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無驚無險,意料之中
赫敏知道哈利的離開。
她的睡眠一向比較差,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一有什麼風吹草動她就醒了。
今天也是這樣。
哈利太魯莽了,即使是剛出現了那麼大的問題,他也還是選擇獨自一人到森林裡面去。
真是讓人操碎了心。
風很冷。
給自己加了一件外衣,赫敏捏著領子從帳篷之中走出來,表面你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斯內普。
“晚上好,斯內普教授,我想你突然到這裡來,應該不是要把我們抓回去吧。”
斯內普隱藏在黑暗的陰影之中,沉默地看著赫敏。
他們兩個人之間沒什麼光芒,所以赫敏抬了抬手,一團熒光在兩個人之間展開。
即使把魔杖給了哈利,她也有自保的方法,作為喬恩的學生,怎麼可能不會無杖施法呢?
赫敏的天賦是就連格林德沃都稱讚過的,如果單純論在魔法上的天賦,她甚至要比喬恩強上一些。
“我來送東西。”
“猜到了,那麼東西送完了?”
“他去拿了。”
“有人跟著你來嗎?”
“我覺得你應該對我態度好一點。”
斯內普沉聲說道:“這不是一個好學生對待教授的態度。”
“我現在還算是學生嗎?”
“格蘭傑小姐……
你的確很不錯,看來喬恩的確有一個好學生。”
斯內普冷笑:“不過今天晚上的事情,你應該不用擔心,我把羅恩也給你們帶回來了,鄧布利多留給他的熄燈器很不錯,具體的讓他和你說吧,喬恩讓我來見你一面,讓你提前準備一下,我還要去見一面莫麗,你們下一步要去哪?”
“還沒決定。”
赫敏知道斯內普沒有壞心,也知道他不是那個計劃的主導者,如果責怪的話,恐怕首先被責怪的就是自己的老師喬恩。
所以這件事必須不重要。
“你老師最近抽不開身,所以我來說,你們接下來要查兩件事,魂器和死亡聖器,魂器你們不需要查了,到時候自然有他來幫忙。”
“老師來幫忙,那死亡聖器的事……”“自己去查,我們不是保姆,保護你們的安全,別的我們不管。
如果什麼事情都要我們來,你們為什麼要離開我們的保護呢?”
“……”斯內普離開了,喬恩也切開了畫面。
赫敏不需要操心,這些事她能處理,她是一個好演員。
天賦太強,不用擔心。
……
哈利就非常值得擔心。
喬恩把畫面切回來的時候,正看到他趴在冰上,看著池底。
他用魔杖指著銀色的劍身,輕聲念道:“寶劍飛來!”
寶劍一動不動,哈利也並沒指望它飛來。
要是那麼容易的話,寶劍就會躺在地上等他來撿,而不會在結冰的池塘深處了。
他開始繞著圓形冰面走動,努力回憶著上次寶劍自動落到他手中的情形,當時他處境危急,正在求救。
“救救我。”
他輕聲說,但寶劍還是躺在池底,冷冰冰地紋絲不動。
哈利開始回憶鄧布利多的話。
“只有真正的格蘭芬多人,才能把它從帽子裡抽出來。”
什麼是格蘭芬多人的特有的品質呢?
哈利腦子裡有個小聲音答道:他們的膽識、氣魄和俠義,使格蘭芬多出類拔萃。
哈利停住腳步,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撥出的水霧迅速在寒冷的空氣中消散了。
他知道該幹什麼,如果要坦白承認,他從看到寶劍躺在冰下的那一刻起就料到是這樣了。
他又掃視了一下週圍的林子,但現在已確信沒有人會來襲擊他。
要是有人想襲擊他的話,在他獨自穿過森林時就可以下手,在他察看池塘時也有許多機會。
此刻拖延的惟一原因是,要做的事情太不愉快了。
哈利開始用不聽使喚的手脫去了一層層衣服。
這裡面有什麼“俠義”嗎,他鬱悶地想,除非沒有叫赫敏替他來做也能算作俠義。
脫衣服時不知何處有一隻貓頭鷹叫了起來,他心痛地想起了海德薇。
他現在瑟瑟發抖,牙齒格格打戰,但他還是繼續脫著,直到只剩下內衣內褲,光腳站在雪地上。
他把裝著自己的魔杖、媽媽的信、小天狼星的鏡子碎片和舊飛賊的袋子放到衣服堆上,然後用赫敏的魔杖指著冰面。
“四分五裂。”
一塊爆響像子彈劃破寂靜:冰面裂開了,灰黑的大冰塊在水面上隨波晃動。
哈利判斷,水並不深,但要拿到寶劍,他必須完全沒入水中。
想得再多也不會使面前的任務變得容易,也不會讓水變暖。
哈利走到池塘邊,把赫敏的魔杖放在地上,仍讓它亮著。
然後,他竭力不去想自己會有多冷,也不去想自己很快會哆嗦成什麼樣子,一下跳了進去。
他身上的每個毛孔都在尖叫抗議,肺裡的空氣似乎都凍結了,刺骨的冰水沒到了肩膀。
他幾乎無法呼吸,渾身哆嗦得那麼厲害,水都晃得打到了岸上。
他用麻木的雙腳尋找劍身,只想潛下去一次。
哈利喘息著、哆嗦著,一秒一秒地推遲著全身浸沒的那一刻。
最後他對自己說不做不行了,便鼓起全部勇氣潛入了水中。
鑽心透髓的冷,像火一樣煎熬著他。
腦子都似乎凍僵了,他在黑暗的冰水中潛到池底,伸出雙臂摸索寶劍。
手指抓到了劍柄,他把它往上拔。
忽然,一個東西箍緊了他的脖子。
他想到了水草,儘管下潛時他並沒碰到什麼東西。
他抬起沒拿寶劍的那隻手想把它扯掉,發現不是水草:魂器的鏈子收緊了,正在慢慢勒住他的氣管。
哈利拼命踢蹬,想把自己推上水面,卻只是撞到池塘的石壁上。
他撲打著,呼吸困難,用力扒住越勒越緊的鏈子,但凍僵的手指扒不開它。
他腦子裡開始冒出金星,想著,要淹死了,沒希望了,已經無能為力了,抱住他的這雙手臂一定是死神的……
他甦醒過來,咳嗽著,乾嘔著,渾身溼透了,從來沒有這麼冷過。
不遠處,另一個人在喘氣,咳嗽,搖搖晃晃地走動。
又是赫敏及時趕到了,就像大蛇襲來時那樣……
然而聽起來不像她,聽那低沉的咳嗽聲,那沉重的腳步……
哈利沒有力氣抬起頭看看救他的是誰。
他能做的只是將顫抖的手舉到喉嚨口,摸一摸剛才掛墜盒緊緊勒進他肉裡的地方。
掛墜盒沒了:有人幫他割斷了,這時,一個氣喘吁吁地聲音在頭頂上響起。
“你——你——你有病啊?”
也只有聽到這個聲音的震驚能夠讓哈利有力氣爬起來。
他劇烈地哆嗦著,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的面前站著羅恩,穿著衣服,但像個落湯雞,頭髮貼在臉上,一手拿著格蘭芬多的寶劍,一手握著被割斷的金鍊子,魂器掛在上面。
“真見鬼,”羅恩喘著氣舉起魂器,它在截短的鏈子上盪來盪去,有點像模仿催眠術表演:“你跳下去時怎麼沒把這東西摘下來?”
哈利無法回答。
與羅恩重新出現相比,銀色的牝鹿已無關緊要,真的無關緊要。
他真不敢相信,儘管冷得瑟瑟發抖,但是他還是抓起仍然擱在水邊的那堆衣服,一邊一件接一件地套到頭上,一邊盯著羅恩,有些擔心每次一看不見他就會消失。
但他應該是真的:他剛才跳進池塘救了自己的命。
“是——是你?”
哈利終於說道,牙齒格格打架,聲音因為剛才差點被勒死而比平時微弱。
“嗯。”
羅恩顯得有點慌亂。
“你——你召出了那頭牝鹿?”
“什麼?
不是,當然不是!
我以為是你呢!”
“我的守護神是牡鹿。”
“哦,對了,我是覺得長得不大一樣,沒有角。”
哈利把海格送的皮袋子掛到脖子上,套上最後一件毛衣,彎腰撿起赫敏的魔杖,重新看著羅恩。
“你怎麼會在這兒?”
顯然,羅恩希望這個問題晚一點提出,或根本不提出。
“嗯,我——你知道——我回來了,如果——”他清了清嗓子:“你知道,如果你們還要我的話。”
一陣沉默,羅恩出走的話題似乎像一道牆擋在兩人之間。
但他在這兒,他回來了,他剛剛救了哈利的命。
羅恩低頭看看手裡的東西,一時似乎很驚訝。
“哦,對了,我把它撈出來了。”
他不必要地說,一邊把寶劍給哈利檢查:“你就是為這個跳下去的,是吧?”
“是,”哈利說:“但我不明白,你怎麼會到這兒來?
你是怎麼怎麼找到我們的?”
“說來話長。”
羅恩說:“我找了你們好幾個小時,這森林真大,是不是?
我正想在樹底下睡一覺等天亮再說,就看到了那頭鹿跑了過來,你在後面跟著。”
“你沒有看到別人?”
“沒有,”羅恩說:“我——”他猶豫了,望著幾米外兩棵挨在一起的樹。
“——我好像是看到那邊有東西在動,但我正在往池塘邊跑,因為你跳下去了,沒有上來,所以我不想繞道——嘿!”
哈利已經往羅恩指的地方奔去。
兩棵橡樹長得緊挨在一起,在眼睛那麼高的地方有個僅幾英寸的空隙,是個可以偷竊而不被發現的好地方。
但樹根周圍沒有雪,哈利沒看見腳印。
他走回原地,羅恩站在那兒等著,仍然握著寶劍和魂器。
“那兒有東西嗎?”
“沒有。”
“寶劍怎麼會在池塘裡呢?”
“肯定是召出守護神的那位把它放進去的。”
兩人看著精美的銀劍,嵌著紅寶石的劍柄在赫敏魔杖的熒光中微微閃亮。
“你覺得這把是真的嗎?”
“有個辦法知道,是不是?”
魂器仍在羅恩手中晃盪,掛墜盒微微顫動,哈利知道里面的東西又焦躁不安了,它剛才感到寶劍就在近旁,便試圖勒死哈利,不讓他拿到寶劍。
現在不是長談的時候,應該馬上徹底摧毀掛墜盒。
哈利高舉著赫敏的魔杖環顧四周,找到了地方:在一棵懸鈴木的樹蔭下,有一塊平坦的大石頭。
“跟我來。”
他率先走過去,拂去石上的積雪,伸手拿過魂器。
但當羅恩把寶劍也遞過去時,哈利搖了搖頭。
“不,應該你來做。”
“我?”
羅恩驚愕地說:“為什麼?”
“因為是你把寶劍從池塘裡撈上來的,我想應該由你來。”
他不是大方或謙讓,就像剛才知道牝鹿是無害的一樣,他確信必須由羅恩來使這把劍。
鄧布利多至少教哈利認識到某些型別的魔法,認識到某些行為有不可估量的神力。
“我來開啟它,”哈利說:“你來刺。
一開啟就刺,行嗎?
因為裡面的東西會反抗的,日記中的裡德爾就想殺死我。”
“你怎麼開啟呢?”
羅恩神情驚恐地問。
“我來叫它開啟,用蛇佬腔。”
哈利說,這答案如此自然地脫口而出,他覺得好像內心深處一直就知道:也許是最後遭遇納吉尼才讓他意識到的。
他看著那蛇形的“S”,由閃閃發光的綠寶石嵌成,很容易把它想象成一條小蛇,盤在冰冷的石頭上。
“不!”
羅恩說:“不,別開啟它!
真的!”
“為什麼?
我們快除掉這該死的東西,已經好幾個月——”“我不行,哈利,真的——你來吧——”“可是為什麼?”
“因為這東西對我有害!”
羅恩望著石頭上的掛墜盒,直往後退:“我對付不了它!
我不是在為自己藉口,哈利,但這玩意兒對我的影響比對你和赫敏要大,它讓我產生了一些念頭,那些念頭我原來也有,但它使一切變得更糟。
我無法解釋,每當把它拿下來,我就會清醒過來,可是然後我又得戴上這該死的東西——我不行,哈利!”
他已經拖著寶劍退到遠處,連連搖頭。
“你能做到,”哈利說:“你行的!
你剛才撈上了寶劍,我知道應該由你來用它。
拜託,除掉它吧,羅恩。”
聽到自己的名字好像是一種激勵,羅恩嚥了口唾沫,走回大石頭跟前,長長的鼻子仍然呼吸粗重。
“告訴我什麼時候。”
他低沉沙啞地說。
“數到三,”哈利低頭看著掛墜盒,眯起眼睛盯住字母“S”,想象著一條蛇,而此時掛墜盒裡的東西像籠中的蟑螂一樣在窸窣作響。
幾乎很容易可憐它,只是哈利脖子上的傷痕還在火辣辣地痛。
“一……
二……
三……
開。”
最後一個詞是一聲嘶嘶的咆哮,掛墜盒的小金蓋咔噠一聲彈開了。
兩扇小玻璃窗後各有一隻活的眼睛在眨動,黑亮有神,像湯姆·裡德爾的眼球變成紅色、瞳孔變成一條線之前。
“刺啊!”
哈利說,一邊把掛墜盒牢牢地按在石頭上。
羅恩用顫抖的雙手舉起寶劍,劍尖懸在兩隻瘋狂轉動的眼睛上面。
哈利緊緊地抓著掛墜盒,做好準備,已經想象著鮮血從空了的小窗裡噴出來。
這時一個聲音從魂器中嘶嘶響起。
“我看到了你的心,它是我的。”
“別聽它的!”
哈利厲聲說道,臉都變得有些扭曲了:“快刺!”
“我看到了你的夢想,羅恩·韋斯萊,我也看到了你的恐懼。
你渴望的都可能發生,但你懼怕的也都可能發生……”“快刺!”
哈利高喊,樹林中響著回聲。
劍尖顫抖著,羅恩盯著裡德爾的眼睛。
“一直最不受寵愛,媽媽偏愛女兒……
最不受寵愛,現在那女孩又傾心於你的朋友……
總是屈居第二,永遠相形見絀……”“羅恩,趕快刺它!”
哈利吼道,他能感到掛墜盒在他手中顫動,很害怕會發生什麼。
羅恩把寶劍舉得更高,裡德爾的眼睛變紅了。
從掛墜盒的兩扇小窗裡,從那對眼睛裡,冒出了兩個怪誕的肥皂泡似的東西,是哈利和赫敏的腦袋,離奇地變了形。
羅恩驚叫一聲,倒退幾步,兩個人形從掛墜盒裡升起,胸部,腰部,雙腿,最後像兩棵同根的樹一樣站在掛墜盒裡,在羅恩和真哈利上方搖擺。
哈利已經把手從掛墜盒上縮回,因為它突然變得熾熱無比。
“羅恩!”
他喊道,但現在裡德爾-哈利用伏地魔的聲音說起話來,羅恩像被催眠了一般盯著那張面孔。
“幹嗎回來?
沒有你我們更好,更快樂,很高興你不在……
我們嘲笑你的愚蠢、你的懦弱、你的自以為是——”“自以為是!”
裡德爾·赫敏重複道,她比真赫敏漂亮,但很可怕:她在羅恩面前搖擺著,高笑著。
羅恩似乎驚恐萬分但又無法動彈,寶劍無力地垂在身邊。
“誰會看你啊,站在哈利·波特旁邊,誰會看你一眼?
跟‘救世之星’比起來,你做過什麼?
跟‘大難不死的男孩’比起來,你算什麼?”
“羅恩,刺它,刺它!”
哈利大喊,但羅恩沒有動,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面映出裡德爾·哈利和裡德爾·赫敏,他們的頭髮像火焰一般旋舞,眼睛發著紅光,聲音升高成邪惡的二重唱。
“你媽媽承認過,”裡德爾·哈利譏諷地說,裡德爾·赫敏大聲嘲笑:“她更喜歡要我當兒子,她很願意交換……”“誰不更喜歡他呢,哪個女人會選擇你呢?
跟他比起來,你什麼都不是,什麼都不是。”
裡德爾·赫敏輕唱道,她身子變得像蛇一樣長,纏住裡德爾·哈利,與他緊緊擁抱,嘴唇相接。
在他們前面的地上,羅恩的臉上充滿痛苦,他高高地舉著寶劍,手臂在發抖。
“刺呀,羅恩!”
哈利覺得他看到看到羅恩眼裡有一絲紅色。
“羅恩——”劍光一閃,寶劍突然刺出,哈利縱身閃開,金屬聲噹的一響,接著是一聲長長的尖叫。
哈利急速轉身,在雪上滑了一下,舉起魔杖準備自衛,但並沒有東西要抵擋。
他自己和赫敏的恐怖幻影不見了,只有羅恩站在那兒,無力地提前寶劍,低頭看著石頭上掛墜盒的碎片。
哈利慢慢走回他身邊,不知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
羅恩呼吸粗暴,眼睛一點也不紅,還是原來那樣的藍色,還有點溼潤。
哈利假裝沒看見,彎腰撿起破碎的魂器。
羅恩把兩扇小窗的玻璃都刺破了,裡德爾的眼睛沒有了,掛墜盒的彩色絲綢內襯冒出縷縷輕煙。
活在魂器中的那個東西消失了,折磨羅恩是它的最後一個行為。
寶劍噹啷一聲從羅恩手中掉下,他跪倒在地,抱著腦袋。
他在發抖,那不是因為寒冷。
哈利把破掛墜盒塞進口袋,跪到羅恩身邊,謹慎地把一隻手放到他的肩上。
沒有被甩掉,他覺得是個好兆頭。
“你走後,”他低聲說,暗處慶幸羅恩的臉被擋住了:“她哭了一個星期,也許更長,只是她不想讓我看見。
有好些個夜晚,我們都不說話。
你不在……”他說不下去了,現在羅恩回來了,哈利才完全意識到,對他們來說,沒有他是多大的缺憾。
“她就像我的姐妹,”他繼續說:“我像愛姐妹一樣愛她,我相信她對我也是這樣,一直都是這樣,我以為你知道。”
羅恩沒有回答,而是扭過臉去,響亮地衣袖擦了擦鼻子。
哈利起身走向幾米外羅恩的那隻巨大揹包,那是羅恩奔向池塘去救他時丟下的。
哈利把它扛到背上,走回羅恩身邊。
羅恩也爬了起來,眼睛充血,但還平靜。
“對不起,”他甕聲甕氣地說:“對不起,我不該離開。
我知道我是個——是個——”他在黑暗中環顧四周,彷彿希望一個足夠惡毒的詞會飛撲下來認領他。
“你今晚差不多都補償了,”哈利說:“撈出寶劍,消滅魂器,還救了我的命。”
“聽起來比我本人偉大得多。”
“這樣的事聽起來總是比實際偉大得多,”哈利說:“我這些年一直想告訴你這一點。”
兩人同時走上前,抱在一起,哈利抓著羅恩背上仍然潮溼的衣服。
“現在,”他們分開之後哈利說:“我們要做的就是找到帳篷了。”
找到帳篷並不難。
雖然跟著牝鹿在黑森林裡走的路似乎很長,但有羅恩在身邊,回去時用的時間短得令人驚訝。
哈利迫不及待地要叫醒赫敏。
他興奮地走進帳篷,羅恩有點遲疑地跟在後面。
與池塘和森林裡比起來,這裡暖和極了。
惟一的光源是那些藍鈴花般的火苗,它還在地上的一隻碗裡閃閃發光。
赫敏蜷在毯子裡睡得正香,哈利叫了好幾遍她才醒過來。
“赫敏!”
她動了一下,迅速坐起來,撥開臉上的頭髮。
“怎麼啦,哈利?
你沒事吧?”
“沒事,一切都好,不只是好,是棒極了,這兒有個人。”
“你說什麼?
誰——?”
她看到了提著劍站在那兒、往破地毯上滴水的羅恩。
哈利退到角落的陰影中,取下羅恩的揹包,努力與帳篷的帆布牆融為一體。
赫敏下了床,夢遊似的朝羅恩走去,眼睛盯著他蒼白的面孔。
她停在他面前,嘴唇微張,雙眼圓睜。
羅恩抱著希望無力地笑了一下,半張開手臂。
赫敏往前一衝,開始痛打他身上每一寸她夠得到的地方。
“哎喲——嗷——放開!
幹嗎——?
赫敏——嗷!”
“你這個——大——混蛋——羅恩——韋斯萊!”
即使早就知道,也還是很生氣。
可能,這就是因為喜歡吧。
愛情這東西,誰能說的準呢,是吧?
赫敏每說一個詞都加上一拳,羅恩護著腦袋往後躲,赫敏緊追向前。
“你——爬回——來了?
——這麼多——這麼多——星期——之後——哦,我的魔杖呢?”
她好像要把它從哈利手裡奪過去,哈利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盔甲護身!”
無形的豎壁立時將羅恩和赫敏隔開了,衝力把她撞得仰面摔倒。
她吐著嘴裡的頭髮,又跳了起來。
“赫敏!”
哈利說:“冷靜——”“我不會冷靜!”
她尖叫著。
哈利從未見過她如此失控,簡直像瘋了一樣。
“把魔杖還給我!
還給我!”
“赫敏,請你——”“別來指揮我,哈利·波特!”
她厲聲喊道:“我警告你!
快還給我!
還有你!”
她控訴地狠狠指著羅恩,像詛咒一般,哈利覺得不能怪羅恩連退了幾步。
“我跑出去追你!
我喊你!
哀求你回來!”
“我知道,”羅恩說:“赫敏,對不起,我真的——”“哦,你對不起!”
她大笑起來,那是一種尖利的歇斯底里的聲音。
羅恩求助地看看哈利,但哈利只是苦著臉表示無可奈何。
“你過了這麼多星期才回來——這麼多星期——你以為說一聲對不起就沒事了?”
“那我還能說什麼?”
羅恩喊道,哈利很高興羅恩開始反抗了。
“哦,我不知道!”
赫敏高叫道,帶著辛辣的諷刺:“絞盡你的腦汁吧,羅恩,那隻需要兩秒鐘——”“赫敏,”哈利插嘴道,他認為這是很不厚道的攻擊:“他剛才救了我的——”“我不管!”
她尖叫道:“我不管他做了什麼!
這麼多星期,我們說不定都死了——”“我知道你們沒死!”
羅恩吼了起來,第一次壓過了她的聲音,並且隔著鐵甲咒儘可能靠上前:“《預言家日報》上成天講哈利,廣播裡也是,他們到處找你,好多謠言和荒謬的故事,我知道你們要是死了我馬上就會聽說的,你們不知道——”“不知道你是怎麼過的?”
她的聲音現在是如此之尖,很快就只有蝙蝠才能聽見了。
但她已經氣憤到了一時說不出話的程度,羅恩抓住了機會。
“我一幻影移形就想回來,可是我落在了一群搜捕隊員中間,赫敏,根本走不掉!”
“一群什麼?”
哈利問道。
赫敏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緊緊抱著胳膊,交叉著雙腿,看樣子幾年都不會鬆開。
“搜捕隊員,”羅恩說:“到處都是,一幫想靠搜捕麻瓜出身的巫師和純血統的叛徒賺金子的傢伙。
每抓一個人魔法部都有賞。
我獨自一人,看上去又像上學的年齡,他們可興奮了,以為我是逃出來的麻瓜出身的人。
我趕緊好說歹說,才沒有被拖進魔法部。”
“你是怎麼對他們說的?”
“我說是斯坦·桑帕克,我能想到的第一個人。”
“他們相信了?”
“那幫人不怎麼聰明。
有一個肯定是巨怪血統,身上那味兒……”羅恩瞥了一眼赫敏,顯然希望這個小幽默能使她情緒緩和一些,但她仍然四肢緊緊地纏結在一起,表情像石板一塊。
“總之,他們為我是不是斯坦而爭吵了起來,說實在的真是有點可憐。
但他們畢竟是五個對我一個,還搶走了我的魔杖。
後來有兩個人打了起來,趁其他人分神的時候,我一拳打在抓我的那人肚子上,奪過他的魔杖,對拿我魔杖的傢伙使了個繳械咒,就幻影移形了。
我做得不大好,又分體了——”羅恩舉起右手,少了兩個指甲。
赫敏冷冷地揚起眉毛。
“——顯形的地方離你們好遠。
等我回到原來的河邊時——你們已經走了。”
“哎呀,多麼驚心動魄的故事,”赫敏用她想傷害別人時慣用的那種高傲語氣說:“你一定嚇壞了吧。
而我們去了戈德里克山谷。
讓我想想,那兒發生了什麼,哈利?
哦,對了,神秘人的蛇躥了出來,差點把我們咬死,然後神秘人親自趕到,只差一秒就抓住我們了。”
“什麼?”
羅恩張大了嘴巴,望望赫敏又望望哈利,但哈利沒有睬他。
“想想看丟了指甲,哈利!
這真襯出我們遭的罪多麼渺小,是不是?”
“赫敏,”哈利低聲說:“羅恩剛才救了我的命。”
她好像沒聽見。
“不過,我倒想知道一點,”她說,眼睛盯著羅恩頭頂上一英尺的地方:“你今晚是怎麼找到我們的?
這很重要。
知道了這個,可以保證我們不會再有我們不想見到的人來打攪。”
羅恩瞪著她,然後從牛仔褲口袋裡掏出一個銀色的小東西。
“這個。”
為了看到他拿出的東西,她不得不看了羅恩一眼。
“熄燈器?”
她表演的有些過於驚訝,忘記了擺出冷漠、兇狠的樣子。
“它不只是能點燈熄燈,”羅恩說:“我也不知道它怎麼會這樣,也不知道為什麼偏偏在那一次而不是在其他時候,因為我自從離開之後一直都想回來呀。
可那天我在聽廣播,是聖誕節的一大早,我聽到——聽到了你。”
他看著赫敏。
“你在廣播裡聽到了我?”
“不,我聽到你在我的口袋裡。
你的聲音,”他又舉起熄燈器:“是從這個裡面發出來的。”
“我究竟在說什麼?”
赫敏問,語調介於懷疑和好奇之間。
“我的名字,‘羅恩’。
你說到……
什麼魔杖……”赫敏臉色變得赤紅,哈利想起來了:那是羅恩走後他們第一次說出他的名字。
赫敏在說修復哈利的魔杖時提到了他。
“於是我把它拿了出來,”羅恩看著熄燈器繼續說:“它看上去沒有什麼異樣,但我很確定我聽到了你的聲音,所以就摁了一下,我屋裡的燈熄了,但另一個燈出現在窗外。”
羅恩舉手指向前方,眼睛盯著哈利和赫敏都看不見的東西。
“那是一個光球,好像在搏動,藍瑩瑩的,就像門鑰匙周圍的那種光,你們知道吧?”
“嗯。”
哈利、赫敏一起不由自主地說。
“我知道這就是了,於是趕緊收拾東西,背上揹包走進了花園。”
“那個小光球停在空中等著我,我出來後它上下浮動飄了一段,我跟著它走到小屋後面,然後它……
嗯,它飄進了我的身體裡。”
“什麼?”
哈利挑眉,認為自己沒聽清。
“它向我飄了過來,”羅恩用食指演示著說:“一直飄到我胸口,然後——它就進去了。
在這兒,”他指著心臟附近的一點:“我能感覺到它,熱乎乎的。
它一進入我體內,我就知道該做什麼了,它會帶我去我必須去的地方。
於是我幻影移形,來到了一個山坡上,到處都是雪……”“我們去過那兒,”哈利說:“在那兒待了兩夜,第二夜我總覺得有人在黑暗中走動、呼喊!”
“嗯,那應該就是我。”
羅恩說:“至少,你們的防護咒是有效的,因為我看不見也聽不見你們。
但我相信你們就在附近,所以最後就鑽進了睡袋,等你們哪一個出現。
我想你們收帳篷時總會現身的。”
“不一定,”赫敏說:“為了更加保險,我們都是在隱形衣下幻影移形。
而且我們走得很早,因為正如哈利說的,我們聽到有人在周圍東碰西撞。”
“我在那座山上待了一整天,”羅恩說:“一直希望你們會出現。
但天黑時,我知道大概錯過了,就又摁了一下熄燈器,藍光出現了,又飄進了我的體內,我幻影移形到了這片林子裡。
還是看不到你們,我只能希望你們哪一個會出現——哈利出現了。
哦,顯然,我先看到了那頭牝鹿。”
“你看到了什麼?”
他倆這才講述了剛才的奇遇。
隨著銀色的牝鹿和池底寶劍故事的展開,赫敏皺著眉頭來回看著他倆,專心得都忘了纏緊四肢。
雖然知道有這件事,但是聽一遍還是很驚訝。
“但它一定是個守護神!”
她把斯內普的守護神居然是牝鹿這件事掩藏起來說道:“你們沒看見是誰把它召出來的嗎?
沒看見有人嗎?
它把你們領到了寶劍那裡!
難以置信!
那後來呢?”
羅恩講了自己看到哈利跳進池塘,想等他上來,然後意識到出了問題,急忙跳下去救上哈利,又回去撈出那把劍。
他一直講到開啟掛墜盒,然後就猶豫了,於是哈利插了進來。
“——羅恩用寶劍刺穿了它。”
“然後……
然後它就死了?
就這樣?”
“哦,它——它尖叫來著。”
哈利瞥了瞥羅恩說:“給。”
他把掛墜盒丟到她膝上,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來,細細檢視著被刺破的小視窗。
斷定終於安全了,哈利一揮赫敏的魔杖解除了鐵甲咒,又轉向羅恩。
“你剛才說,你從搜捕隊那兒逃走時還賺了根魔杖?”
“什麼?”
正在看赫敏檢查掛墜盒的羅恩說:“哦——是啊。”
聳扯開揹包的扣帶,從袋子裡抽出了一根短而黑的魔杖。
“這兒呢,我想有根備用總是好的。”
“你說得對,”哈利伸出手說:“我的斷了。”
“你開玩笑吧?”
羅恩說,但這時赫敏站起身,他又惶恐不安起來。
赫敏把被征服的魂器放進了串珠小包,爬回自己的床上,一言不發地躺下了。
羅恩把新魔杖遞給了哈利。
“幾乎是你能希望的最好情況了,我想。”
“是啊,”羅恩說:“還不算最糟,還記得她放出來啄我的那些鳥嗎?”
“我還沒有排除這個可能。”
赫敏悶悶的聲音從毯子下傳來,但哈利看到羅恩露出了一絲微笑,從揹包裡抽出了他的暗紫紅色的睡衣。
光線暗了下去。
喬恩看著陰暗的螢幕,滿足地睡了過去。
附錄:王子的故事
附錄:王子的故事(修改版)一個大大的煙囪赫然聳立在遠處的天際。
兩個女孩在盪鞦韆,一個瘦瘦的男孩躲在灌木叢後面注視著她們。
男孩的黑頭髮很長,身上的衣服極不協調,倒像是故意穿成這個樣子:一條過短的牛仔褲,一件又大又長、像是大人穿的破舊外衣,還有一件怪模怪樣的孕婦服似的襯衫。
哈利走近男孩身邊。
斯內普看上去約莫九到十歲,臉色灰黃,個頭矮小,體格精瘦。
注視著較小的那個女孩在鞦韆上比那個大的越蕩越高,他瘦瘦的臉上露出了不加掩飾的渴慕。
“莉莉,別這樣!”
較大的女孩尖叫道。
可是,小女孩在鞦韆盪到最高處時鬆開手飛到空中,真的是在飛,歡聲大笑著撲向天空。
她並沒有重重地摔在遊戲場的柏油地上,而是像雜技演員一樣在空中滑翔,停留了很長時間,最後十分輕盈地落在地上。
“媽媽叫你別這麼做!”
佩妮讓鞋跟擦地停住鞦韆,發出尖厲刺耳的摩擦聲,然後她又跳了起來,雙手叉腰。
“媽媽說不許你這樣,莉莉!”
“可是我沒事兒,”莉莉說,還在咯咯笑著:“佩妮,看看這個。
看我的本事。”
佩妮看了看四周,空蕩蕩的遊戲場裡只有她們倆,當然還有斯內普,不過女孩們並不知道。
莉莉從斯內普藏身的灌木叢裡撿起一朵枯落的花。
佩妮走了上來,看上去既好奇又不滿,內心十分矛盾。
莉莉等佩妮走近可以看清了,就把手攤開來,花瓣在她手心裡不停地一開一合,就像某種古怪的、多層的牡蠣。
“別這樣!”
佩妮尖叫道。
“我又沒把你怎麼樣。”
莉莉說,不過她還是把花捏成一團扔到了地上。
“這不對,”佩妮說,但她的目光追隨著落地的花,並久久地停在上面,“你是怎麼做的?”
她又問,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渴望。
“這不是很清楚的事嗎?”
斯內普再也剋制不住,從灌木叢後面跳了出來。
佩妮尖叫一聲,轉身身鞦韆跑去,莉莉顯然也嚇了一跳,但待在原地沒動。
斯內普似乎後悔自己貿然出現,他看著莉莉,灰黃的面頰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什麼很清楚?”
斯內普顯得又緊張又激動。
他看看遠處在鞦韆旁徘徊的佩妮,壓低聲音說道:“我知道你是什麼人。”
“什麼意思?”
“你是……
你是個女巫。”
莉莉像是受了侮辱。
“對別人說這種話是很不禮貌的!”
她轉過身,仰著臉大步朝她姐姐走去。
“不!”
斯內普說。
他的臉已經變得通紅,哈利不明白他為什麼不脫掉那件可笑的超大外衣,除非是因為他不想露出下面的孕婦服。
他甩著袖子去追兩個女孩,那滑稽的模樣活像蝙蝠,活像他成年後的樣子。
姐妹倆以同樣不滿的目光審視著他,兩人都抓著一根鞦韆柱子,好像那是捉人遊戲中的安全地帶。
“你就是,”斯內普對莉莉說:“你就是個女巫。
我觀察你有一陣子了。
這沒有什麼不好的。
我媽媽就是女巫,我是男巫。”
佩妮的笑聲像冷水一樣。
“男巫!”
她尖叫一聲。
剛才這男孩的突然出現使她受驚不小,現在她恢復了鎮靜,勇氣又回來了。
“我知道你是誰,你是斯內普家的那個男孩!
他們住在河邊的蜘蛛尾巷,”她告訴莉莉,語氣明顯表示她認為那是個下三濫的地方:“你為什麼要偷看我們?”
“我沒偷看,”斯內普說,他又激動又不安,在明亮的陽光下頭髮顯得很髒:“才不願意偷看你呢,”他輕蔑地接著說,“你是個麻瓜。”
佩妮顯然不明白這個詞的意思,但她絕不會聽不懂他的語氣。
“莉莉,快,我們走吧!”
莉莉立刻聽從姐姐的話動身離開了,但眼睛還瞪著斯內普。
斯內普站在那裡注視她倆大步穿過遊戲場的門,此刻只有哈利在一旁看著他。
哈利看出了斯內普內心的痛苦和失望,他明白斯內普籌劃這一刻有一段時間了,沒想到一切都亂了套……
眼前的情景消失了,沒等哈利反應過來,周圍完全變了樣兒。
他現在是在一片小樹林裡。
他看見一條陽光下的小河在樹叢間流過,波光粼粼,樹蔭灑下一片墨綠色的清涼。
兩個孩子盤著腿,面對面地坐在地上。
斯內普已經脫去了外衣,在半明半暗的光線裡,那件古怪的孕婦服顯得不那麼刺眼了。
“……
如果你在校外施魔法,魔法部就會懲罰你,你會收到信的。”
“可是我在校外施過魔法呀!”
“我們沒關係。
我們還沒有魔杖呢。
小孩子控制不住自己,他們不管。
一旦到了十一歲,”他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他們開始訓練你,那時你就得小心點兒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莉莉撿起地上的一根樹枝,在空中快速地旋轉,哈利知道她在想象樹枝後面飄出火星。
然後她扔掉樹枝,衝著男孩探身說道:“這是真的,對嗎?
不是開玩笑?
佩妮說你在騙我。
佩妮就根本沒有什麼霍格沃茨。
這是真的,對嗎?”
“對我們來說是真的,”斯內普說:“對她來說不是。
我們會收到信的,你和我。”
“真的?”
“千真萬確。”
斯內普說,他雖然頭髮參差不齊,衣服稀奇古怪,但坐在她面前卻顯得別有一番氣派,對自己的前途充滿信心。
“信真的是由貓頭鷹送來?”
莉莉小聲問。
“一般來說是這樣,”斯內普說:“但你是麻瓜出身,所以學校會派人來向你父母解釋一下。”
“麻瓜出身會有什麼不同嗎?”
斯內普遲疑著,他的黑眼睛在綠蔭下顯得很熱切,看著莉莉那張蒼白的臉和那頭深紅色的頭髮。
“不會,”他說:“不會有什麼不同。”
“太好了。”
莉莉說,鬆了口氣,顯得她一直在為此擔心。
“你會變許多魔法,”斯內普說:“我看見了。
我一直在偷看你……”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莉莉沒有聽他說,而是四肢伸開躺在鋪滿綠葉的地上,望著頭頂茂密的樹葉。
斯內普渴慕地望著她,就像遊戲場上望著她時一樣。
“你家裡的事情怎麼樣啦?”
莉莉問。
斯內普微微蹙起了眉頭。
“還好。”
“他們不吵了?”
“噢,還吵,”斯內普說,一邊抓起一把葉子,把它們撕碎了,但顯然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但不會太久了,我就要走了。”
“你爸爸不喜歡魔法?”
“他什麼都不太喜歡。”
斯內普說。
“西弗勒斯?”
聽到她叫自己的名字,斯內普的嘴角掠過一絲笑意。
“嗯?”
“再跟我說說攝魂怪的事。”
“你打聽它們幹什麼?”
“如果我在校外使用魔法——”“不會為了這個把你交給攝魂怪的!
攝魂怪是專門對付那些真正幹了壞事的人。
它們看守巫師監獄——阿茲卡班。
你不會進阿茲卡班的,你太——”他的臉又紅了,撕碎了更多的樹葉。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傳來沙沙的聲音,他轉身一看,佩妮躺在一棵樹後,腳下沒有站穩。
“佩妮!”
莉莉說,聲音裡透著驚訝和歡迎,可是斯內普跳了起來。
“現在是誰在偷看?”
他嚷道:“你想幹嗎?”
佩妮被發現後驚慌失措,幾乎喘不過氣來。
哈利看出她在絞盡腦汁想說幾句傷人的話。
“你倒說說你穿的那是什麼?”
她指著斯內普的胸口說:“你媽媽的衣服?”
咔嚓一聲,佩妮頭頂上一根樹枝突然落了下來。
莉莉尖叫一聲,樹枝砸中了佩妮的肩膀,她踉蹌著後退幾步,哭了起來。
“佩妮!”
可是佩妮跑開了。
莉莉朝斯內普發火了。
“是你乾的嗎?”
“不是。”
斯內普顯得既不服又害怕。
“就是你!”
莉莉從他面前後退:“就是你!
你傷著她了!”
“不——我沒有!”
然而莉莉不相信他的謊話。
她氣沖沖地看了他最後一眼,就跑出小樹林,追她姐姐去了,斯內普顯得痛苦而困惑……
場景轉換。
九又四分之三站臺上,斯內普站在他旁邊,微微弓著身子,緊挨著一個跟他長得很像的臉色灰黃、神情陰沉的瘦女人。
斯內普正盯著不遠處的一家四口。
兩個女孩離開她們的父母站著。
莉莉似乎在央求她的姐姐。
“……
我很難過,佩妮,我很難過!
你聽我說——”她抓過姐姐的手緊緊地握住,佩妮則拼命想掙扎:“也許我一到那兒——不,聽我說,佩妮!
也許我一到那兒,就能找到鄧布利多教授,說服他改變主意!”
“我才——不想——去呢!”
佩妮說,使勁想把手從妹妹手裡抽出來:“你以為我願意到某個荒唐的城堡裡去,學著做一個——一個——”她淺色的眼睛望著站臺,望著貓在主人懷裡喵喵地叫,望著貓頭鷹在籠子裡撲打翅膀,互相高叫,望著那些學生——有的已穿上黑色的長袍,他們在把行李搬上鮮紅色的蒸汽機車,在分別一個暑假後高興地大聲與同學打著招呼。
“——你以為我想成為一個——一個怪物?”
佩妮終於把手抽走了,莉莉眼睛裡滿是淚水。
“我不是怪物,”莉莉說:“這麼說真難聽。”
“那就是你要去的地方,”佩妮來勁地說:“一個專門給怪物辦的學校。
你和那個姓斯內普的男孩……
怪胎,你們倆都是怪胎。
幸好把你們跟普通人隔開了,那是為了我們的安全。”
莉莉朝父母那邊瞟了一眼,他們正帶著由衷的喜悅看著站臺上的情景,心情的飽覽這一幕。
莉莉又回過頭來看著姐姐,壓低聲音,語氣變得很激烈。
“你給校長寫信求他收下你時,可沒認為這是一所怪物學校。”
佩妮的臉變得通紅。
“求?
我沒求!”
“我看見他的回信了,寫得很委婉。”
“你不應該偷看——”佩妮輕聲說:“那是我的隱私——你怎麼可以——?”
莉莉朝站在近旁的斯內普瞥了一眼,洩漏了秘密。
佩妮倒抽了一口冷氣。
“那個男孩發現的!
你和那個男孩偷偷溜進了我們房間!”
“不是——不是偷偷溜進去——”現在是莉莉在辯解了:“西弗勒斯看見了一信封,他不相信麻瓜也能跟霍格沃茨取得聯絡,就是這樣!
他說肯定有巫師潛入了郵政系統,秘密地關照——”“看來巫師到處亂管閒事!”
佩妮說,剛才通紅的臉現在變得煞白:“怪物!”
她朝妹妹啐了一口,猛一轉身,向父母跑去……
場景又消失了。
斯內普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車的過道里匆匆往前走,列車哐當哐當地在鄉野間穿行。
他已經換上了校袍,這大概是他第一次有機會脫掉那身難看的麻瓜衣服。
終於,他在一間包廂外停住腳步,包廂裡一群吵吵鬧鬧的男孩正在聊天。
莉莉蜷身坐在窗邊角落裡的一個座位上,臉貼著玻璃窗。
斯內普拉開包廂的門,坐在了莉莉對面。
莉莉看了他一眼,又回過頭望著窗外。
她一直在哭。
“我不想跟你說話。”
她聲音哽咽地說。
“為什麼?”
“佩妮恨——恨我,因為我們看了鄧布利多的那封信。”
“那又怎麼樣?”
她非常嫌惡地白了他一眼。
“她是我姐姐!”
“她不過是個——”他趕緊閉了嘴,莉莉只顧忙著偷偷擦眼淚,沒有聽見他的話。
“可是我們出發了!”
他說,聲音裡帶著無法抑制的喜悅:“沒錯!
我們出發去霍格沃茨了!”
莉莉點點頭,擦擦眼睛,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容。
“你最好進斯萊特林。”
斯內普說,看到莉莉高興了一點,他覺得很受鼓舞。
“斯萊特林?”
坐在包廂裡的一個男孩聽到這個詞轉過頭來。
他本來對莉莉和斯內普沒有表示出絲毫興趣。
他像斯內普一樣身材瘦弱,頭髮烏黑,但一看就知道從小備受呵護,甚至很受寵愛,這顯然是斯內普極度缺乏的。
“誰想去斯萊特林?
我才不願待在那兒呢,你呢?”
詹姆問悠閒地坐在對面座位上的男孩。
那是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沒有笑。
“我們全家都是斯萊特林的。”
“天哪,”詹姆說,“我還覺得你挺好的呢!”
小天狼星咧嘴笑了笑。
“說不定我會打破傳統。
如果讓你選擇,你想去哪兒?”
詹姆舉起一把無形的寶劍。
“‘格蘭芬多,那裡有埋藏在心底的勇敢!
像我爸爸一樣。”
斯內普輕蔑地哼了一聲,詹姆轉頭看著他。
“怎麼,你有意見?”
“沒有,”斯內普說,但他傲慢的飢笑卻表露了相反的意思:“如果你情願肌肉發達而不是頭腦發達——”“那麼你希望去哪兒?
看樣子你兩樣都不發達。”
小天狼星突然插嘴道。
詹姆大聲笑了起來。
莉莉挺直身子,緋紅了臉,厭惡地看看詹姆,又看看小天狼星。
“走吧,西弗勒斯,我們另外找一間包廂。”
“哦哦哦哦……”詹姆和小天狼星模仿著莉莉高傲的聲音,斯內普走過時詹姆還伸腿絆了他一下。
“回見,鼻涕精!”
一個聲音喊道,包廂的門重重地關上了……
場景再次消失……
斯內普面對著幾張燭光映照的學院長桌,桌旁是一張張興奮的面孔。
這時,麥格教授說道:“莉莉·伊萬斯!”
他注視著自己的母親邁著顫抖的雙腿走上前去,在搖搖晃晃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麥格教授把分院帽罩在她腦袋上,帽子接觸到她深紅色的頭髮還不到一秒鐘就喊道:“格蘭芬多!”
哈利聽見斯內普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
莉莉脫下帽子還給了麥格教授,匆匆朝熱烈歡呼的格蘭芬多同學們走去,但她回頭看了一眼斯內普,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哈利看見小天狼星在板凳上挪了挪,給她騰出了地方。
莉莉看了他一眼,似乎認出他就是火車上的那個人,立刻抱起雙臂,堅定地轉過身,背朝著他。
點名還在繼續。
哈利看到盧平、小矮星和他父親都到了格蘭芬多桌旁,跟莉莉和小天狼星坐在一起。
最後,只有十幾個學生還沒有分院,麥格教授喊道了斯內普。
哈利和他一起走到凳子旁,看著他把帽子戴在腦袋上。
“斯萊特林!”
西弗勒斯·斯內普走向禮堂的另一邊,離莉莉越來越遠。
斯萊特林同學在那裡朝他歡呼,盧修斯·馬爾福胸前戴著閃閃發亮的級長徽章,拍了拍在他身邊坐下的斯內普……
場景變換……
莉莉和斯內普走在城堡的院子裡,顯然是在吵架。
他們倆都高了許多,似乎自分院之後已經過去了好幾年。
“……
以為我們應該是朋友?”
斯內普在說話:“最好的朋友?”
“是這樣啊,西弗,但我不喜歡跟你一起鬼混的那幾個人!
對不起,可是我討厭埃弗裡和穆爾塞伯!
你看出他有哪點好啊,西弗?
鬼鬼祟祟的!
你知道他那天想對瑪麗·麥克唐納做什麼嗎?”
莉莉走到一根柱子前靠了上去,抬頭望著那張灰黃的瘦臉。
“那不算什麼,”斯內普說:“開個玩笑而已,沒什麼——”“那是黑魔法,如果你覺得那很好玩——”“可波特和他那些朋友乾的勾當呢?”
斯內普質問道,血又湧到臉上,他似乎無法控制怨恨的情緒。
“波特有什麼勾當?”
“他們晚上溜出去,那個盧平有些怪異,他總是出去,去哪兒呢?”
“他病了,”莉莉說:“他們說他病了——”“每個月滿月的時候?”
“我知道你的想法,”莉莉說,口氣很冷:“奇怪了,你為什麼對他們那麼上心?
你為什麼關心他們在夜裡做什麼?”
“我只是想讓你看到他們並不像大家認為的那樣優秀。”
在他專注的凝視下,她的臉紅了。
“但他們沒有使用黑魔法呀,”她降低了聲音,“而且你真是忘恩負義。
我聽說了那天夜裡的事情。
你從打人柳下偷偷溜進了那條隧道,是詹姆·波特救了你,逃脫了那下面的——”斯內普整張臉都扭曲變形了,氣急敗壞地說:“救我?
救我?
你以為他是英雄?
他是為了救他自己,還有他的朋友!
你可不能——我不讓你——”“讓我?
讓我?”
莉莉那雙明亮的綠眼睛眯成了縫,斯內普立刻退縮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不想看到別人把你當傻瓜——他喜歡你,詹姆·波特喜歡你!”
這句話似乎是勉強從他嘴裡拽出來的:“他可不是……
大家都認為……
了不起的魁地奇球明星——”痛苦和反感使得斯內普語無倫次,莉莉的眉毛在額頭上越揚越高。
“我知道詹姆·波特是個自以為是的自大狂,”莉莉打斷了斯內普:“這點不需要你告訴我。
但穆爾塞伯和埃弗裡的所謂幽默是邪惡的。
邪惡的,西弗。
我不明白你怎麼能跟他們交朋友。”
哈利懷疑斯內普是否聽見了她對穆爾塞伯和埃弗裡的批評。
莉莉指責詹姆·波特的話一出口,他整個身體就放鬆了。
當他們轉身走開時,斯內普的腳步重又變得輕快起來……
場景消失了……
斯內普參加完黑魔法防禦術課的O.W.L.考試後離開了禮堂,注視著他悠閒地走出城堡,漫無目的地逛到那棵山毛櫸樹附近,詹姆、小天狼星、盧平和小矮星正一起坐在樹下。
但哈利這次沒有靠近他們,因為他知道詹姆把西弗勒斯在空中百般奚落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知道他們做了什麼,說了什麼,再聽一遍不會使他快樂。
他注視著,莉莉走到那夥人中間去替斯內普辯護。
他遠遠地聽見斯內普惱羞成怒地衝她喊出了那個不可原諒的詞:“泥巴種。”
場景變換……
“對不起。”
“我沒興趣。”
“對不起!”
“別白費口舌了。”
時間是晚上,莉莉穿著晨衣,抱著雙臂站在格蘭芬多塔樓入口處的胖夫人肖像前面。
“瑪麗說你揚言要睡在這裡我才出來的。”
“我就要睡在這裡。
我絕不是故意叫你泥巴種的,我只是——”“只是說漏了嘴?”
莉莉的聲音裡沒有半點同情:“太晚了,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找藉口原諒你。
我的朋友都不能理解我為什麼還跟你說話。
你和你那些親愛的食死徒朋友——你看,你甚至都不否認!
你甚至都不否認那就是你們的目標!
你迫不及待地想成為神秘人的手下,對嗎?”
他的嘴巴張了張,沒有說話,又閉上了。
“我不能再裝下去了,你選擇了你的路,我選擇了我的。”
“不——聽我說,我不是故意——”“——叫我泥巴種?
但是你管我這類出身的人都叫泥巴種,西弗勒斯。
我又有什麼不同呢?”
他掙扎著還想說點什麼,但莉莉輕蔑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從肖像洞口爬了回去……
走廊消失了,這次場景變換的時間長了一些。
他站在黑暗中一個荒涼、寒冷的山頂上,風嗖嗖地刮過幾棵沒有葉子的枯樹。
成年的斯內普氣喘吁吁地原地轉過身子,手裡緊緊地捏著魔杖,似乎在等什麼人或者什麼東西……
他的恐懼也感染了哈利,雖然哈利知道自己不可能受到傷害。
他納悶斯內普在等什麼呢,不禁也轉過頭去——突然,空中閃過一道刺眼的、之字形的白光,哈利以為是閃電,但斯內普撲通跪倒在地,魔杖從手裡飛了出去。
“別殺我!”
“那不是我的意圖。”
風在樹枝間嗚嗚作響,淹沒了鄧布利多剛才幻影顯形的聲音。
他站在斯內普的面前,長袍在風裡飄擺,魔杖的光從下面照著他的臉。
“怎麼樣,西弗勒斯?
伏地魔大人有什麼口信給我?”
“沒有——沒有口信——我是為自己來的!”
斯內普絞著雙手,看上去有點心神錯亂,烏黑紛亂的頭髮在腦袋周圍飄舞。
“我——我帶來了一個警報——不,一個請求——求求您——”鄧布利多一揮魔杖。
雖然周圍的枝葉仍在晚風裡飛舞,但在他和斯內普面對面站立的地方,卻是一片寂靜。
“一個食死徒能對我有何請求?”
“那個——那個預言……
那個預言……
特里勞妮……”“啊,是了,”鄧布利多說:“你向伏地魔傳達了多少?”
“一切——我聽到的一切!”
斯內普說:“所以——正因為那個——他認為指的是莉莉·伊萬斯!”
“預言沒有說是女人,”鄧布利多說:“說的是一個七月底出生的男孩——”“您明白我的意思!
他認為指的是莉莉的兒子,他要追到莉莉——把他們全部殺掉——”“既然莉莉對你這麼重要,”鄧布利多說:“伏地魔肯定會免她一死吧?
你就不能求求他饒了那位母親,拿兒子作為交換?”
“我——我求過他——”“你令我厭惡。”
鄧布利多說,哈利從沒聽過鄧布利多以這麼輕蔑的口吻說話。
斯內普似乎萎縮了一點兒。
“那麼,你就不關心她丈夫和孩子的死活?
他們儘可以死,只要你能得到你想要的?”
斯內普什麼也沒說,只是抬頭看著鄧布利多。
“那就把他們都藏起來,”他嘶啞著聲音說:“保證她——他們的——安全。
求求您。”
“那你給我什麼作為回報呢,西弗勒斯?”
“作為——回報?”
斯內普張口結舌地看著鄧布利多,哈利以為他會拒絕,但良久之後,他說:“什麼都行。”
山頂消失了,哈利站在鄧布利多的辦公室裡,什麼東西在發出可怕的聲音,像某種受傷的動物。
斯內普頹然坐在椅子上,身體前傾。
鄧布利多站在他面前,神色嚴峻。
過了片刻,斯內普抬起臉,自從荒野山頂的一幕之後,他彷彿度過了一百年的苦難歲月。
“我以為……
你會……
保證她的……
安全……”“她和詹姆錯誤地信任了別人,”鄧布利多說:“就像你,西弗勒斯。
你不是也曾指望伏地魔會饒她一命嗎?”
斯內普的呼吸虛弱無力。
“她兒子活下來了。”
斯內普猛地晃了一下腦袋,像在趕走一隻討厭的蒼蠅。
“她兒子還活著,眼睛和他媽媽的一樣,一模一樣。
我想,你肯定記得莉莉·伊萬斯的眼睛,它的形狀和顏色,對嗎?”
“不要!”
斯內普吼道:“沒了……
死了……”“這是悔恨嗎,西弗勒斯?”
“我希望……
我希望死的是我……”“那對別人有什麼用呢?”
鄧布利多冷冷地說:“如果你愛莉莉·伊萬斯,如果你真心地愛她,那你面前的道路很清楚。”
斯內普眼前似乎隔著一層痛苦的迷霧,鄧布利多的話彷彿過了很長時間才傳到他的耳朵裡。
“您——您說什麼?”
“你知道她是怎麼死的,為什麼死的。
別讓她白白犧牲,幫助我保護莉莉的兒子。”
“他不需要保護,黑魔王走了——”“黑魔王還會回來,到那時候,哈利·波特將會面臨可怕的危險。”
靜默了很久,斯內普慢慢控制住自己,呼吸自如了。
最後他說道:“很好。
很好。
可是千萬——千萬別說出去,鄧布利多!
只能你知我知!
您起誓!
我受不了……
特別是波特的兒子……
我要您起誓!”
“要我起誓,西弗勒斯,永遠不把你最好的方面透露出去?”
鄧布利多低頭看著斯內普那張激動而又痛苦的臉,嘆息著說:“如果你堅持……”辦公室消失了,緊接著又重新浮現。
斯內普在鄧布利多面前踱來踱去。
“——跟他父親一樣平庸、傲慢,專愛違反紀律,喜歡出風頭,吸引別人注意,放肆無禮——”“你看到的是你預想會看到的東西,西弗勒斯,”鄧布利多在看一本《今日變形術》,頭也不抬地說:“別的老師都說那男孩謙虛、隨和,天資也不錯。
我個人也發現他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
鄧布利多翻過一頁,仍然頭也不抬地說:“注意奇洛,好嗎?”
色彩旋轉,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昏暗了,斯內普和鄧布利多隔開一點站在門廳裡。
聖誕舞會上最後一批人從他們身邊走過,回去睡覺了。
“怎麼樣?”
“卡卡洛夫的標記也變黑了。
他很緊張,擔心會受懲罰。
你知道黑魔王倒臺後他給了魔法部很多幫助。”
斯內普側眼看著鄧布利多那長著彎鼻子的面影:“卡卡洛夫打算,如果標記灼痛起來,他就逃跑。”
“是嗎?”
鄧布利多輕聲說,這時芙蓉·德拉庫爾和羅傑·戴維斯咯咯地笑著從操場進來了:“你也很想跟他一起去?”
“不,”斯內普說,他的黑眼睛盯著芙蓉和羅傑遠去的背影,“我不是那樣的膽小鬼。”
“對,”鄧布利多贊同道,“到目前為止,你比伊戈爾·卡卡洛夫要勇敢得多。
知道嗎,我有時覺得我們的分類太草率了……”他走開了,斯內普兀自垂頭喪氣……
這一次,哈利還是站在校長辦公室裡。
時間是晚上,鄧布利多無力地歪在桌後寶座般的椅子上,看上去神志不清。
他的右手耷拉著,被燒焦了,黑乎乎的。
斯內普低聲念著咒語,將魔杖對準了那隻手腕,左手把一杯濃濃的金色藥液灌進了鄧布利多的嘴裡。
過了片刻,鄧布利多的眼皮抖動了幾下,睜開了。
“你為什麼,”斯內普劈頭就問:“為什麼要戴上那枚戒指?
它上面有魔咒,你肯定知道。
為什麼還要碰它?”
馬沃羅·岡特的戒指放在鄧布利多面前的桌子上,已經破裂,旁邊是格蘭芬多的寶劍。
鄧布利多苦笑了一下。
“沒有那麼嚴重,這不是還有你呢嗎,況且喬恩說過……”“喬恩,喬恩,他說的話又不是聖經,能不能不要什麼都聽他的?
他怎麼能保證你能活著呢?
死亡那個領域……”鄧布利多沒有回答。
“你應該知道,這一次能夠回到這裡已是個奇蹟!”
斯內普怒氣衝衝地說:“那枚戒指上有特別強大的魔咒,我們最多能希望把它遏制住。
我已經把魔咒暫時囚禁在一隻手裡——”鄧布利多舉起那隻焦黑、無用的手,仔細端詳著,就像面對著一個非常有趣的古董。
“你乾得很出色,西弗勒斯。
你認為我還有多少時間?”
鄧布利多的語氣輕鬆隨意,如同在詢問天氣預報。
斯內普遲疑了一下,說道:“我說不好,大概一年。
沒有辦法永遠遏制這樣的魔咒,就算是格林德沃也不行,或許喬恩有辦法,但是赫奇帕奇校長她現在……
而且魔咒的效果最終總會擴散,這種魔咒會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加強。”
鄧布利多露出了微笑。
現在他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了,這訊息對他來說似乎無足輕重。
“我很幸運,非常幸運,有你在我身邊,西弗勒斯。”
“如果你早點兒把我叫來,我或許能多采取些措施,為你爭取更多的時間!”
斯內普惱怒地說,他低頭看著破碎的戒指和那把寶劍:“你以為摧毀戒指就能破除魔咒?”
“差不多吧……
反正也不是特別重要……”鄧布利多說,他吃力地在椅子上坐直身子:“也好,這樣就使事情變得更簡單了。”
斯內普似乎完全被弄糊塗了。
鄧布利多笑了笑。
“我指的是伏地魔圍繞我制定的計劃。
他計劃馬爾福家那個可憐的男孩殺死我。”
斯內普在哈利經常坐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隔著桌子面對著鄧布利多。
哈利看出他還想再談談鄧布利多那隻被魔咒傷害的手,但對方舉起焦手,委婉地表示不願意繼續談論這個話題。
斯內普皺著眉頭說:“黑魔王沒指望德拉科能夠得手。
這只是為了懲罰盧修斯最近的失敗。
讓德拉科的父母眼看著兒子失手,然後付出代價,這對他們來說是鈍刀子割肉。”
“總之,這男孩像我一樣被明確地判了死刑,可是我還有退路,他怎麼辦呢?”
鄧布利多說:“我認為,一旦德拉科失手,接替這項工作的自然是你吧?”
短暫的沉默。
“我想,黑魔王是這麼設計的。”
“伏地魔是否預見在不久的將來,他在霍格沃茨不再需要密探?”
“他相信學校很快就會被他控制,是的。”
“如果學校真的落到他手裡,”鄧布利多說,好像是臨時想到插了一句:“我要你起誓你會盡全部的力量保護霍格沃茨的學生,行嗎?”
斯內普僵硬地點了點頭。
“很好。
那麼,你首先需要弄清德拉科打算幹什麼。
一個驚慌失措的少年不僅對他自己危險,對別人也很危險。
向他提供幫助和指導,他應該會接受,他喜歡你——”“——他父親失寵之後,他就不那麼喜歡我了。
德拉科怨我,認為我奪走了盧修斯的位置。”
“沒關係,試試吧。
比起我自己來,我更關心的是那男孩任何行動計劃的意外犧牲品。
當然啦,如果要把他從伏地魔的暴怒中解救出來,最終只有一個辦法。”
斯內普揚起眉毛,用諷刺的口吻問道:“你打算讓他把你殺死?”
“當然不是,必須由你殺死我,別人控制不好這個尺度。”
長久的沉默,屋裡只有一種奇怪的咔啦啦的聲音。
鳳凰福克斯在啃一小塊墨魚骨頭。
“你希望我現在就動手嗎?”
斯內普問,語氣裡透著濃濃的諷刺:“還是你需要一點時間構思一個墓碑?”
“哦,暫時還不用,”鄧布利多微笑著說:“我想,那一刻該來的時候總會來的。
從今晚的事情來看,”他指指自己焦枯的手:“我們可以肯定它將在一年之內發生。”
“既然你不在乎死——反正也死不了,是不是?”
斯內普粗暴地說:“為什麼不讓德拉科得手呢?”
“那個男孩的靈魂還沒被完全糟蹋,”鄧布利多說:“我不願意因為我的緣故把它弄得四分五裂。”
“那麼我的靈魂呢,鄧布利多?
我的呢?”
“只有你知道幫助一個老人免於痛苦和恥辱不會傷害你的靈魂,”鄧布利多說:“西弗勒斯,我請求你為我完成這件大事,因為死亡對於我來說是鐵板釘釘的事,就像查德理火炮隊將在今年的聯賽中墊底一樣。
說句實話,我倒願意沒有痛苦地迅速結束生命,而不願意拖拖拉拉,死得很狼狽,比如,把格雷伯克牽扯進來——我聽說伏地魔把他也招進去了?
或者落到親愛的貝拉特里克斯手裡,她喜歡把食物玩夠了再吃?
我們都有未來,但是那些孩子沒有,所以我們要讓他們變的容易一點。”
他的語氣很輕鬆,但那雙藍眼睛卻犀利地望著斯內普,就像從前望哈利一樣,似乎能真切地看見他們所談論的靈魂。
最後,斯內普輕輕地點了點頭。
鄧布利多好像滿意了。
“謝謝你,西弗勒斯……”辦公室消失了,暮色中,斯內普和鄧布利多一起在冷清清的城堡操場上漫步。
“這些晚上你和波特兩人關禁閉吧,西弗勒斯?
過不了多久,這男孩關禁閉的時間會比他自由的時間還多。”
“他簡直是他父親的翻版——”“相貌上也許是這樣,但他骨子裡更像他的母親。
我和哈利待在一起,是因為我有事情要跟他商量,我必須給他一些資訊,不然就來不及了。”
“資訊,”斯內普說:“你信任他……
卻不信任我。”
“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問題。
你我都知道,我的時間有限。
我必須給那男孩足夠的資訊讓他去完成需要完成的事情。”
“那為什麼我不能得到同樣的資訊?”
“我不想把我所有的秘密都裝在一個籃子裡,特別是一個許多時間都掛在伏地魔胳膊上的籃子。”
“我是按你的吩咐做的!”
“你做得非常出色。
不要以為我低估了你時時所處的危險,西弗勒斯。
只把看似有價值的情報告訴伏地魔,而把最重要的資訊留在心底,這項工作我只能交給你。”
“可是你卻更信賴一個連大腦封閉術都不會的小男孩,他的魔法很平庸,而且可以直接連線黑魔王的思想!”
“伏地魔害怕那種連線,”鄧布利多說:“不久以前,他稍稍領略了一番分享哈利的思想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
他從未體驗過那樣的痛苦。
他再也不會試圖控制哈利了,我可以肯定,至少不是用那種方式。”
“我不明白。”
“伏地魔的靈魂如此殘缺不全,它受不了接近哈利那樣的靈魂,就像舌頭粘在冰凍的鋼上,皮肉接觸火焰——”“靈魂?
我們談的是思想!”
“在哈利和伏地魔的問題上,這兩者是一回事。”
鄧布利多環顧四周,確保除了他倆之外沒有別人。
他們現在到了禁林附近,但周圍沒有一個人影。
“西弗勒斯,在你殺死我之後——”“你什麼都不肯告訴我,卻還指望我幫你那個小忙,我看不如讓喬恩來幫助你好了。”
斯內普瘦瘦的臉上閃著真正的怒氣:“你覺得許多事情都理所當然,鄧布利多!
說不定我改變主意了呢!”
“喬恩他沒有時間,他正在忙著做其他的事情……
而且你發過誓的,西弗勒斯。
說到你為我效力的事,我記得你答應過要密切關注我們那位年輕的斯萊特林朋友,對嗎?”
斯內普顯得惱怒而不服氣。
鄧布利多嘆息了一聲。
“今晚十一點到我辦公室來,西弗勒斯,你就不會抱怨我不信任你了……”他們回到鄧布利多的辦公室,窗外漆黑一片,福克斯安安靜靜地待著,斯內普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鄧布利多一邊說話,一邊在他周圍走來走去。
“不到最後關頭,不到絕對必要的時候,千萬不能讓哈利知道,不然他怎麼有力量去做他必須要做的事情呢?”
“他必須要做什麼?”
“那是哈利和我之間的事。
現在,西弗勒斯,請你聽仔細了。
到了某個時候——在我死後——不要反駁,不要插嘴!
到了某個時候,伏地魔似乎會為他那條大蛇的生命擔心。”
“為納吉尼擔心?”
斯內普顯得很驚愕。
“不錯。
如果到了某個時候,伏地魔不再派那條大蛇去執行命令,而是讓它守在身邊,用魔法把它保護起來,到了那時,我想就可以告訴哈利了。”
“告訴他什麼?”
鄧布利多深深吸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告訴他,在伏地魔試圖殺死他的那天夜裡,當莉莉用自己的生命擋在他們之間時,那個殺戮咒反彈到伏地魔身上,伏地魔靈魂的一個碎片被炸飛了,附著在坍塌的房子裡惟一活著的靈魂上。
伏地魔的一部分活在哈利體內,使哈利有了與蛇對話的能力,並可以連線伏地魔的思想,這一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只要那個沒被伏地魔發現的靈魂碎片還依附在哈利身上,受到哈利的保護,伏地魔就不可能死。”
“那麼那男孩……
那男孩必須死去?”
斯內普很平靜地問。
“而且必須由伏地魔親自動手,西弗勒斯。
那是非常重要的。”
又是長時間的沉默。
然後斯內普說:“我還以為……
這麼多年來……
我還以為我們是在保護他,為了她,為了莉莉。”
“我們保護他,是因為必須調教他,培養他,讓他磨鍊自己的能力,”鄧布利多說,仍然緊閉著眼睛:“與此同時,他們之間的連線也變得越來越強,像一種寄生的生命。
有時我覺得他好像自己也有所察覺。
如果我真的瞭解他,我認為他會把一切安排妥當,這樣當他毅然赴死時,就意味著伏地魔的真正完結。”
鄧布利多睜開了眼睛,斯內普神色驚恐。
“你讓他活著,只是為了他能在適當的時候赴死?”
“別大驚失色,西弗勒斯,你目睹了多少男男女女的死?”
“最近,只有那些我無力相救的人。”
斯內普說,然後他站了起來。
“你利用了我。”
“什麼意思?”
“我為你做密探,為你編造謊言,為你冒著致命的危險。
這一切據說都是為了保證莉莉·波特兒子的安全。
現在你卻告訴我,你養著他就像養著一頭待殺的豬——”“多麼感人哪,西弗勒斯,”鄧布利多嚴肅地說:“難道你真的開始喜歡那個男孩了?”
“喜歡他?”
斯內普叫了起來:“呼神護衛!”
他的杖尖蹦出了那頭銀色的牝鹿。
它落在地板上,輕輕一躍就到了辦公室那頭,飛出了窗外。
鄧布利多注視著它遠去,注視著它的銀光消失,然後轉臉望著斯內普,他的眼裡已盈滿淚水。
“這麼長時間了還是這樣?”
“一直是這樣。”
場景轉換。
現在,哈利看見斯內普在跟辦公室後的鄧布利多肖像說話。
“你必須把哈利離開他姨媽姨父家的確切日期告訴伏地魔,”鄧布利多說:“伏地魔認為你訊息非常靈通,你不這麼做會引起懷疑的。
不過,你必須把利用替身的主意灌輸給別人——我想那樣應該能夠保證哈利的安全。
試著對蒙頓格斯·弗萊奇用混淆咒。
還有,西弗勒斯,如果你不得不參加追逐,一定要表現得令人信服……
我指望你繼續取得伏地魔的信任,時間越長越好,不然,霍格沃茨就會任由卡羅兄妹擺佈……”現在,斯內普正在一家陌生的酒館裡與蒙頓格斯交頭接耳,蒙頓格斯滿臉的茫然、迷惑,斯內普皺著眉頭,全神貫注。
“你要向鳳凰社提出建議,”斯內普低聲說道:“讓他們使用替身。
複方湯劑。
幾個一模一樣的波特。
只有這個辦法才管用。
你要忘記這個建議是我提的。
要當成你自己的主意提出來。
明白嗎?”
“明白。”
蒙頓格斯喃喃地說,兩眼呆滯無神……
現在,哈利伴著騎掃帚的斯內普,在空曠的黑夜中飛行。
身邊還有其他戴兜帽的食死徒,前面是盧平,還有一個由喬治扮成的哈利……
一個食死徒衝到斯內普前面,舉起魔杖對準了盧平的後背——“神鋒無影!”
斯內普大喊一聲。
魔咒本來瞄準的是食死徒拿魔杖的手,不料卻擊中了喬治——接著,斯內普跪在小天狼星的舊臥室裡。
他讀著莉莉寫的那封舊信,淚水從鷹鉤鼻的鼻尖流淌下來。
信的第二頁只有幾句話:會和蓋勒特·格林德沃交朋友。
我個人認為,她腦子有點糊塗了!
無限愛意莉莉斯內普拿起這頁留有莉莉簽名和愛意的信紙,塞進了長袍裡。
然後他把手裡的照片一撕兩半,留下莉莉歡笑的一半,把詹姆和哈利的一半扔在地上的五斗櫥下……
現在,斯內普又站在校長的書房裡,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匆匆闖進了自己的肖像。
“校長!
他們在迪安森林裡紮營!
那個泥巴種——”“不許說那個詞!”
“——那個姓格蘭傑的女孩開啟包時說了地名,我聽見了!”
“好,很好!”
校長座椅後面的鄧布利多肖像大聲說:“現在,西弗勒斯,拿上那把寶劍吧!
別忘了必須在有需要和有勇氣的條件下才能拿到它——千萬別讓他知道是你拿去的!
萬一伏地魔讀取哈利的思想,看到你在幫他——”“我知道。”
斯內普簡單地說。
他湊近了鄧布利多的肖像,把它往外一拉。
肖像開啟了,露出藏在後面的一個洞,斯內普從裡面拿出了格蘭芬多的寶劍。
“你還是不肯告訴我為什麼把寶劍交給波特這麼重要,是嗎?”
斯內普說著,把一件旅行斗篷披在長袍外面。
“是的,確實如此,”鄧布利多肖像說:“他會知道拿它派什麼用場。
西弗勒斯,千萬小心,喬治·韋斯萊發生意外之後,他們對你的出現不會表示友好——”斯內普在門邊轉過身。
“不用擔心,鄧布利多,喬恩都不對我的行為有什麼看法。”
他一如既往,冷冷地說:“我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