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慕容彥達高興早了 (第二十五個世界:)
第28章 慕容彥達高興早了 (第二十五個世界:)
秦明一路狂奔,馬不停蹄地跑回了青州城。
兩千青州兵跑得七零八落,跟著他一起回來的不到一千五百人。其餘的不知是跑散了,還是被二龍山的人截住了,抑或是乾脆趁亂跑了。秦明顧不上去清點,也顧不上派人去收攏——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趕緊回城,趕緊見慕容彥達,趕緊把訊息告訴他。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青州城的城門緊閉,城牆上的火把在夜風中搖曳,將守軍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秦明勒馬城下,仰頭大喊:「開門!我乃兵馬都監秦明!」
守城計程車兵認出了他,慌忙開啟城門。秦明策馬衝進城去,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而清脆的聲響,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迴蕩。
知府衙門裡,慕容彥達正在用晚膳。
他今晚的胃口不錯。白天得到訊息,周昂的大軍已經攻破了二龍山的兩道防線,正在追擊潰敵。照這個勢頭,三五日內就能將二龍山的匪患徹底平定。他已經擬好了報捷的奏摺草稿,只等周昂的正式捷報一到,便謄抄上奏。
「等匪患一平,再讓妹妹在官家面前美言幾句,還不美滋滋。」慕容彥達夾了一塊紅燒肉,美滋滋地嚼著,對身邊的吳子章道,「這周昂不愧是禁軍副教頭,果然有些本事。」
吳子章笑著附和:「都是府尊運籌帷幄之功。」
慕容彥達正要謙虛兩句,忽聽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門房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臉色煞白:「府……府尊!秦都監回來了!說有緊急軍情稟報!」
慕容彥達眉頭一皺:「回來了?這麼快?讓他進來。」
話音剛落,秦明已經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他的戰袍上滿是塵土和血跡,頭盔不知丟在了哪裡,頭髮散亂,面色灰敗。他走到慕容彥達面前,單膝跪地,抱拳道:「府尊,末將無能……周將軍的大軍……敗了。」
慕容彥達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瞪著秦明,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都變了調:「你說什麼?敗了?五千禁軍,兩千青州兵,七千人馬,怎麼就敗了?」
秦明低著頭,將戰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從周昂連破兩道防線開始,到周昂輕敵冒進、隊伍脫節,再到二龍山設伏、口袋合攏,最後到周昂投降、禁軍全軍覆沒——他把自己看到的、聽到的、推測的,全都說了一遍。
當然,他沒有說自己看到形勢不對就跑了。他說的是「末將率青州兵拼死突圍,殺出一條血路,趕回青州報信」。
慕容彥達聽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癱坐在椅子上,半天說不出話來。他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灰白,又從灰白變成了蠟黃,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七千人馬……七千人馬……」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個數字,像是魔怔了一般。
吳子章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他是幕僚,靠腦子吃飯,自然比慕容彥達更清楚這個戰敗意味著什麼——五千禁軍是朝廷的兵馬,是周昂從京師帶來的,如今全軍覆沒,主將投降,朝廷追責下來,慕容彥達這個青州知府難辭其咎。而他這個幕僚,更是不知會落得什麼下場。
「府尊,」吳子章強撐著鎮定,上前一步道,「當務之急,不是懊悔,是善後。」
慕容彥達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滿是茫然。
吳子章掰著手指道:「第一,立刻寫奏摺,將戰況如實上報朝廷,請朝廷速派援兵。第二,緊閉青州城門,加固城防,嚴防二龍山匪寇乘勝攻城。第三,派人收攏潰兵,能收多少是多少。第四——」
「夠了夠了。」慕容彥達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奏摺,本府現在就寫。秦將軍,守城的事,就交給你了。青州城要是丟了,咱們誰都活不了。」
秦明抱拳道:「末將明白。」
慕容彥達跌跌撞撞地走到書案前,鋪開紙張,提筆蘸墨,手卻抖得厲害,半天寫不出一個字來。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幾口氣,好不容易才讓自己平靜下來。
然後,他開始寫奏摺。
這一次,他沒有再誇大其詞,也沒有再隱瞞什麼——因為他知道,五千人馬全軍覆沒這種事,瞞是瞞不住的。如實上報,也許還能落個「據實稟報、並無隱瞞」的考評;若是敢欺瞞朝廷,那就是罪上加罪。
他寫得很快,因為心裡已經有了底稿。寫完之後,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改了幾個措辭,交給吳子章用印。
「八百裡加急,立刻送往京師。」慕容彥達的聲音沙啞而疲憊。
吳子章接過奏摺,匆匆而去。
慕容彥達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夜風呼嘯,吹得窗欞咯吱咯吱地響。
他忽然想起了一個月前,自己還在後堂賞花作詩,覺得青州天下太平。那時的他,怎麼也不會想到,短短一個月後,他會坐在這間屋子裡,對著滿案的敗績,等待命運的宣判。
「報應啊。」他低聲說了一句,也不知是在說自己,還是在說周昂,還是在說這個昏聵的朝廷。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風吹窗欞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二龍山上,聚義廳燈火通明。
周昂被帶進了聚義廳。
他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袍,虎口的傷口也重新包紮過了,臉上的血跡也擦乾淨了。雖然做了俘虜,但他的背挺得很直,步伐沉穩,目光坦然,不像是敗軍之將,倒像是赴宴的客人。
程勇坐在主位上,沒有穿甲冑,只是一身青布直裰,腰間繫著熟銅鏈子,與平日沒什麼兩樣。他的面前擺著一壺茶、兩隻杯子,茶香嫋嫋,在燈火中升騰。
他看見周昂進來,沒有起身相迎,也沒有倨傲地端坐不動,而是微微欠了欠身,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周將軍,請坐。」
周昂看了他一眼,沒有推辭,大步走到客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