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雷禪:我這輩子都活在老爹的陰影之下 (第十三個世界:小李飛刀)
第30章 雷禪:我這輩子都活在老爹的陰影之下 (第十三個世界:小李飛刀)
意識像是從深不見底的冰冷海底慢慢上浮。
劇痛率先回歸,每一根骨頭,每一塊肌肉都在發出痛苦的呻吟。幽助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花了很久才聚焦。他依舊躺在那個被自己砸出的人形坑裡,稍微動一下,就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艱難地偏過頭,看到雷禪還坐在那張王座上,姿勢似乎都沒變過,暗紅色的眼眸正靜靜地看著他,裡面的狂暴和漠然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幽助看不懂的情緒。
「醒了嗎?」沙啞的聲音響起,比之前似乎更虛弱了一點,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幽助想罵人,但一張嘴就先咳出了一口血沫子。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連抬起手臂都異常困難。
「省點力氣吧。」雷禪淡淡道,「你的骨頭斷了不少,半天才能恢復。」
幽助喘著粗氣,放棄了起身,就那麼躺著,瞪著王座上的男人:「……少廢話……你到底……」
「為什麼會餓死?」雷禪替他說了下去,嘴角似乎極其微弱地勾了一下,像是在自嘲,「哼,你以為我想?」
他沉默了一下,彷彿在回憶極其久遠且不愉快的事情。
「一千年前吧,我遇到一個自稱『程勇』的人類混蛋。」雷禪的聲音裡透出一股壓抑的怒火,即使過了這麼久,那份怨念似乎絲毫未減,「那傢伙是個人類,卻是比魔族還能活,一上來就說要當我的爸,這我怎麼能忍。」
彷彿想到了什麼不好的回憶,雷禪的語氣都有些委屈了:「但是這個混蛋太強了,只是一指我就倒下了,等醒來就是第二天了,我自然還是不服,又上了,結果還是一樣。」
「就這樣整整迴圈了一百年,我實在忍不住了,只能夠認他當爹了!」雷禪的話讓幽助呆住了,沒想到這麼強大的男人還有如此悲慘的過去,的確是像師公做的出來的事情。
「老爸我苦啊……」雷禪嘆了口氣,那聲音裡的滄桑和憋屈簡直要溢位來,「空有一身力量,卻大半時間都在沉睡,還得管一個坑了自己的混蛋叫爹……這口氣,憋了上千年!」
幽助忽然覺得,身上好像沒那麼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荒謬感和……一絲微妙的同情?他這老爹,好像確實挺慘的。
「那……後來呢?」
「後來?」雷禪眼中的紅光柔和了一瞬,「後來,在一次短暫的甦醒期,我無意中闖入了人界,遇到了你老媽,她是一個食脫醫師,食脫醫師救人的方法是把病死患者的肉吃下,好讓自己的體內產生抗體,然後以自已身上的血肉製成藥,再給患有同樣病症的病人服下。」
「多美的一個女人啊,你難以想像她看我的眼神。」他的聲音低沉下去,「於是當晚我就向她求歡,並且用了魔族大隔世,這次有了幾百年後的你。」
「我曾發過誓,再次見到她之前絕不再吃人,可惜她在生產之後就死了,之後也一直沒有投胎。所以我快要餓死了。」
他看向幽助,眼神複雜。
「我能感覺到,這一次,我快到極限了。」
幽助猛地想開口,卻被雷禪用眼神制止了。
「聽著,幽助。」他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這個國家,是我帶著那些追隨我的傻瓜們建立的。他們奉我為主,在這裡生存……我死了無所謂,但他們,需要一個新的王。」
暗紅色的目光如同實質,壓在幽助身上。
「你是我雷禪的兒子,體內流著我的血。這份責任,只能由你來扛起。」
「等等!」幽助終於忍不住叫出聲,「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
「你沒有選擇。」雷禪打斷他,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最後的、不容抗拒的意志,「這是我的決定,也是你的命運。這個國家……以後就靠你了。」
說完這些話,雷禪彷彿耗盡了最後的氣力,眼中的紅光迅速暗淡下去,身體微微向後靠在王座上,氣息變得愈發微弱,彷彿風中殘燭。
幽助躺在冰冷的坑底,望著王座上那個即將油盡燈枯、卻依舊如山嶽般沉重的陌生父親,滿肚子的話堵在喉嚨口,最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而在訓練戶愚呂和幻海的程勇也是感應到了雷禪的油盡燈枯,心念一動。
深坑之中,幽助正被那沉重的命運和責任壓得幾乎喘不過氣,王座上的雷禪氣息也越來越微弱,暗紅色的眼眸如同即將燃盡的炭火,漸漸失去光彩。
整個巨大的宮殿被一種悲壯而寂寥的氛圍籠罩。
就在此時——
轟隆!
天空,毫無徵兆地暗了下來。並非烏雲匯聚,而是一種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彷彿整個魔界的蒼穹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遮蔽。
一股難以言喻的、遠超幽助理解範圍的龐大威壓驟然降臨,如同實質的海水,沉重地壓在他的靈魂之上,讓他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連思維都幾乎凝固。
緊接著,宮殿上方的空間被粗暴地撕裂,無數能量渦流瘋狂旋轉,一張巨大無比、幾乎覆蓋了整個王國天空的金色人臉,緩緩凝聚成形!
那張臉模糊不清,看不清具體五官,唯有嘴角掛著一絲戲謔而威嚴的笑容,彷彿造物主在俯視棋盤上的棋子。
一個宏大、縹緲、卻又帶著明顯怒其不爭意味的聲音,如同九天驚雷,滾滾而下,震得整個宮殿都在簌簌發抖:
「雷禪!!!」
聲音直接穿透肉體,敲擊在靈魂深處。
王座上本已瀕死的雷禪,身體猛地一顫,那兩點即將熄滅的紅芒劇烈地跳動起來,竟掙扎著重新亮起一絲,裡面充滿了驚愕、屈辱和……一絲深入骨髓的無奈。
那宏大的聲音繼續咆哮,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怒氣:
「你這個不孝子!沒出息的窩囊廢!老子當初怎麼收了你這麼個兒子?!」
「為了個女人!竟然把自己活活餓死?!天底下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你這混帳東西,腦子裡裝的都是肌肉和情愛嗎?一點都不知道上進!一點都不顧念你老爹我的心情!」
「我程勇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幽助躺在坑裡,聽得目瞪口呆,腦子嗡嗡作響。
程勇?!就是那個給老爹下了百年睡眠套餐、強行認爹的師公!他……他竟然出現了?還是以這種神明般的姿態?
這……這到底是什麼級別的存在?!
雷禪似乎想反駁,想怒吼,但他實在太虛弱了,連發出聲音都做不到,只能徒勞地瞪著天空中那張巨臉,眼中的憤怒幾乎要化為實質。
「哼!瞧你這副死樣子!」天空中的巨臉,程勇,似乎更加不滿了,「真是給我丟人現眼!」
話音未落,一道純粹無比、蘊含著難以想像生命能量的金色光柱,猛地從巨臉口中噴吐而出,如同天罰,又似神恩,精準無比地轟擊在王座之上的雷禪身上!
「呃啊啊啊——!」雷禪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幽助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那金光並非溫柔的治癒,反而帶著一種霸道無比的強制性。光芒中,雷禪乾癟枯萎的身體如同充氣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蒼白的皮膚迅速恢復血色和光澤,斷裂的生機被強行續接、壯大,磅礴的妖力如同沉寂的火山再次甦醒,轟然爆發!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那個原本枯槁瀕死、只剩一口氣的雷禪消失了!
王座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肌肉飽滿、膚色健康、雙目精光爆射、渾身散發著恐怖壓迫感的巔峰狀態的鬥神!那浩瀚的妖力甚至形成了實質的衝擊波,將宮殿內的塵埃碎石一掃而空!
幽助看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他媽也行?!這程勇到底是什麼怪物?!
雷禪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奔騰的、久違的巔峰力量,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有恢復力量的澎湃,但更多的是一種計劃被打斷、被迫欠下仇人人情的極致憋屈和惱怒。他仰天怒吼,聲浪震天:「老頭子,你!」
「閉嘴!不孝子!」天空中的巨臉不耐煩地打斷他,金光開始緩緩收斂,「老子沒空聽你抱怨。想復活那個女人?」
這句話如同最強的靜音咒,瞬間讓暴怒的雷禪僵住了,連坑底的幽助也猛地豎起了耳朵,心臟狂跳。
巨臉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開始逐漸變淡、消散。
「那就去參加『三界大賽』,給老子拿下第一名!把獎品拿到手!」
「否則,你就等著她永遠消失在輪迴裡吧!哈哈哈哈哈……」
伴隨著戲謔而囂張的大笑,天空中的巨臉徹底消散,那恐怖的威壓也潮水般退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陽光重新灑落,照亮了狼藉的宮殿。
王座上,是力量完全恢復、臉色鐵青、憋屈得想要毀滅一切的雷禪。
深坑裡,是世界觀受到劇烈衝擊、目瞪口呆、滿腦子都是「三界大賽」和「復活老媽」的幽助。
寂靜,再次降臨。
天空中程勇那巨大的臉孔和其帶來的恐怖威壓徹底消散,只留下那句關於「三界大賽」和「復活」的話語在空曠的宮殿中迴蕩,砸得幽助頭暈眼花。
他躺在坑底,花了點時間才勉強消化掉這資訊量爆炸的變故——一個近乎神明的「爺爺」,一頓劈頭蓋臉的怒罵,一道金光就把瀕死的老爹奶滿了血藍……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他偷偷抬眼,瞥向王座。
此時的雷禪,與片刻前那枯槁將死的模樣判若兩人。虯結的肌肉重新撐起了黑袍,蒼白的皮膚下湧動著駭人的力量感,那雙暗紅色的眼眸精光四射,裡面燃燒著被強行續命、計劃被打亂的熊熊怒火,以及一種更深沉的、被戳到痛處的暴躁。
整個宮殿都瀰漫著他那無處發洩的、巔峰鬥神的恐怖氣壓,讓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起來。
幽助嚥了口唾沫,感覺身上的傷更疼了。他小心翼翼地,用儘可能不引起注意的動作,試圖從人形坑裡往外爬。
「那個……老爹……」幽助擠出一點乾笑,聲音都變調了,「你看……你這……龍精虎猛,生龍活虎的,估計再餓個一千年也沒事了哈?」
雷禪冰冷的視線唰地一下掃過來,如同實質的刀鋒,颳得幽助皮膚生疼。
幽助頭皮發麻,硬著頭皮繼續道:「所、所以……這邊應該沒我什麼事了吧?我我就是個半吊子,留在這兒也幫不上忙……我我先回人界了?瑩子……啊不是,我朋友他們該擔心了……」
他一邊說,一邊手腳並用地往外挪,只想立刻遠離這個暴躁又強大的便宜老爹。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雷禪的聲音低沉響起,帶著一種極度不爽的、山雨欲來的平靜。他緩緩從王座上站起身,那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幽助完全籠罩。
「當我這裡是什麼地方?公共廁所嗎?」
幽助動作一僵,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哼!」雷禪重重哼了一聲,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爆響。程勇帶來的憋屈和怒火正愁沒地方發洩,這個自己送上門來的、看起來還挺抗揍的兒子,簡直是完美的出氣沙包兼……訓練物件。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那笑容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意」和一種魔族特有的、對戰鬥和磨練後輩的狂熱。
「既然來都來了……」雷禪一步步走下王座,每一步都讓地面輕微震顫,「還叫了我一聲老爹……」
他停在深坑邊,俯視著下面試圖縮成一團的幽助,暗紅色的眸子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那就別浪費這大好機會。」
「讓老爹我……」雷禪猛地探出手,一股無形的巨力瞬間攫住幽助,將他硬生生從坑底提了上來,懸在半空,「好好地——訓練訓練你!」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帶著獰笑說出來的。
幽助看著老爹那「和藹可親」的笑容,感受著那幾乎要把他捏碎的妖力,眼前一黑,心裡只剩下一個絕望的念頭:
完犢子了!這下想跑都跑不掉了!
下一秒,雷禪根本不給幽助任何求饒或反應的機會,手臂猛地一揮!
「走你!第一課,抗揍!」
幽助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襲來,整個人再次化作一道流星,伴隨著驚恐的慘叫,轟然砸向遠處宮殿更堅硬的牆壁!
雷禪扭了扭脖子,臉上露出了程勇出現後的第一個、真正屬於鬥神的狂熱笑容,大步追了上去。
空曠的宮殿裡,很快又迴蕩起了熟悉的、地動山搖的撞擊聲和幽助悽慘的嚎叫。
只不過這一次,捱揍的似乎沒那麼容易昏過去了,而揍人的那個,精力旺盛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