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聶遠端:我只不過是犯了全天下男人的錯 (第二十二個世界:)


第35章 聶遠端:我只不過是犯了全天下男人的錯 (第二十二個世界:)   十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足夠把地球的每一個角落都走遍。   程勇兌現了他的諾言。   他們去過南極,看企鵝搖搖晃晃地走過雪地,聶曦光裹成粽子還被凍得直跺腳,程勇把自己的羽絨服脫下來給她,自己被拍進照片裡時臉都青了。   他們去過非洲,坐在熱氣球上看動物大遷徙,角馬和斑馬在腳下的大地上奔騰如潮,聶曦光抓著程勇的手,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他們去過冰島,在極光下接吻。那天的極光是綠色的,像一條巨大的綢帶在天幕上舞動,聶曦光仰著頭看得入迷,程勇低頭吻她的時候,她的睫毛上還結著細細的霜。   他們去過馬爾地夫,在透明的海水裡浮潛,聶曦光被一條彩色的小魚嚇得哇哇大叫,程勇笑著把她抱起來,結果被浪打翻,兩個人一起栽進水裡,爬起來的時候滿頭滿臉都是沙子。   他們去過西藏,在布達拉宮前的廣場上曬太陽。聶曦光曬得臉通紅,程勇給她塗防曬霜,塗著塗著就開始不老實,被她追著打了兩條街。   他們去過巴黎,在艾菲爾鐵塔下吃過期的馬卡龍。聶曦光說太甜了,程勇說那你別吃了,她說不吃浪費,然後全塞程序勇嘴裡。   他們去過京都,在櫻花雨裡散步。花瓣飄落的時候,聶曦光忽然回頭看他,眼睛亮亮的,說:「程勇,我們回家吧。」   程勇愣了一下:「玩夠了?」   聶曦光點點頭,又搖搖頭。   「不是玩夠了。」她說,「是想家了。」   程勇看著她,笑了。   「好。」他說,「回家。」   五年。   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他們走過的路,繞地球不知道多少圈。他們拍的照片,裝滿了幾十個硬碟。他們經歷的故事,夠講上三天三夜。   但他們終於還是回來了。   飛機降落在浦東機場的時候,正是傍晚。透過舷窗,能看見天邊那一抹橘紅色的晚霞,和五年前離開時一模一樣。   聶曦光靠在程勇肩上,看著窗外。   「你說我媽會來接我們嗎?」   「應該會吧。」程勇握了握她的手,「她不是天天在群裡問我們什麼時候回來嗎?」   聶曦光笑了。   這五年,媽媽的群訊息從來沒斷過。今天發了龍騰的新產品發布會照片,明天曬了新落成的研發大樓,後天又抱怨他們倆跑得太遠,想見一面都難。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姜雲幹得風生水起。   龍騰集團在她手裡,比程勇在的時候還要強。   她不愧是當年的商業奇才。那些被歲月掩埋的鋒芒,在恢復青春之後,全部被重新打磨出來,亮得耀眼。五年時間,龍騰從國內頂尖的新材料公司,變成了國際巨頭。業務拓展到歐美,研發中心開到矽谷,市值翻了兩番不止。   財經雜誌給她做過專訪,標題是《姜雲:遲來三十年的商業傳奇》。她穿著幹練的西裝,坐在寬敞的辦公室裡,笑容從容淡定,眼睛裡是歲月沉澱出來的智慧和自信。   評論區有人說她像三十歲,有人說她像四十歲,沒人相信她已經年過六十。   聶曦光每次看到這種評論,都想笑。   何止六十啊,媽。   您是活了兩輩子的人。   取了行李,走出到達口,遠遠就看見一個身影站在那裡。   姜雲穿著米色的風衣,頭髮挽成優雅的髮髻,站在那裡,亭亭玉立,像一道風景。旁邊站著幾個西裝革履的人,像是助理或者保鏢,但都被她示意退在後面。   她看見他們,眼睛一下子亮了。   「曦光!」   聶曦光鬆開程勇的手,跑過去,一把抱住她。   「媽——」   這一聲叫出來,眼眶就紅了。   五年啊。   雖然經常影片,雖然天天聊天,但真的抱在懷裡的時候,那種想念才實實在在地湧上來。   姜雲也紅了眼眶,拍著她的背:「好了好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程勇拖著行李箱走過來,站在旁邊,笑著叫了一聲:「媽。」   這一聲「媽」,叫得順口又自然。   五年前還是「阿姨」,現在已經是「媽」了。   姜雲放開聶曦光,看向程勇,眼裡滿是笑意。   「小程,曬黑了。」   「非洲曬的。」程勇笑著,「養養就白回來了。」   姜雲點點頭,又看看他們倆,眼裡帶著欣慰。   「走吧,回家。」   車子駛出機場,融入上海的萬家燈火。   聶曦光靠在程勇肩上,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景色。五年了,上海變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媽,龍騰現在怎麼樣?」她問。   姜雲從副駕駛回過頭,臉上帶著一絲驕傲。   「想知道?」   「想。」   姜雲笑了笑,開始講起來。   講龍騰的新材料又拿下了幾個國際大單,講研發中心最新突破的技術,講歐洲分公司的擴張,講美國那邊的合作專案。她講得眉飛色舞,眼睛亮亮的,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自信的光芒。   聶曦光聽著,看著她。   這是她媽媽。   又不完全是。   從前的媽媽,溫柔,慈愛,但總帶著一絲疲憊,一絲被歲月消磨的黯淡。現在的媽媽,光芒萬丈,神採飛揚,像一個真正的女王。   程勇伸手過來,握住聶曦光的手。   她偏頭看他,他正低頭看著她,眼裡帶著笑意。   「怎麼了?」她問。   「沒什麼。」程勇說,「就是覺得,這樣真好。」   聶曦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啊。   這樣真好。   媽媽找回了自己,她找到了他。   車子繼續向前,融進這座城市的燈火裡。   窗外霓虹閃爍,人來人往。   而他們,終於回家了。   聶程遠老了。   不是那種從容的、體面的老去,而是被生活和失敗一點一點榨乾了精氣神的老。   他今年其實才五十八歲,但看起來比七十歲的老人還要蒼老。頭髮幾乎全白了,稀稀拉拉地貼在頭皮上。臉上的皮膚鬆弛得厲害,眼袋垂著,嘴角往下耷拉,一副永遠都高興不起來的模樣。   曾經的意氣風發,曾經的志得意滿,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遠端集團沒了。   他費盡心機從姜雲手裡換來的東西,最後連個渣都沒剩下。程勇的人辦事乾淨利落,股權收購、資產重組、管理層清洗,一套組合拳打下來,他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幾千萬。   這是他最後剩下的東西。   不算多,但也足夠他下半輩子衣食無憂。只是這點錢,和他曾經的遠端集團相比,實在是相差甚遠。   錢芳萍還在。   這個女人從一開始就是衝著他的錢來的,他早就知道。但現在,她也只能掛在他身邊了。她年紀也不小了,又帶著個女兒,沒什麼本事,也沒什麼出路。幾千萬的家產,對她來說已經是這輩子能攀上的最高枝頭。   她女兒管他叫爸,叫得彆扭,他聽著也彆扭。   三個人住在一起,像一家人,又不像一家人。吃飯的時候各吃各的,看電視的時候各看各的,說話的時候小心翼翼的,誰都不敢真的把心裡話說出來。   就這麼彆扭地過下去。   誰也沒別的地方可去。   那天晚上,聶程遠照例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錢芳萍在旁邊刷手機,她女兒在自己房間裡不出來。   電視裡在放財經新聞。   「……龍騰集團今日發布最新財報,資料顯示,在董事長姜雲的帶領下,集團連續五年實現高速增長,市值已突破五十萬億大關……」   聶程遠的手猛地一抖。   姜雲。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女人。   她穿著剪裁精緻的深藍色西裝,坐在寬敞的辦公室裡,對著鏡頭從容地笑著。那一頭烏黑的長髮,那一張白皙緊緻的臉,那一雙明亮有神的眼睛——   聶程遠愣住了。   那是姜雲?   是他那個曾經的嫂子?   不可能。   姜雲比他大三歲,今年應該六十一了。可螢幕上這個女人,看起來最多三十出頭。比他記憶裡的姜雲還要年輕,還要漂亮。   「……姜董,外界對您一直很好奇,您是如何在短短五年內將龍騰帶到如今的高度的?」   她笑了笑,聲音清脆悅耳:「沒什麼秘訣,就是把該做的事做好,把該用的人用對。龍騰本來就有很好的基礎,我只是在這個基礎上繼續往前走。」   「有傳言說,您和前夫聶程遠曾經有過一些糾紛,對此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她的笑容不變,眼神卻淡了幾分。   「過去的事,就不提了。人要往前看。」   聶程遠的臉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聶程遠沒說話。   他能說什麼?   他關掉電視,站起來,往臥室走。   身後傳來錢芳萍的嘀咕聲,他沒聽清,也不想聽清。   臥室裡沒開燈,黑漆漆的。他在床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燈都滅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或者說,他什麼都不想想。   但有些念頭,像野草一樣,怎麼都壓不下去。   如果當初……   如果沒有算計那些股份……   如果老老實實地做自己的事……   會不會現在,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是他?   會不會那個對著鏡頭從容微笑的人,是他和姜雲一起?   他不知道。   他永遠不會知道。   窗外,夜色沉沉。   他老了,徹底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