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坂崎獠:為了變強,不丟人。 (第二十四個世界:)
第46章 坂崎獠:為了變強,不丟人。 (第二十四個世界:)
道場最後就剩下坂崎由莉,坂崎獠和程勇三人了。
坂崎由莉還奇怪其他人都去哪裡了,特別是她的兩個好徒弟:理人和若槻武士,一問坂崎獠才得知原來被坂崎琢磨帶著兩人和其他弟子進行全日本特訓去了。
一路上只靠兩條腿,跑遍全日本,遇山進山,遇海下海,總之一個怎麼慘怎麼累怎麼來,這就是極限流的訓練方式。
因為坂崎獠和羅伯特已經有自己的訓練方式了,所以兩人留下來,也是可以等坂崎由莉回來。
約定好的那頓飯,從日料吃到了深夜的關東煮,硬是多賴了兩個小時。
此後幾天,羅伯特像是一塊甩不掉的膏藥。
「今天練習腿法吧。」「今天吃泰國菜吧。」「今天腿法和泰國菜一起吧。」
春麗面對他這種連珠炮似的邀約,態度始終淡淡的——不拒絕,也不主動。但羅伯特注意到,她說「隨便」的時候嘴角會不自覺地翹起一點。
「羅伯特先生,你是不是沒有別的事可做?」第三天,春麗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
「有啊,」羅伯特蹺著二郎腿坐在道場邊緣,手裡轉著一副墨鏡,「我每天都在認真地追求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態自若,好像只是在陳述天氣情況。春麗沉默了三秒,轉頭對著沙袋就是一記五百公斤的側踹。沙袋飛出去撞到牆上,彈回來的時候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你再胡說八道,下一腳就踹你。」
「你這是家暴未遂。」羅伯特笑著站起來,雙手插兜,走到她面前,「不過說真的,你願意跟我對練,我真的很高興。你是少有的能讓我全力以赴的對手。」
春麗看著他的眼睛,沒從裡面找到一絲戲謔或輕浮。羅伯特·加西亞這個人,油嘴滑舌的時候讓人想把他扔出去,但偶爾認真起來,又讓人覺得……沒那麼討厭。
「……再來一局。」春麗解了手腕的繃帶,重新纏緊。
「奉陪到底。」
那天下午,兩個人對練了將近三個小時。道場的木地板被他們的步伐磨得發亮,空氣裡全是汗水蒸發的鹹味。春麗的腿法依舊剛猛無比,羅伯特的閃避和反擊也愈發犀利。最後兩個人背靠背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羅伯特偏頭看了一眼春麗的側臉。汗水沿著她的下頜線滑下來,滴在她的鎖骨上。她的臉頰泛著運動後的紅暈,呼吸急促但依然平穩,嘴唇微微張開。
「你知道嗎,」羅伯特輕聲說,「我見過很多能打的姑娘,但你不一樣。」
春麗沒說話。
「你對自己的腿法有一種……」他斟酌了一下用詞,「虔誠。不是把它當成武器,而是當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很自然地活著。這一點,真的很美。」
道場裡安靜了一會兒。外面的蟬鳴透過窗戶湧進來,像是給這段沉默配上了背景音樂。
「……你在誇我還是在誇我的腿?」春麗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低。
「都在誇。」羅伯特笑起來,伸手輕輕碰了碰自己大腿上那片青紫——那是三天前春麗踢出來的,到現在還沒完全消,「你的腿給我留了個紀念品,我總得禮尚往來吧。」
春麗側過臉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站起來走向淋浴間。
羅伯特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然後低頭看著自己那片淤青,伸手按了按,疼得齜了齜牙,卻笑了。
「值得。」他說。
與此同時,極限流道場的後院卻在上演另一齣戲。
坂崎由莉雙手合十,閉目站在院子中央的草坪上。她的呼吸很慢很輕,像是要把自己融入周圍的空氣裡。風吹過的時候,她的髮絲飄起來,她整個人也跟著微微晃動。
然後她猛然睜眼。
身體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引,向前滑動了一步。她的右手從腰間劃出,掌心朝上,指尖微微顫抖——那不是緊張,而是一種特殊的發力方式。緊接著她的左臂橫肘,右腿掃出,動作之間毫無縫隙,像是流水一樣自然。
這招叫「飛燕流舞」——坂崎流忍格鬥術的入門奧義。
坂崎獠盤腿坐在走廊下,雙臂抱胸,表情複雜得像是吃了一整顆沒熟透的柿子。
「哈!」由莉一聲清叱,整個人騰空旋轉,雙腳在空中交替踢出十六連擊。落地時無聲無息,像是落葉飄到了水面。
「怎麼樣哥哥?」她轉過頭,額頭上微微見汗,眼神亮晶晶的。
「……還行。」獠硬邦邦地說。
由莉撇了撇嘴:「你那表情明明就是很羨慕。」
「誰羨慕了!」獠的聲音立刻拔高了八度,「你那個算什麼,我一隻手就能——」
他說到一半就停住了,因為由莉已經把目光投向院子角落的那棵老橡樹下。獠也跟著看了過去,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樹下盤腿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灰黑色的格鬥服,身體就那麼自然的躺在一根細長的樹枝上,隨著樹枝的擺動人也跟著擺動。
程勇。
這個所謂的極限流總教官,還用那種招數擊敗了自己。
坂崎由莉只是被他帶出去玩了兩次,現在不僅學會了所謂的忍術,實力還直接吊打了自己,自己這個所謂的無敵之龍簡直就是毛毛蟲。
坂崎獠在走廊裡站了很久。
坂崎獠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很長,長到像是一個潛水員在潛入深海之前做的最後一次換氣。然後他敲了門。
「進來。」程勇的聲音從門後面傳出來,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裡清晰得像鐘聲。
坂崎獠走到程勇面前,站定。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沒有握拳,沒有插兜,就那麼自然地垂著。他的目光落在程勇的眼睛上,沒有躲閃,沒有試探,沒有任何「我在求你」的卑微,只有一種平靜的、坦然的、像是在說「這就是我,這就是我要的」的誠實。
然後他跪了下去。
不是理人那種突然的、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腿彎似的跪。坂崎獠的跪是緩慢的、有控制的、像是他在做四股立時重心下沉的過程——膝蓋先彎,然後身體緩緩下降,雙手從身側移到身前,手掌朝下按在地板上,額頭輕輕地、鄭重地、像是怕驚動地板下面沉睡的東西一樣,碰在了地面上。
土下座。
日本最高的禮節,不是對人,是對道、對師、對那條你願意用一生去走的路。坂崎獠的額頭貼在地板上的時候,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安靜了。不是那種被外力強行壓制的安靜,而是那種空氣本身也被這個姿態打動了、不敢發出任何聲響的安靜。
「程勇教官,」坂崎獠的聲音從地板上傳上來,悶悶的,像是從很深的地底下傳上來的,「請傳授我忍術,我要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