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隨手一槍嗎?我秦明敗了。 (第二十五個世界:)
第36章 隨手一槍嗎?我秦明敗了。 (第二十五個世界:)
「程勇!」秦明狼牙棒一指,喝道,「你不過是私鹽販子出身,僥倖得了幾個山頭,便敢抗拒朝廷天兵?識相的下馬受降,秦某保你一條性命!若不然——」他揮了揮狼牙棒,「這四十斤的狼牙棒,可不認得什麼大當家!」
程勇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在火光中顯得格外從容,甚至有幾分懶洋洋的味道。他緩緩抬起手中的銀槍,槍尖斜指地面,槍纓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朱武搖了搖鵝毛扇,輕聲道:「大當家,此人倒有幾分膽色。」
程勇點了點頭,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秦都監,你是條漢子,程某不願傷你。放下兵器,程某保你全家平安。」
秦明怒極反笑:「放你孃的屁!」他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朝著程勇猛衝過去。
四十斤的狼牙棒高高舉起,借著戰馬的衝勢,挾雷霆萬鈞之力砸下。這一棒,秦明用了十成十的力氣,沒有任何試探,沒有任何保留——他要一棒定乾坤。
兩馬之間的距離在急速縮短。
二十步。
十步。
五步。
程勇依然沒有動。
他坐在馬上,銀槍斜指地面,身體紋絲不動,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秦明的瞳孔中,那張平靜的臉越來越近,近到他能看清程勇嘴角那抹笑意的弧度——
就是現在。
程勇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銀槍在瞬間化作一道白光,快到了極致,快到了連火光都追不上的地步。槍尖如毒蛇出洞,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穿過狼牙棒揮舞的間隙,精準地點在秦明的手腕上。
「啪」的一聲脆響,秦明握棒的右手猛地一麻,狼牙棒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遠遠落在草叢裡,砸出一個大坑。
秦明大驚失色,想要勒馬後退,可程勇的第二槍已經到了。
這一槍更快,更刁鑽。槍桿如靈蛇般纏上秦明的腰,輕輕一絞,一帶——秦明那一百八九十斤的壯碩身軀,竟如稻草人般被從馬背上挑了起來,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
「砰!」
塵土飛揚,秦明仰面朝天,脊背砸在堅硬的官道上,疼得眼前發黑,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他想掙扎著爬起來,可一柄冰冷的槍尖已經抵在了他的咽喉上,距離喉結不過一寸。
程勇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銀槍穩穩地握在手中,面色如常,呼吸平穩,彷彿剛才那一合不過是伸了個懶腰。
「秦都監,承讓了。」
秦明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直直地盯著頭頂那杆銀槍。槍尖在火光中閃爍著寒芒,鋒利得彷彿能割破他的目光。
一合。
只有一合。
他秦明,青州兵馬都監,霹靂火,在一個私鹽販子手下,連一合都沒走過去。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念頭都沒有了。僥倖、不甘、憤怒、羞恥——這些東西在那一瞬間全部被擊得粉碎,只剩下一個冷冰冰的事實: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曠野上一片寂靜。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躺在地上的身影上。秦明的一百騎兵呆若木雞,他們的都監,他們心中那個在青州無敵的存在,就這樣被人一槍挑落馬下?這也太快了,快得讓人不敢相信,快得像是做了一場噩夢。
不知是誰的兵器先落地的。
「噹啷——」
這一聲像是開啟了某個開關,緊接著,叮叮噹噹的聲音響成一片。刀槍盾牌丟了一地,騎兵們紛紛翻身下馬,跪在了地上。
「投降!我們投降!」
「別殺我們!我們降了!」
一個老兵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嘴裡喃喃道:「秦都監都被一合拿下了,還打個屁啊,還打個屁啊……」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陣風,傳遍了整個戰場。連那些馬車上的車夫、僕從都爬了下來,跪在地上,雙手抱頭,不敢動彈。
黃信還騎在馬上,手握著刀柄,可他的手在抖,抖得厲害。他看著躺在地上的秦明,又看了看馬車上那幾輛裝著家眷的車廂,最後看了看四周黑壓壓的二龍山伏兵,終於長長地嘆了口氣,翻身下馬,將刀插在地上,單膝跪地。
「降了。」
程勇收回銀槍,槍尖上的寒芒在月光下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他將槍橫在馬鞍上,回頭看了朱武一眼。
朱武搖了搖鵝毛扇,微微點頭,那意思是:一切盡在掌握。
程勇翻身下馬,走到秦明面前,伸出手來。
秦明躺在地上,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愣了好一會兒。他的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那一合——那一道白光,那精準到毫釐的一刺,那輕輕一絞一帶的力量。他不是沒輸過,輸給周昂他認了,因為周昂確實比他強。可程勇……程勇明明沒有周昂那種排山倒海的力量,沒有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但就是那麼輕描淡寫的一槍,就讓他毫無招架之力。
這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槍法。不靠蠻力,不靠速度,靠的是時機、角度和對距離的精確把控。程勇彷彿在他出手之前就已經知道了他要做什麼,那一槍不是「接招」,而是「等招」——等他自己送上門來。
這種境界,秦明連想都不敢想。
他伸出手,握住了程勇的手。
程勇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又彎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狼牙棒,遞還給他。
「秦都監,我說過,不願傷你。」
秦明接過狼牙棒,沉默了很久。他看著程勇的眼睛,那裡面沒有得意,沒有嘲諷,甚至沒有任何居高臨下的意味,只有一種平靜的、坦然的溫和。
「程大當家,」秦明的聲音有些沙啞,「你這一槍,叫什麼名字?」
程勇微微一笑:「隨手一槍。」
秦明喃喃地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苦笑一聲人家隨手一槍,自己已落馬。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幾輛馬車。馬車的車簾被掀開了一角,慕容彥達那張慘白的臉正從縫隙中向外張望,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後面的馬車裡,隱約傳來女人和孩子的哭聲——那是他的妻子和兒女。
秦明閉上了眼睛,長嘆一聲。
「程大當家,秦某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