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挑釁


第325章 挑釁   而前半句,是她真實的想法。   她害怕過,所以怯懦,不敢承擔這麼重的職責。   她沒有辦法報仇,也沒辦法培養出來一個能報仇的孩子。   她想過要不要讓夏青竹知道,可是最終還是覺得沒必要。   她又不是什麼鐵石心腸,抱著那麼小小一個孩子,知道她背後有多少愛恨情仇,就越發不願意告訴她真相。   夏青竹從小就倔,也許如果她能夠受到良好的養育,應該也會是一個跟柳雲裳一樣的姑娘。   驕傲,聰敏,有那麼一點任性,可是因為她是天之驕女,所以大家選擇接受,並且喜歡。   這些特質放在一個庶女身上,就難多了。   驕傲,就是不合群,孤僻,性子彆扭。   過於聰慧機敏,就會讓嫡女顯得遜色,柳姨娘還記得小小的夏青竹第一次在廚藝上找到了能讓自己驕傲的事,回來興衝衝地跟她說:「姨娘,師傅今天誇我了,說我學菜比夏明珠快!手上功夫也比她好。」   那時候的夏青竹,小小一個人兒,卻那麼驕傲自信。   可是,庶女的身份讓她沒能高興太久,就被趕出了禦廚小班,她學不成了。   那時候柳姨娘是真的想告訴夏青竹——你不是庶女,你是真正的夏家大小姐,比夏明珠要高貴一千倍一萬倍的夏家嫡出的大小姐。   你爹是少年有成禦廚之後夏松儀,你娘是京城才貌雙全第一人,你是應該驕傲的啊。   可是,柳姨娘是在底層摸爬滾打起來的,她知道,說了,能得一時的痛快,可之後呢?   若是當今皇上知道還有夏青竹這麼個人在,會不會殺了夏青竹?   便是皇上不知道,夏家知道了,他們當初就能夠殺掉夏松儀,換取夏家全族的平安,如今又會不會出賣夏青竹,來換取榮華富貴呢?   又或者,怕有麻煩,乾脆殺了以絕後患呢?   而柳承那邊,柳承已經很老了,一年能起床的時候還沒有躺著的時候多,更別說上朝處理政事了。   可是,就因為他護著孫女離開,當今皇上迄今不肯放柳承離開,哪怕他七老八十,哪怕他病入膏肓。   皇上拉著他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懇求老臣留下,這讓天下百姓都覺得皇上是個愛才敬老之人。   可只有柳承知道,皇上這是在懲罰他。   柳承如今是這麼個樣子,柳姨娘說了,又能如何?   柳承還有能力護住夏青竹嗎?怕只怕,那個老人在知道還有夏青竹這個孩子的時候,就會一去不醒,不讓自己拖累夏青竹。   不說,只是夏青竹一個人的委屈而已,但是說了,也許是夏青竹沒命,也許,還會連累更多人。   柳姨娘自認沒有那麼高尚的品德,但是她思前想後,到底是決定不告訴夏青竹。   主公要做的那件事,太難了,難到柳姨娘跟宋子清同仇敵愾,卻依然不敢相信他能做成。   柳姨娘想起剛才夏青竹聽到往事時臉上的鎮定,忽然問道:「主公對我沒有讓青竹記住她爹娘的事生氣嗎?」   宋子清沉默半晌,搖了搖頭:「我自己記住就行了,氣你,倒是沒必要。」   剛開始他是有些生氣,他以為這世上若還有一個人能夠真正明白他的感受,明白他在做什麼,那就只能是夏青竹了。   可是夏青竹說她全然不記得,這就讓宋子清很痛苦了。   這麼多年了,仇恨無時無刻不在折磨他。   宋子清說道:「你跟這件事無關,你可以不記住,也可以不說,但是她應該知道,應該記住。」   「以前她不知道,不怪她,如今你跟她說了,那她就該明白她爹娘是因什麼而死的,她要知道我在做什麼,她要記住這一切!」   宋子清表情猙獰,柳姨娘看著宋子清,卻忽然覺得有些後悔了。   宋子清已經瘋魔了,他要做的事,真的是對的嗎?   夏青竹當真在小祠堂裡跪了三天三夜,這三天,只有柳姨娘偶爾給她送飯,她沉默著吃完,柳姨娘拿著食盒離開。   夏青竹看得到,外面的守衛依然森嚴,這裡是宋子清的山寨,山寨裡的人,大部分都是戰場上下來的逃兵。   夏青竹知道自己現在不一定能逃走,便是逃走了,可能也於事無補。   但是若留下,能夠找到宋子清通敵賣國的蛛絲馬跡,也許會對宋琛有用。   三天時間一到,夏青竹就要求離開:「你們讓我跪,我已經跪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說著,她看向柳姨娘:「來的時候我想著要帶你走,但是顯然,你不會跟我走了,所以,我可以走了吧?」   柳姨娘氣道:「你跪了三天就跪出這麼個結果來?時間一到就要走?」   夏青竹心說,就是要這樣,她越是想走,宋子清才會越是憤怒,也才越發不會懷疑她的意圖,甚至會強留下她來。   果然,夏青竹裝作是不敵他們的強迫才跪的這三天,三天一到,連一刻鐘都不多等,立馬站起來說要走的舉動,激怒了宋子清。   宋子清從輪椅上站起來,趔趄走上幾步,直撲到夏青竹面前,掐住她的脖子:「那裡面供著的是你爹娘!你就這麼個態度?」   夏青竹被宋子清掐著脖子,難受至極,卻還寧死不屈:「我就是這麼個態度!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們,指望我能有多深的情意!」   宋子清怒不可遏:「當時我在戰場上就不該救你,讓你被亂箭射死才好!」   夏青竹冷笑;「你現在也可以殺了我啊,殺了我,讓我去跟我爹娘會合,你自己做你自己想做的事,跟我無關,也沒有人礙你的眼了。」   她說的這麼輕描淡寫,毫不畏懼,可宋子清只覺得怒火中燒。   他手裡的力度加重,當真像是要殺了夏青竹一樣,夏青竹也一直梗著脖子,就那麼看著他。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動手啊!殺了我啊!   可是,夏青竹越是囂張,宋子清就是越發下不了手。   他現在真的恨自己為什麼要救夏青竹了。   原以為夏青竹是這個世上唯一一個懂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的人,可是如今夏青竹非但不理解,反而將他視作愁人一樣挑釁。   他可以殺了夏青竹,可是,如果殺了她,這世上就真的很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這件事,孤零零地去復仇。   他絕不!   他要讓夏青竹跟他一樣,痛恨當今皇上,要讓皇上嘗到他當年所做之事的後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