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八神庵:我感覺我受到了侮辱 (第二十四個世界:)


第15章 八神庵:我感覺我受到了侮辱 (第二十四個世界:)   第三組選手走上競技臺的時候,坂崎由莉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她從選手休息區的座位上微微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目光牢牢地鎖在那個正大步流星走向擂臺中央的男人身上。吳雷庵的登場方式和他的氣質如出一轍——沒有多餘的儀式感,沒有故作姿態的沉穩,就像一頭被放出了籠子的猛獸,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他的頭髮是白色的,不是那種老年人的灰白,而是一種極具攻擊性的、像冰川裂隙深處那種冷冽的白。頭髮向後梳起,露出線條分明的額頭和一雙瞳孔顏色淺淡到近乎透明的眼睛。他的顴骨高而鋒利,下頜線像是被刀切出來的,嘴唇微微抿著,看不出任何表情。黑色的無袖上衣勾勒出他上身精悍的肌肉線條,不是那種健身房刻意雕琢出來的誇張維度,而是一種純粹的、為戰鬥而生的流線型美感。   他瘋狂的姿態讓坂崎由莉覺得莫名熟悉。   坂崎由莉的腦子裡突然蹦出了一個畫面——紫色火焰、鎖鏈、月輪、還有那首她迴圈播放了幾百遍的《SadisticEmotion》。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半圈,轉過頭去,幾乎是脫口而出:「八神庵!」   程勇就坐在她旁邊,被她這一嗓子搞得手裡的水瓶差點沒拿穩。   「你看!」坂崎由莉伸手指著擂臺上的吳雷庵,語氣裡帶著一種發現了新大陸般的興奮,「那個氣質,那個瘋狂的樣子,那個冷冰冰的眼神——這不就是另一個的八神庵嗎?」   程勇順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吳雷庵,又看了一眼坂崎由莉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他擰上水瓶的蓋子,往椅背上靠了靠,聲音不大,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到:「你還真別說,第一眼看確實有點像。」   「對吧對吧!」坂崎由莉更來勁了,身體往前探了探,「尤其那個眼神,簡直一模一樣!」   「不過——」程勇拖長了聲音,臉上那個笑容變得有些微妙,像是在憋著什麼好笑的事情,「你要是真拿八神庵的標準去衡量這位,怕是要失望了。」   坂崎由莉眨了眨眼睛。   程勇伸出右手,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八神庵是出了名的愛貓。」   這個資訊來得太突然,坂崎由莉的腦子卡頓了一瞬。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程勇已經豎起了第二根手指:「第二,八神庵會彈吉他,還會寫歌。」   坂崎由莉的表情開始變得微妙起來。   程勇豎起了第三根手指,眼睛看向擂臺上的吳雷庵,那個男人正站在聚光燈下,面無表情地活動著手腕,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我要撕碎一切」的生人勿近的氣場。程勇收回目光,看著坂崎由莉,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位嘛——野獸一隻。」   坂崎由莉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一種「你確定不是在開玩笑」的審視。   不過看程勇的樣子應該是沒有騙人,看來自己把下面那個野獸和八神庵比較的確是過分了。   吳雷庵此刻正在做的事情是——他把目光投向了對手茂吉羅賓遜,然後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角度。那個笑容沒有任何溫暖的含義,不是善意,不是挑釁,甚至不是輕蔑。那是一個掠食者在確認獵物位置時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表情,就像獅子看到了一隻落單的角馬。   沒有任何文化屬性,沒有任何藝術細胞,沒有任何人類文明進化了幾千年才沉澱下來的那些細膩情感。   純粹的,本能的,野獸的表情。   坂崎由莉緩緩地靠回了椅背上,沉默了兩秒,然後用一種夢囈般的語氣說道:「你這麼說……我突然就覺得八神庵的形象有點被冒犯到了。」   程勇笑了。不是那種禮節性的笑,是真的覺得好笑,眼角都擠出了細紋。他拿起水瓶又喝了一口,目光懶懶地落在擂臺上,像是已經看到了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   「八神庵好歹是個藝術家,有審美,有情感,有自己的人生哲學。」程勇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難得的、近乎溫和的調侃,「這位吳雷庵先生的人生哲學大概是——「要不我打死你,要不還是我打死你。」   坐在前排的桐生剎那一直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但程勇的話他一個字不落地聽進去了。他的目光從吳雷庵身上掃過,又在程勇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迅速移開了。他心裡在想什麼,沒有人知道。   奏流院紫音坐在稍遠一點的位置,安靜地聽著程勇和由莉的對話,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一個角度。她沒有發表評論,只是把目光轉向了擂臺上的兩個人。   吳雷庵已經站定了他的位置,雙臂自然下垂,指尖微微收攏,整個人看起來鬆弛得像是隨時可以睡過去。但那種鬆弛和普通人不一樣,它更像是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弓弦在釋放前的最後靜止——所有的力量都被壓縮在那具精悍的身體裡,等待著某個訊號,然後迸發。   站在他對面的茂吉羅賓遜則完全是另一種風格。他的體型比吳雷庵大了一圈,肌肉紮實而飽滿,但不是那種臃腫的大塊頭,而是一種紮實的、有質感的強壯。他的站姿沉穩得像一棵紮根了百年的橡樹,重心壓得很低,雙臂微微抬起護住面部,目光透過拳套的縫隙平靜地注視著對手。   這是一個真正的格鬥家的姿態。沒有吳雷庵那種天生的、不講道理的野性,而是一種用時間和汗水一寸一寸打磨出來的、紮實的、可靠的東西。   坂崎由莉還在小聲嘟囔著什麼「八神庵的風評被害」之類的話,程勇已經不再回應了。他的目光變得專注了一些——不是緊張,不是興奮,而是那種在暴風雨來臨之前,想要看清楚每一道閃電軌跡的專注。   裁判走上了擂臺。   場館裡的燈光再次暗了下來,只留下競技臺上方那一束刺目的白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深色的檯面上投下兩道濃重的黑影。觀眾席上的嘈雜聲漸漸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束白光下的兩個人身上。   貴賓包廂裡,那些國家首腦們重新端起了茶杯。河野春男的眼淚已經被他們歸檔進了記憶的某個角落,現在他們關心的是眼前這場即將開始的戰鬥——吳氏血脈的繼承人對陣北美地下格鬥界的傳說,這個對陣表從公佈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不會平凡。   裁判舉起了手。   吳雷庵的瞳孔在那個瞬間微微收縮了一下。不是緊張,是興奮。他嘴角那個沒有溫度的笑容又擴大了一點,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在聚光燈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野獸聞到了血的味道。   「比賽——」   裁判的手猛地揮下。   「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