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雕像


第492章 雕像   「如果人就在山裡,最好的辦法就是搜山,但不現實,」王遠騰在電話那頭略微沉默了一會兒,「雲嶺山脈面積太大,為了這個案子調集上千人搜山,上面很難同意。」   這也是岑廉正在思考的問題。   大規模搜山對於這個案子來說很難做到,而且這也不是一座小山,只要人足夠多就能形成包圍將這些盜墓賊一網打盡,實際上就算組織起上千人搜山,扔進整座雲嶺山脈根本激不起一點水花。   「還是得想想別的辦法,實在不行找錢教授問問,」岑廉到這種時候想到最靠譜的辦法是請外援,「我這邊再多看看監控,儘量發現點有用的東西。」   他倒是沒指望能根據監控順藤摸瓜直接找到人,但如果能找到幾個正在山裡作案的盜墓賊,說不定能通感看看他們到底在什麼地方。   打著這個主意,岑廉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將比較重要的痕跡提取結束之後,拎著似乎有點感冒的唐華一起回到分局。   「你先吃點感冒藥,」岑廉下車之後就聽到唐華正在不停打噴嚏,「這寒冬臘月的你出門蹲守就穿這麼兩件衣服,不感冒才怪。」   「我跟出去的時候也沒想到要在四處漏風的假山裡頭蹲那麼久,」唐華裹著岑廉的大衣,「這個點也沒地方買藥了吧。」   「你先回去睡覺,」岑廉看他這樣子也不像是能繼續加班的,於是直接打發他回去休息,「我去給你弄點感冒藥回來。」   唐華哆哆嗦嗦的走了。   岑廉剛回辦公室,一抬頭就看到武丘山背對著他坐在那裡,袁晨曦在一邊和曲子涵說話,兩人看上去風塵僕僕,像是剛進門。   「隊長,你出去沒穿大衣嗎?」袁晨曦抬起頭看他,表情有些驚奇。   「唐華感冒了,先給他裹著回去睡覺,」岑廉感受到辦公室裡的暖氣之後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你倆怎麼大半夜回來了。」   武丘山這時候才轉過身看他,「挖墳掘墓的成果裡比較重要的部分研究出來了,再泡實驗室保不齊要猝死。」   「怎麼聽起來怨氣深重,」曲子涵縮了縮脖子,「明明我也好久沒睡覺了。」   武丘山呵呵了一聲,沒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趁著岑廉在這兒直接說起調查情況。   「盜洞裡一共提取出七個人的DNA樣本,現在已經送去比對了,但你不要抱太大希望,能匹配上的機率不大,」武丘山手裡還拿著沒喝完的半瓶黑咖啡,似乎是不準備繼續喝了,被他滿臉嫌棄地丟進辦公室的垃圾桶,「比較重要線索是找到了五枚可供比對的指紋,其中有三枚來自同一個人,經過反覆比對之後確認了這三名嫌疑人中兩個人的身份。」   岑廉從武丘山手中結接過兩份戶籍資料,發現都是之前沒有出現在他們視野中的人物。   其中有一個人頭上的犯罪記錄引起了他的注意。   【正在實施盜墓】   很好,終於到了多點開花的收穫時刻。   「從你的表情上看,這兩個人裡面應該有一個已經被你盯上了,」曲子涵揉了揉眼睛,再次分辨岑廉的表情,「這是另外一夥的?」   「很可能是,」岑廉在這種事情上從不會用過分肯定的詞,「身份確認之後有沒有找到他們近期的行動軌跡。」   武丘山白了他一眼。   「人的身份是晚上我回來之前才確定,我是有三頭六臂才能一邊確認身份一邊把人找到。」   岑廉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樑,感受到了一個幾乎兩天沒閤眼的倒黴痕檢渾身上下散發的怨念之氣。   「不說了不說了,這都凌晨了,誰都別在辦公室繼續加班,全部回去休息。」他終於發揮了一點作為隊長的作用,開始招呼著還待在辦公室的幾個人都收拾東西回賓館休息。   宜壽縣分局沒好意思讓他們住局裡的宿舍,據說裡面的味道實在難以恭維。   岑廉也不怎麼喜歡睡大通鋪,回到賓館之後問林湘綺要了感冒藥,又把呼嚕聲震天的唐華叫起來喝完藥重睡,這才如釋重負的在自己房間的床上躺下。   宜壽縣很給面子,給他們每個人都單獨安排了一間房。   在上下眼皮直接開始打架之前,岑廉閉上眼,選擇通感那名犯罪記錄顯示正在實施盜墓的犯罪分子。   眼前很快從明亮變得黑暗,岑廉第一時間甚至有些沒適應這個環境,好在這個叫馮鑫鵬的犯罪分子似乎是很習慣在這個光線強度下作業,所以他很快透過馮鑫鵬的視角看清楚周邊的環境。   這個馮鑫鵬所處的地方在地面之上,正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四處看,嘴上叼著煙但沒有點燃。   目之所及的地方,岑廉看到一些大大小小的機器裝置,還有一些人在幾個搭好的帳篷間來來往往。   馮鑫鵬轉了個身,岑廉透過他的視線,看到遠處隱約露出幾個用油氈搭起來的防雨棚,下面很明顯在進行開鑿之類的作業。   防雨棚兩邊還能看到一些石像的殘骸,被植被和青苔覆蓋,只能看出大致的輪廓。   雖然不知道這些代表什麼,但他還是儘量將自己看到的畫面全都記了下來。   短暫的通感時間很快結束,岑廉趁著自己記憶最清晰的時候將剛剛看到的畫面儘可能還原在紙上,扔下鉛筆的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已經徹底模糊,直接倒在床上睡了過去。   ……   第二天一早,岑廉是被武丘山敲門叫醒的。   武丘山從服務員那裡要來了他的門卡,刷卡進來的時候立刻皺起眉頭。   「也就是現在有暖氣,不然你這樣子別說辦案了,直接拉去醫院吊水都行。」他有些無奈地說道。   岑廉迷茫睜眼,低下頭一看,自己脫了外套和警褲,結果根本沒有拉開酒店的被子,直接躺在被子上睡著了。   「實在太困了,」他昏昏沉沉起身,意識終於清醒一些,「我有點新發現,一會兒到辦公室再說。」   武丘山看了一眼岑廉放在桌面上的本子,並沒有翻開問他到底發現了什麼。   岑廉出發之後先後撥了好幾個電話出去,其中有打給同隊長的,有打給錢教授的,武丘山不知道他到底打算幹什麼,乾脆沒再去問,就等著這些人全部到齊,在看岑廉到底打算做什麼。   等抵達辦公室的時候,是何亞群最先找到他。   「咱們掌握的資訊越來越多,常晉武扛不住,已經開始撂了,」何亞群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皺紋彷彿都變得舒展許多,「不過這傢伙肚子裡的東西吐出來也就不到三成,這審訊的水磨功夫,還得繼續做下去。」   除了常晉武剛剛被捉拿歸案的時候何亞群參與了審訊,之後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宜壽縣刑偵大隊的幾名審訊老手在磨他的口供,這幾位都是有些真功夫的,在不斷有新的線索提供給他們用於審訊之後,常晉武也沒了剛進來時候那副要死了不張嘴的架勢。   「他現在交代了多少?」岑廉問。   「最先說的,也是一直在強調的是他沒殺人,只是被人逼著拋屍,而且是完全按照這個人的指示行動,他說跟他聯絡的這個人外號叫於老四,具體叫什麼名字不清楚。」何亞群回憶著,「關於冷櫃裡的那具屍體,他說他也不知道,只是醫院裡有個熟人以前和他說過這事,他當時不知道怎麼搞,走投無路之下才把屍體放在裡面。」   這話不用何亞群來詳細分辨,岑廉都能聽出這個常晉武是在想方設法的儘量弱化在這場人命案裡自己的罪責。   「他沒說人是誰殺的嗎。」武丘山更關注這個問題。   說到底命案的核心就是尋找誰是兇手,作案過程和殺人目的都是緝兇之後才需要探究的事。   「那當然是跟我說不知道,」何亞群的表情有些嘲諷,「就這種貨色,再熬他兩天多嚇嚇就老實了,不會耽誤事的。」   一個犯罪分子只要開始交代了,那麼審訊的民警有的是辦法透過各種套話、誘導等等手段讓他老實交代,沒有違法犯罪的時候警察是為人民服務的,一旦坐實了犯罪分子的身份,鐵拳的手段該用的都會用。   雖然現在大記憶恢復術是不能用了,但在套口供這件事上,經驗豐富的民警們總會有一些自己的辦法。   「命案的事可以先放一放,一會兒錢教授和同隊長他們就要到了,我有點新思路,或許有辦法找到這夥盜墓賊的位置。」岑廉對命案現在的情況心裡有數,也基本確定那把丟失的槍有九成以上的機率就在山裡那兩夥盜墓賊手裡。   就是不知道現在這兩夥盜墓賊是不是都在挖墳掘墓,他通感的時候看到的那個工地裡只是其中一個團夥,另一個團夥到底去什麼地方了,還處在未知狀態。   ……   錢教授和同隊長幾乎是前後腳來到會議室,同芳琳在錢教授面前顯得非常謙遜,一副看到授業恩師的表情,讓岑廉以為錢教授就是她的導師,後來才知道她的導師是錢教授的同門師弟,論起來也還是一個師門。   「你們又發現了什麼新的墓葬?」錢教授帶著一個手下的研究生一起過來,開門見山的詢問情況。   「是在之前的案子裡有了新發現,」岑廉看向同芳琳,「同隊長,請問上次我們給貴單位送過去的那批文物碎片,大概是什麼年代的?」   「已經完成造假的青銅器大部分仿的是秦漢時期的器型,陶器就比較複雜了,從西漢早期的陶囷一直到東漢時期的陶穀倉都能找到,比起仿造的青銅器,陶器明顯做了更多也更精細。」同芳琳話說到這裡,已經有點意識到岑廉的意思,「岑大是覺得這些盜墓賊是在有針對性的造假?」   「是有這方面懷疑,但我們是外行,也不知道他們製造的這批假文物是什麼年代,這個年代的墓葬山裡有沒有。」岑廉直接提出了最現實的問題。   他不可能直接找藉口說自己夢到了一夥盜墓賊正在山裡一處有石像的地方大張旗鼓的挖墳掘墓,所以只能採取這種迂迴的方式來試圖誘導這兩位專家往這個方向考慮。   就是不知道他的這個猜測到底正不正確。   錢教授抿了抿保溫杯裡的茶葉水,又清了清嗓子,問同芳琳要來假造文物的照片資料,過了一會兒才把照片推給坐在一旁的研究生看,自己開口和岑廉說話。   「從器型上看,發現的盜洞的漢墓應當是個品級不高的官員墓葬,隨葬的青銅器大部分是常見器型,這一點,和照片上造假的器型是符合的。」錢教授推了推眼鏡,又繼續說道,「照片上這些陶器嘛,西漢的有一些,器型符合東漢特徵的更多,而且規格更高,所以你是想問我,這夥盜墓賊有沒有可能是在山裡盜掘一座漢朝時期的墓葬?」   岑廉立刻點頭。   「他們造假總是要賣出去的,我代入他們造假的思路,既然想把這些半真半假的青銅器和陶器想辦法賣出去,總得有個說辭。」岑廉昨晚通感結束的時候並沒想到這些,還是一覺睡醒之後才想到的這種可能。   錢教授表情凝重起來。   「如果你們的猜測正確,那麼這些盜墓賊很可能在盜掘一座東漢時期列侯甚至諸侯級別的墓葬。」   他重重將茶杯放在桌上,顯然有些怒意。   「所以雲嶺山裡有這個級別的墓葬嗎?」唐華小心翼翼地問。   錢教授緩緩點頭,解釋道,「東漢時期這裡雖然不是都城,但還有很多有爵的世族和列侯居住,城中商賈往來頻繁,這些世族和王公貴族並不缺少錢帛,而東漢時期雖然曾經下令禁止厚葬,但厚葬之風並未就此消失,這些公侯世家厚葬在雲嶺山中也是有的,而且如果你們的猜測得以證實,那我大概知道他們是為什麼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