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夏青竹」(上)
第118章 「夏青竹」(上)
夏青竹不知道她的人生跟養父夏海林的人生有多麼相似。
夏海林天賦奇高,卻因為族中早已定了夏松儀為繼承人,他做什麼都不被人看到。
而夏青竹也是一樣。
很小時候,她是跟夏明珠一起上課的,夏家雖然並非朝前重臣,但是因為掌管禦廚,家世顯赫,夏海林是夏松儀的堂兄,這一脈關係還算親近,因而也得到了本家的照看,專門派了師傅來教授。
夏家在宮中要掌握禦廚總長的位置,但是在宮外,遍佈天下,都是夏家的酒樓,夏家真正賴以生存日進鬥金的,正是這些酒樓。
所以即便不是嫡支,至少也要掌握不俗的廚藝,才能夠將夏家廚藝發揚光大,穩固位置。
這其中還有一小部分天分高的人,會被選進宮中做禦廚跟女官,無論出身,只要天分高。
夏青竹起初是跟夏明珠一起上課的,但是很快,先生就發現夏青竹的天分更高。
不同於夏家其他人,對於先生來說,能夠教出一個禦廚女官,是他的榮耀跟頤養天年的保障,所以,他不吝於誇獎夏青竹。
夏青竹開心得很,她從小就知道她是庶女,什麼都不如嫡姐。
她姿容出色,可是沒有嫡姐那般好的衣裳跟釵環,所以人人都只知道夏家大小姐豔如明珠,而不知道她。
她以為問題出在衣裳跟釵環上,她沒忍住,偷偷穿了夏明珠的衣服,她發誓,她沒有想偷,只是想要試試,想要讓別人也看到她,說一句她長得也很不錯。
可是偷穿的事情被發現之後,她就成為了府裡的過街老鼠,沒人在乎她是不是好看,大家只會罵她:「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的打地洞,柳姨娘那個賤人生出來賤種,果然不學無術偷雞摸狗。」
夏青竹對這樣的人生厭煩不已,所以先生的誇獎,還有透露給她做司膳女官的可能,是她生命裡唯一的光。
她不知道自己天賦算不算高,她只是在夏明珠嫌惡地繞開廚房的魚缸時,認真地學習著如何料理活魚;
在夏明珠迫不及待地緊跟著先生之後離開廚房後,還要留下來練習到深夜。
在夏明珠草草應付先生留下的考核時,日以繼夜地練習,把最好的成果呈給先生。
她覺得,就算她天賦不高,但是也該有一點點機會吧?
她甚至都覺得夏明珠沒那麼討厭了,哪怕夏明珠讓她殺雞宰魚,洗菜切菜,她都應下了,她不怕辛苦,她只想過好日子。
只是她不知道,當她得到先生的誇獎時,就是她夢想破碎之時。
夏明珠可以做的不好,反正無論如何夏家的產業總會到她這個唯一的嫡女手中,但是她不能接受夏青竹做的比她好。
夏明珠一句話,夏青竹從此再也不能跟先生學習了,她還留在廚房裡幫忙,畢竟,夏夫人是不會錯過任何一個剝削後院之人的機會的。
只是她再也沒有跟隨禦廚先生學習的機會了,而那個看似對她頗為讚賞的禦廚先生,在收了夏夫人的錢之後也,也改口說夏明珠才是天分高的那個。
夏紅杏跟她說,至少她還有柳姨娘,但是夏青竹不這麼覺得。
不只是這些人不喜歡柳姨娘,夏青竹也不喜歡柳姨娘。
她永遠沒辦法從柳姨娘嘴裡聽到一句實話。
柳姨娘可以當著夏青竹的面怒罵夏海林跟夏夫人,可是一轉臉,夏夫人來了,她又可以換上一副奴顏婢膝的模樣,討好夏夫人。
她不屑,當眾拆穿柳姨娘:「姨娘,你剛才不是還說夫人胖成豬嗎?怎麼現在又誇她穿新衣服看著身材窈窕?」
夏夫人當即變了臉色,當天晚上,她跟柳姨娘都被關在柴房裡,沒有飯吃。
那時候的夏青竹,看著柳姨娘跟她一起餓肚子,一起幹髒活累活,不停罵罵咧咧,心中才覺得有一絲痛快。
「活該你生下我這樣的孽種,你不三不四,都不知道是跟誰生下的我,我不就該長成這個樣子嗎?」夏青竹只有嘲諷。
柳姨娘哭哭啼啼罵罵咧咧,可是那又有什麼用,她只是個無用的妾室,對女兒,又能有什麼好的管教。
府裡唯一肯管教夏青竹的應該就是夏海林了吧。
可是在那樣的環境裡長大的夏青竹,從來不相信任何人,連柳姨娘這個親娘都不會對她好,夏海林這個養父怎麼會對她好。
她不知道夏海林所求,只想到了另外一種可怕的可能上,她害怕這個養父會對她做出什麼不好的事情來,所以找尋一切機會想要離開夏府。
宋琛就是這個機會,夏明珠的生辰宴上,她聽說宋家的公子來了。
並不是夏明珠所以為的那樣——以為她要處處跟夏明珠作對,所以想搶夏明珠的姻緣,只是不巧找錯了人而已。
她只是想要逃出夏府,別人不知道,但是她很知道,府裡除了柳姨娘,沒有哪個姨娘能活過三年。
是夏夫人下的手還是夏老爺玩膩了厭棄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心眼多,才躲過了幾次殺機。
那還是因為她年紀小,沒有人在她身上下功夫,認真對付她。
但是她長大了,夏夫人跟夏海林看她的眼神都很不對。
她必須要逃。
或許,她也有想過要破壞夏明珠的姻緣吧,但是她的確是自己找上的宋琛。
離開夏家的想法是這樣迫切,她沒有辦法允許有一點點的差錯,宋恆那樣光風霽月的聰明人,是不會上她的當的。
只有宋琛那個傻子才會被她玩弄於股掌之中。
夏青竹找上了宋琛,一個傻子而已,很快就以為是他害她掉進了湖裡,又被她的「崇拜」衝昏了頭,再加上什麼男女授受不親,而她已經被他看過了抱過了的緣故,讓那個傻子認定,他要娶她。
說起來,這大概是她人生中唯一真正順利的時刻了吧,一切都按照計劃。
她掉進了湖裡,宋琛救了她,宋琛信了她。
宋府的媒人如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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