就被迫投入戰場。 身上有著種種禁制,他們不得不為自己的小命而奮力廝殺。 據說鮮血流遍了玄黃界的每一寸土地,就算在如今的廢土之上,喬似道仍然可以依稀看到,當年慘烈戰爭留下的痕跡。 雙方沒有節制的不斷投入修仙者士兵,瘋狂的競相掠天奪地。 終有一天,異變突然降臨。 那是法不可同修的可怖詛咒。 凡是同修一門功法者,全都在剎那間失去了理智,把彼此當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敵。 要知道,為了盡可能最快的提高戰力,無論是萬仙盟還是仙道十宗里,那些數量最為眾多的修仙者兵卒,修行的都是專門經過改良的同一種功法。 因此,大劫降臨之時,整個玄黃界剎那之間,都陷入了互相廝殺的混亂之中。 底層如此,高層亦然。 仙道十宗,講究宗門傳承。修同法者,不可勝數。此刻大劫面前,那些避世不出的長老們,也紛紛對門內弟子揮舞起了屠刀。 萬仙盟,講究互幫互助。大家都以傳法為師,又基本都是旁門散修。想要戰勝傳承萬年的古老宗門,必須集合絕大多數修士的智慧,不斷推衍完善出一門完美的、能夠供盟內絕大多數修士的普遍性功法。這門名為《天羅神功》的存在,原本是萬仙盟團結互助的根基所在,此刻卻成了可怕的催命符。 那是一段即便后來者遐想,都覺得毛骨悚然的黑暗時光。 大戰的結局,自然是雙方盡皆覆滅,玄黃界落了個白茫茫大地真干凈。 數千載后,才有僥幸生存下來的凡人,在廢墟中找到遺留的修仙典籍,重啟修仙文明。 而傳法、仙道十宗諸位魁首,這些玄黃界的頂尖強者最后的下場,卻是不得而知。 喬似道余生,一直深入各種廢墟,試圖找到他們殘留的蛛絲馬跡。 終於有一次,不幸被機關禁制所傷,抱憾隕落。 當他再次蘇醒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這具身軀的記憶。 不出他所料的,這一次的世界,又發生了變化。 世間誕生了一種可怕的疫病,依托靈氣傳遍,修士感染之后,如同凡人染上瘟疫。 任憑你什麼靈丹妙藥、逆天神通,都無法將其根治。 雖然這種病并不致命,但是對於修士的影響,卻是顯而易見的。 只要稍一劇烈運轉靈氣,就會不由自主的發出陣陣咳嗽。 若是不管身體不適,仍然強行運轉,甚至有直接咳暈過去的風險。 此病流轉世間十多年,玄黃界幾乎再無爭斗發生。 不是原本爭強好勝的修仙者們,全都改了性子。而是他們的身體機能,在潛移默化中,不斷下降。 甚至出現過金丹修士走路摔斷腿,元嬰修士飛在空中、承受不住體內靈力的高速運轉、直接暈厥從高空墜落的離譜事情發生。 喬似道如今這具金丹修士的身軀,在他的感知下,甚至還不如記憶中普通煉氣修士來的強壯。 此世喬似道活了六十載,到了生命的末期,因為這種疫病的存在,修仙者們已經被削弱到了極致。 凡俗有血氣旺盛的強大武者,足可以鎮殺合道修士。 仙途路盡,武道始昌。 因此,茍延殘喘的修行者們,將這種病稱之為歿仙。 又下一世,喬似道重新回到了新舊法對立之時。 只是這個世界,戰爭已經不再是重點。 當萬仙盟和仙道十宗的戰斗正到激烈之時,天穹之上,忽然出現了一座廢墟的虛影。 一道人影,佇立其中,似乎正在靜靜凝視著下方的玄黃界眾生。 整個世界,忽的地動山搖,微微晃動起來。 如此詭異的景象,自然引起了修士們的注意。雙方決定暫時停戰,先弄清楚天上虛影的狀況再說。 經過一番研究,萬年盟和仙道十宗,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蒼穹中顯示的廢墟,位於玄黃界之上。它似乎有著極強的吸引力,哪怕整個世界的重量,都難以抵擋。 不久前修士們所感應到的晃動,就是玄黃界已經開始向上被吸引的征兆。 經過計算,最多一百年,玄黃界就要墜亡在廢墟之中。 而到時候,界內所有修士,都難逃一死! 消息一出,頓時引起軒然大波。 生存面前,戰爭自然暫且擱置。 五老會和仙道十宗破天荒的聯起手來,開始尋求解決之道。 最終,通過了名為逆轉玄黃的計劃。 要傾盡資源,在玄黃界上大地上,建造上萬座方尖塔。 憑借方尖塔的推力,將整個玄黃界往反方向,推離天空中的廢墟。 總的來說,這個方案應該是沒問題。 尤其是當第一座方尖塔建造完成,的確稍微延緩了那麼一絲玄黃界的“上升”,逆轉玄黃的可行性更是得到了證實。 但對於人性,卻是過於樂觀了。 修士之間蠅營狗茍慣了,陡然讓他們真心團結,又如何能做到呢? 不過十年時間,脆弱的同盟就已經蕩然無存。玄黃界反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之中。 因為建造上萬座方尖塔的工程太過浩大,需要每一位修士都出力。 久而久之,那些天性自由的修士們就有些不樂意了。 開始有流言慢慢傳播,說天上的虛影,徹頭徹尾都只是一個陰謀。 只是萬仙盟和五老會聯合起來,為了奴役全體修士編造的謊言。 甚至那些方尖塔,也是某個可怕陣法的一部分。 陣法建造完成之日,將會在全體修士識海中,種下支配神魂的禁制。 玄黃界蕓蕓修士,將會徹底淪為某些人的奴隸。 雖然謠言很快就被鎮壓,但修士心中的疑慮,卻是怎麼也無法消除的。 反而對這些陰謀深信不疑。 逆轉玄黃計劃執行的舉步維艱,就在這時,又曝出了某地通過控制攝魂的方式、強迫修士建造方尖塔的傳聞。 這似乎又成為了陰謀的左證。 玄黃界各處,開始涌現反抗潮流,并且愈演愈烈。 而一件事的發生,更是徹底讓形勢開始失控。 某個夜晚,從天劍宗方向,忽的傳來一陣耀眼的白光。 幾乎照亮整個玄黃界。 修士們依稀可以看到,一柄碩大的劍拔地而起,刺破蒼穹。 天上廢墟虛影扭曲的同時,在空中制造出了一個黑色空洞。 下一秒,在天底下所有修士的矚目中,巨劍消失無蹤。 黑暗重新降臨世間,最初修士們還有點不明所以。 但這種事情,又怎麼能瞞得住呢?很快,大家都反應過來。 仙道十宗之一的天劍宗,暗中打造了一柄裂界神兵,穿破虛空,直接跑路了! “叛徒!” “可恥!” 一時間,謾罵之聲不絕於耳。但也讓修士們不禁懷疑起來,難不成,天上廢墟是真實存在的? 就在這種驚疑不定中,各地躁動平息,修士們開始主動積極建造方尖塔起來。 但…… 很快,他們就察覺到不對了。 來自仙道十宗跟萬仙盟上層的命令,頻率越來越低。 甚至很久,都沒有再親眼見到一些有分量的修士了。 惶恐之下,他們結伴前往仙道十宗駐地。這才發現,這里早已經是人去樓空了! 只是依靠陣法,每隔一段時間給他們下達命令! 感覺被戲耍和拋棄的修士們,心中縱有無窮怒火,卻也找不到發泄的對象。 只能指責起當初散播謠言的修士起來。但實則,面對當初的謠言,他們也曾推波助瀾。 如今又能怪誰呢? 玄黃界上層集體跑路,連如何驅動方尖塔的方式都沒有留下。 只能坐而等死的修士們,看著天空中的廢墟影像,越來越大。 慢慢在絕望中陷入了瘋狂。 殺戮開始了。 面對這鬧劇般的一幕,喬似道始終冷眼旁觀。 當玄黃界在不斷震顫中,慢慢解體時。他也結束了此世生命。 接下來,不斷重生的喬似道又經歷了種種玄奇的世界。 比如:沒有萬仙盟、也沒有仙道十宗。一統玄黃界的乃是一位大天尊。每個人,自出生后,就要開始修行特定的功法。用功法產生的修為,兌換生存必須的資源。 又比如:仙網籠罩世間,修士的一舉一動,都受其監控。但同樣,每位修士都可以通過仙網賺取貢獻度,兌換種種功法、法寶。更可以通過仙網,前往征伐其他修仙世界,獲取天量功勛。 喬似道天資平平,每一世,即便他盡可能努力的去活。 卻也不過是尋常眾生中的普通一員。沒有在歷史上留下自己的痕跡,每次都是平凡的出生、平凡的死去。 如此,不知道重生了多少次。 他終於再次經歷了一個同樣的世界。 正是當初他首先覺醒的那條時間線。 七星宗內門弟子。 天尊於從云澤傳法。 不過,看過無數毀滅與興衰的喬似道,已經隱隱猜到了自己目前的處境。 所以他并沒有做出什麼特別出格的行為,只是一如既然,如同一個外來者般。 默默地觀察世界的變化。 這次沒有造化宗武出現。傳法仙尊也順利完成了傳法。 但是新法傳播一開始,仙道十宗就特別重視,下達了必殺令。 視新法為異端邪說,凡有修者,定斬不饒。 據說,這條詔令,來自大道宗智。 於是,新法還沒有開始轟轟烈烈的偉業,就半道中卒。 連傳法仙尊本人,都在重重追捕中慘死。 將這一切看在眼中的喬似道,仿佛明白了什麼。 接下來,成千上萬次的輪回。 所經歷過的這個世界,喬似道再也沒有見過智。 “所以,是為了這些人麼。” 這世上,大多數人都是平凡的。 但總有一些天賦異稟的存在。 他們靠著自身天資,甚至能改變歷史的走向。 比如憑借一己之力,研究出徹底解決歿仙之病的醫。 又比如,在仙道十宗和萬仙盟拋棄眾修士后,站出來力挽狂瀾,重新團結眾人。 最終重啟了逆轉玄黃計劃,拯救了整個世界的仙皇。 無數的輪回,喬似道看著這些天才出現又消失。 心中慢慢冰冷。 他已經察覺到了,自己所在的這個世界的真相。 不同衍化的世界,只是為了挑選出那些絕世之材。 而世上其余眾生,不過如同背景般的陪客罷了。 但…… 自己又是怎麼回事呢? 為什麼,自己能始終在一次又一次的輪回中,保留自身記憶? 喬似道不清楚原因。 但他明白,這也是他能從這片虛假世界中,逃離出去的唯一依仗。 番外 於我百千萬次時 終 什麼是真,什麼又是假? 自己所經歷的那麼多世界。 那一張張鮮活的面孔,那一段段可歌可泣的往事。 江河湖海,山間青風。 愛恨情仇,長生執念。 英雄懦夫,聖者罪人。 這些,都是假的麼? 最初,喬似道是有些迷茫的。 他覺得既然世間事都是虛幻,那麼世上那些被蒙蔽的蕓蕓眾生們,他們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 他們心心念念、苦苦追求的神功法寶,修為境界。一旦時空重啟,全都要重頭再來。 他們所畏懼的死亡,反而不再是人生的終點,而是另一個開始。 這一世可能是生死相交的摯友,下一世卻又變成了行同陌路。 這又是何等的凄涼? 在那段迷惘的時間里,喬似道仿佛對任何事都失去了興趣。 甚至萬念俱灰之下,他開始主動對外傳播,這個世界是虛假的真相。 原本以為會引起外界“觀察者”的注意,從而最終解脫。 那讓喬似道沒想到的是,根本沒有人相信他。 反而紛紛嘲笑他是一個瘋子。 喬似道竭盡全力的向人們訴說著真相,換來的卻是不耐煩的呵斥。 “那你看看本大爺的劍真不真!” 惹的別人煩了,甚至一道劍光飛過,直接將他的雙腿斬斷。 那時,喬似道看到周圍人眼中,沒有絲毫的憐憫。 全都是幸災樂禍的目光。 世上瘋瘋癲癲之人何其多,那位蒼穹之外的觀察者,又怎麼會在乎呢。 自此之后,喬似道也清醒過來,斷了揭露這一驚天陰謀的念頭。 他重新收拾心情,試著每一世都盡量融入整個世界。 放棄了當救世主的打算,只為給自己尋求一條生路。 身為虛假世界的一員,想要從中逃出,注定是艱難無比的。 最開始,喬似道也是一籌莫展。 不過很快,他就找到了辦法。不再大張旗鼓的對別人宣傳,這個世界是虛假的。 而是編纂了小說話本,描述了一個生活在仙人法寶走馬燈中,諸多剎那虛幻修仙世界。 以他經歷無數文明的閱歷,所描繪的景象自然恢弘廣大,吸引了不少修士的注意。 當話本慢慢流傳開后,喬似道發現,竟然有一些修士開始主動討論起,自身所處的這個世界是否真實的問題來。 順其自然的,“如果真發現世界為假、那麼又該怎麼辦”的話題,也成了小范圍內討論的對象。 “如果能以假亂真,那麼說明,這個虛假世界的運行法則,一定是照搬了外面的真實之界。” “重新構建一套毫無破綻的世界架構……” “能做到這點,幾乎和創世無異。也就談不上什麼真假了。” “不錯,所謂假中有真。就算世間眾生為假,世界運轉基石卻未必是假!” “說起這個,我倒是想起了太衍宗化道石。據說其內每個剎那,都有無數世界自我衍化。不知那些轉瞬即逝的世界中,又會是何等景象。” 集思廣益。 眾多修士的討論,為喬似道指了一條明路。 自那之后,他的目標就明確了起來。 每一世不再追求修為境界,而是醉心於陣法、禁制、衍術這些旁門。 修為無法隨著每次轉世保留,但記憶卻可以。 在喬似道的預想中,隨著一點一滴的慢慢積累,掌握足夠多知識的自己,總有一天會找出這個虛假世界的破綻。 想法是美好的。但真正實踐起來,卻是困難重重。 最開始的時候,喬似道的旁門水平的確突飛勐進。 很快就從一無所知,迅速入門了。 但他真正想要登堂入室,才發現修仙界對於這方面知識的壟斷程度。 尋常宗門中能學到的,不過是些最為粗淺的法門。萬仙盟里,關於這方面的資料更是少之又少。 想要真正求得精要,還是要前往仙道十宗。 可資質平平者,又如何入得仙門呢? 上古之時尚且如此,更別提宗門覆滅后修仙廢土了。 唯有仙網降世、仙盟一統等寥寥幾個世界,才能提供合適學習的土壤。 如果只是這樣,喬似道自忖自己總歸是在不斷進步的。 當時間足夠漫長之后,也未必不能找到突破世界的方法。 但…… 當喬似道經歷完第9999個世界之后。 他卻并沒有再度降生於新的世界,而是來到一片蔚藍的海洋之中。 在那里,喬似道看到了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密密麻麻、數之不清的神魂擠在一起。 從上依稀能看到一張張仿佛在沉睡中的面容。 大海之中,卷起了漩渦。百萬神魂也隨之在海洋中不斷翻騰。 神魂之間互相碰撞、碾壓,有的直接破碎,溶解於海洋之中。 而的則是將海水中的殘魂吸收,在重組中變得更加精粹。 仿佛一根長針,在喬似道的腦海中不斷攪動。天旋地轉中,帶著無比的疼痛。 更讓喬似道無法接受的是,他駭然的發現,自己神魂中的某系記憶,在怨恨海洋的波濤中,正在慢慢消失。 心中慢慢絕望,喬似道逐漸失去了意識。 當他的“本我”記憶再度蘇醒的時候,已經不知道過去幾個輪回了。 就像之前那樣,毫無征兆的就莫名清醒過來。 雖然絕大多數的記憶都已經丟失,但虛假之界、怨魂之海等關鍵信息,以及某些零零碎碎的陣法知識,卻任然深深烙印在神魂深處。 “似乎是為了防止別的神魂們像我這樣,覺醒輪回記憶。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對我們進行一波清洗。” “在這清洗中,我會損失大部分的記憶。” “如果我積累知識的速度太慢,那我將永遠不可能掌握足以逃離這里的方法。” 一番計算之后,喬似道得出了如此結論。 就算如此,他卻也沒有輕易放棄。 看過了太多,喬似道已經明白一個道理。只迭代的次數足夠多,那麼什麼樣奇特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就像自己,明明不可能會繼承保留每一世的輪回記憶一樣。 但事情卻偏偏發生了。 喬似道蟄伏、等待著。 不知經歷了幾次怨魂海的清洗,他終於等到了破局的機會。 那是一個名為永世仙界的高度發達世界。 不僅人均壽命極為漫長,就算不修行也有數千年壽元。當中更有名為仙靈塔的偉大存在。 仙靈塔遍布世界每個角落,日夜不停地朝外釋放精純的靈氣。 更為關鍵的是,任何知識。 功法、陣法、煉丹、煉藥…… 一切的一切,你都可以在仙靈塔中查詢、學習,并且沒有限制。 看著仙靈塔中浩如星辰般的信息后,喬似道渾身,止不住的顫栗起來。 他明白,自己能夠逃出去的方法,就藏在其中。 於是喬似道廢寢方式的學習著。 他在永世仙界中存活了三千六百五十八年,一刻也沒有離開過仙靈塔一步。 雖然離看穿虛假世界,還有一段很遠的距離。 但喬似道總算看到了希望。 又經歷過幾千世輪回,當又從一次大清洗中清醒過來之后。 喬似道驚喜的發現,似乎是由於自己神魂更加堅韌的原因,這次丟失的記憶比起以往,少了很多。 這讓他更是多了幾分信心。 他繼續積攢知識、見聞,等待著下一次永世仙界的降臨。 當喬似道第九次來到永世仙界之后。 在生命的末尾,他終於勘破了所處世界的秘密。 這是一個以某件推衍奇物為核心,塑造而成的虛假世界。 世界上的絕大多數生靈,都是虛擬的存在。 只有少部分,有著真實的神魂。 而他喬似道,就是百萬神魂當中的一員。 “推衍有著能力的極限。” “這也意味著,這個世界的時間,是有間隙的。” “每一個最小間隔,就是我逃離此處的機會。” “當然,為了不被外人察覺,最好是在世界重啟之時。” 喬似道站立在仙靈塔頂端,看著頭頂蒼穹,默默想到。 他用余生,開始了準備。 當壽命終結,自己在一片黑暗中沉淪的時候。 喬似道從沉睡中驚醒。 他察覺到了那稍縱即逝的機會,如同一絲細線,破界而出。 腦海中想象過上萬遍外界的景象。 也曾想象過跟那些可能存在的觀察者對峙。 但喬似道怎麼也想不到,所謂的外界,居然如此冰冷、廣闊。 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強大到極點的神魂,在寒氣的侵襲下,及及可危。 似乎下一秒,就要灰飛煙滅。 更要命的事,身后自己逃出來的那一團光暈中,也發出了異響。 似乎是某種警報。 茫然的在空中漂浮,喬似道打量著周圍的景色。 “博物館麼……” 他沉默了。 原來自己的世界,僅僅是一件展品罷了。 隱約能感到幾股強大的氣息,正朝這里趕來。 天地廣闊,卻沒有他的藏身之處。 喬似道終於感受到了,什麼是真正的絕望。 就在這時…… 他看到了博物館中央的一個人類頭骨。 它就這樣靜靜地擺放在那里,似是在看著他。 從頭骨身上,喬似道感覺到了無比的溫暖。 當全世界都在排斥他的時候,它卻盡可能的對自己發出最大的善意。 仿佛母親的懷抱,讓喬似道熱淚盈眶。 於是,神魂即將消散之際。 喬似道拼著最后一絲力氣,鉆入了頭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