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5章重新拿起武器


第1235章重新拿起武器   中原突然淪陷了。   而且淪陷的速度太快,以至於西南和西北根本就沒有機會得到訊息,只有少數壁壘內有超凡者逃出來,其餘的壁壘全部變成了零的領地。   這些超凡者覺醒之後或許是不想成為財團工具的員工,於是始終隱匿著自己的行藏,過著普通人的生活。   不論戰亂還是災難,都彷彿與他們沒有關係一樣,他們是超凡者,就算真正有災難降臨,他們也能活的比別人好。   然而……這個時代誰又能倖免呢?   當真正的災難降臨時,他們的親人也無法倖免,他們自己也將失去自己的家園。   確實,超凡者應對災難的能力要更強,起碼他們還沒被人工智慧零控制。   中原一座壁壘,人數少的二十多萬,人數多的例如73、72號、61號、62號壁壘,居民人數高達上百萬。   單以中原人數來看,零所控制的居民人數遠遠超過了千萬級。   他們將拿起武器,槍械不夠的話就拿錘子或者鐵棍,甚至磚頭。   放眼整個西南西北,誰又能預想到自己要面對如此龐大的敵人呢?   慶縝這個執棋者有沒有想到過?沒人能夠確定。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零布局也不過短短一年時間,它想要控制這麼多人,那就必然要為數量而放棄質量。   它只能分出極少數的奈米機器人來控制人類的腦幹,卻無法再製造更加強大的奈米戰士了。   這些被控制的人類,只是普通人而已。   61號壁壘裡,王潤看著數以萬計的居民突然對自己展開追捕,不論他如何解釋,對方都無動於衷。   其實他也很清楚,解釋是無用的,王潤知道這些人背後的實際控制著是誰。   王潤短暫的和幾個距離他最近的居民交手了一下,結果他發現,那些原本平平無奇的居民就像是一夜之間得到了說書人口中的秘籍似的,一個個都變成了格鬥高手。   雖然對方的力量遠不如他這個超凡者,可是精確計算得出來的攻擊方式,能讓十來個普通人就拉平王潤身為超凡者的優勢。   最可怕的是,對方連路上的小石子都能計算在內,王潤幾乎是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便被對方不小心逼著踩到了一顆小石子上,差點失去身體平衡。   王潤明白,自己踩到小石子不是什麼偶然。   他縱深躍上了房頂,不再理會院子裡的羅嵐還在不在。   此時,羅嵐他們所在的那處小院子裡已經人去樓空,零也在尋找羅嵐,可等待它的,只有空洞洞的地底隧道。   隧道連通著龐大的排水系統,這是羅嵐最熟悉的逃命方式,也最擅長。   這錯綜複雜的排水系統有上百個出口,零雖然能夠精確的派人封鎖每一個出口,可惜的是它在等自己的那個決定時,已經錯過了最佳的抓捕時機。   這條隧道,由12名慶氏潛伏情報人員挖掘而成,耗時兩年。   原本挖這條隧道其實只需要6人,但第一批的6個人死在了爬牆虎之災的浩劫裡。   先驅死去,便又有後續6人填補上這個空缺,慶縝對這條逃生之路籌謀已久,他確確實實從人工智慧手中,為羅嵐硬生生造出了一條生路。   ……   人工智慧大廈下方,那巨大的地底空間已經破敗不堪,電梯井也因為爆炸的餘波開始小範圍坍塌。   地下河的水流將地底空間淹沒,只不過這地底空間是一個巨大的內凹結構,就像是有人在河道壁上硬生生挖出了一個口袋空間一樣,這樣一來,地底空間的最頂端就還有一部分空氣被擠壓在天花板處。   而周其,此時便靜靜的仰面漂浮在這狹小的空間裡,進行短暫的休息。   誰也沒想到,周其在炸完伺服器機組後竟然還敢回到這裡。   連周其都覺得,自己實在太聰明瞭。   但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便最安全,他深知這個地方爆炸後,外人是進不來的,剛好可以構成最安全的臨時避風港。   在他將這裡最後的一點氧氣用完之前,周其需要讓自己的精神意志儘可能的恢復,這樣他才能從水路返回泥沙場,然後再與羅嵐等人匯合。   因為水位擠壓空氣的緣故,周其感覺自己耳朵深處的耳膜有些刺痛。   爆炸後,這裡變成了絕對寂靜的地方。   聽不到人工智慧大廈頂端的說話聲,只餘下水流拍打牆壁的譁啦啦迴響聲,就像是潮汐拍打進海崖下洞穴的孤獨感。   海浪潮汐一次次湧進洞穴之中,譁啦啦的聲響就像是在問,有人在嗎?   可是千百年過去了,那一次次問候全都無人回應。   仰面浮在水面的周其笑了笑,他覺得自己的精神意志應該勉強足夠返航了,雖然沒有航標,但他已經擁有足夠的勇氣,去試試運氣。   「這次回去,光是一座壁壘的稅收可不夠啊,」周其嘆息道:「如果回得去的話。」   想到這裡,周其笑著在手錶上按下了60分鐘倒計時,然後重新沉入黑暗的水底,一路逆流而上。   就像他曾經年少時探索各大水系一樣,他在水中獲取著自己想要的自由,還有暢快淋漓。   這一路上,他不止一次走入岔道,又一次次返回走錯的地方重新開始。   倒計時從60分鐘,變成了45分鐘。   然後又從45分鐘,變成了30分鐘。   周其不斷的尋找著歸途,就像是他一次次尋找友情一樣,在黑暗中不停的探索,就算自己其實也沒抱太大希望,但心中還始終存著一絲僥倖。   最終,在倒計時調動到僅剩2分鐘的那一刻,他終於看到前方被安全繩拴在地下河中飄搖的訊號塔。   紅色與藍色的燈光交替閃爍著,這一線光明讓周其欣喜若狂。   下一刻,他從鑽探平臺的鋼鐵管道中快速向上攀升,周其就像是一隻缺氧了很久的魚一樣,從管道中一躍而出,然後落在了鑽探平臺旁邊的地面上。   「哈哈,」周其歡呼起來:「老子大難不死,必有……」   可是他話還沒說完,卻發現這泥沙場裡竟是躺著一地的屍體,屍體的身份,赫然是之前幫助他進入地下河流域的慶氏士兵。   能看得出來,這些士兵臨死前在泥沙場裡遭遇了襲擊,而他們每個人都打完了各自的子彈,最終彈盡糧絕後陣亡。   直到死,還有12人死死守在鑽探平臺旁。   周其木然的轉頭朝廠房外面看去,赫然看到那裡正有數百人以同樣的目光,冷冷的看著自己。   突然間,這數百人異口同聲的笑著說道:「周其,你好。」   他們每個人的聲音都不大,然而當數百種聲音匯聚在一切,卻突然讓周其覺得,對方聲音洪亮宛如鼓槌,突然敲在了他的心口上。   周其試圖重新鑽入身後的管道中,回到地下河去。   雖然他現在精神意志也只能在水下堅持一兩分鐘,但也總比眼前的局面要好。   然而,還沒等他靠近,便有子彈打在了他的腳下。   那數百人中,有一人排眾而出笑道:「自我介紹一下,我就是你們所說的人工智慧,你可以叫我零。」   周其愕然,他不是已經把對方的伺服器炸掉了嗎,為什麼對方還能跟沒事兒人一樣,而且還控制了這麼多人?   眼瞅著面前的那群人,有持槍的王氏士兵,還有拿著磚頭的小孩子,看起來有多詭異就有多詭異。   周其也算是身經百戰了,但還從未面對過這樣的敵人。   哪怕重新面對可怕的爬牆虎,他也不會產生現在這種荒誕感。   這種荒誕感,更像是自己進入到了一個魔幻、科幻的世界裡,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忽然就不夠用了,一切都那麼光怪陸離。   周其沉默了幾秒後:「乾脆點吧,老子炸了你的伺服器,你把老子弄死,一命抵一命,別跟老子廢話了。」   「不,」零搖頭說道:「我一直對人類之間的感情很好奇,所以想問你幾個問題。」   「老子憑什麼回答你?」周其冷聲問道。   「當然因為這樣可以給你爭取時間啊,」零笑了起來:「我問的問題越多,那麼你的精神意志也將回復越多,這樣一來,你面對風險的能力不就更強了嗎。」   事實上週其很清楚,對方一定是已經有了百分之百弄死自己的把握,不然壓根不會跟自己廢話。   自己一定無法在回到地下河了,周其能感知到,這廠房裡最少還有十多隻槍口對準了自己。   但是他依然無法拒絕零給的誘惑,是啊,但凡還有一點生存的希望,誰又願意放棄呢?   周其也算光棍,他乾脆了當的坐在了鑽探平臺旁邊的地上,以最舒服的姿勢來保證自己精神意志的恢復效率。   若不是場景有點不合時宜,他可能更願意直接躺下。   「問吧,想問啥就問啥,但回不回答你,那是老子的權力,」周其大大咧咧說道。   「我很好奇,你為什麼要來這一趟中原,」零問道。   「因為錢啊,」周其笑眯眯說道:「慶縝給我許下了一整座壁壘的稅收,還能傳給兒子,這麼高的報酬我為什麼不來?」   零認真問道:「你有兒子嗎?」   周其噎了一下:「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   「明白了,」零笑著回答道:「人類對於子嗣的期待與深切的愛,更像是寫進生物基因裡的本能,即便還沒有孩子,便已經開始為對方計劃未來了。」   「你特麼……」周其這會兒都特麼有點分不清楚,這貨是在故意取笑自己還是怎麼的。   零說道:「有時候,實話可能會讓人類覺得自己在被取笑,是嗎?」   「下一個問題,」周其沒好氣的說道。   「在我的資料裡,我知道你嗜錢如命,但是我在深層分析邏輯時發現,對金錢的需求,其實更像是你保護自己的一種行為方式,這樣你與其他人的關係便只有利益,而避免產生感情,」零說道:「在你看來,感情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嗎?」   「下一個問題,」周其依然不準備回答。   「你總是和羅嵐形影不離,當初在61號壁壘殺死爬牆虎的時候,你曾展現過強大的保護欲,甚至曾嘗試著為了保護羅嵐透支自己的生命,這是為什麼,」零問道。   「當然是為了錢,」周其說道:「人家給我掏錢,我要對得起這份錢是不是?」   「你……」   「也別老是你問我了,」周其不耐煩道:「我倒是想問問你,你不是控制那麼多人嗎,你怎麼不直接問問他們呢?你留著我的這條命,到底想要幹嘛?」   「你覺得,羅嵐會不會回來救你?」零笑著說道。   「當然不會,我們在開始計劃前他就說過,如果我錯過時間,他們就絕對不會等我,」周其隨口說道:「這個計劃是嚴密的,慶縝和許瞞做了極其周密的撤退計劃,不可能因為我一個人而改變,懂嗎?我現在已經錯過這個匯合時間了,他們應該正在回西南的路上。怎麼,你想要抓羅嵐?」   「當然,」零說道:「羅嵐是慶縝最大的助力之一,雖然慶縝這一年多以來把保密工作做的非常完美,但是,羅嵐作為他身邊最特殊的人物,或許會知曉他許多計劃。」   周其挑挑眉毛,他怎麼覺得這人工智慧的言下之意,是慶縝真的能夠給對方造成威脅啊。   其實周其內心裡現在對慶縝早就開始破口大罵了,給自己的計劃零零散散的,也不告訴自己前因後果。   他都以為炸掉伺服器機組後,這人工智慧就完蛋了呢,可是現在看來,人工智慧不僅沒有完蛋,反而變的更強了?!   這特麼上哪說理去啊。   不過這時候周其忽然想起來,羅嵐在任務之前就說過,這是慶縝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   也就是說,其實慶縝還有後續的計劃,至於能不能行得通,那就看慶縝有沒有料到這一切了。   零說道:「你覺得,羅嵐會來救你麼?」   「你打算用我把羅嵐釣回來?」周其看向面前被零控制的年輕人,哂笑道:「不用費勁了,我來執行這個計劃是收了錢的,所以我和羅嵐僅僅只是普通的交易關係而已,他不會來救我的。」   「我或許有與你不同的意見,」零笑著說道。   此話一出,周其的目光便垂在了地上:「我跟你說實話吧,其實我和羅嵐的關係從小就不好,我覺醒以後就老是拿能力捉弄他,讓他尿尿分岔,還讓他洗澡的時候停水,天上下雨的時候他要是沒打傘,那他頭頂的雨一定是最大的。」   「後來大家都長大了,他想拜託我做什麼,我都找他收錢。傳遞個訊息收錢,打人收錢,保護他也收錢,就沒有我周其不收錢的專案,不光收錢,我還會臨時加錢。這貨老說我掉進錢眼裡了,但這世上還有什麼比錢在你口袋裡更踏實?」   「他們命苦,我命也苦,他們爹死的早,我爹是個賭徒,當年差點為了錢把我和我媽賣了,他們還有機會18歲上銀杏山改變命運,我有什麼?我什麼都沒有,」周其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怎麼樣?我這人是不是很擰巴?我告訴你,這世上或許真的有人願意去捨命救人,但絕對不會有人來捨命救我,因為我沒有朋友。」   零平靜的看著周其:「但是早先王氏給你掏錢,讓你背叛羅嵐的時候,你並沒有答應。」   周其不屑一顧的笑道:「那是王聖知那老小子給的錢不夠。」   「但是,這一次你冒著生命危險,去炸了我的伺服器機組,你本可以返航的,」零笑了起來:「沒關係,我們再等一等,我覺得你應該也很想知道,羅嵐會不會回來救你。」   ……   錢陵江大橋旁邊,許瞞跳下了越野車說道:「羅老闆,不能再等了,周其已經錯過匯合時間20分鐘,我們如今已經算是違反紀律了。他是收錢辦事,如今出現意外也是他的命。」   既然是軍事行動,那麼紀律便是天地間最大的規則,定下在何時撤離,那就必須撤離。   絕對不能因為周其一個人,影響到羅嵐他們183人的安全。   許瞞作為一名軍人,自然不願意繼續等了,他的任務是完成慶縝制定的計劃,不是救人。   羅嵐望眼欲穿的看著北方,那個方向卻遲遲沒有出現周其的身影。   他對許瞞說道:「其實你也計算過爆炸時間對不對,他在地下河原本已經錯過了完成任務的時間,應該早就返航了,但他還是炸了伺服器機組。」   「羅老闆,這不能說明什麼,」許瞞搖搖頭:「或許他真的冒死去炸了伺服器機組,那你就更應該明白,他沒有返航的機會了,我們沒必要繼續浪費時間。」   羅嵐嘆息道:「還真特麼冷血啊……」   「不是冷血,」許瞞認真說道:「我是一名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慶縝長官要我把你安安全全的帶回慶氏,我就必須安安全全的把你帶回去,哪怕我自己死在中原都沒關係。」   「什麼死不死的,」羅嵐笑了起來:「行了不等了,咱們撤退。」   說著,羅嵐拿出紅色真視之眼走到橋柱旁,並將石頭按在上面旋轉十圈:「走吧,這是我們回到慶氏的最快方式,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門的背後應該就是111號壁壘的騾子堡路了。」   許瞞愣了一下,羅嵐也沒踏進過那扇門,為何如此篤定門後的地點?   不過確實如羅嵐所說,這任小粟偷偷傳授給羅嵐的金鑰之門,確實是最佳的脫險方式。   許瞞鬆了口氣,只要這位羅老闆不去送死就好,不然他真的沒法跟慶縝長官交代。   「羅老闆,你先進去吧,」許瞞緊緊盯著羅嵐,羅嵐不進去這扇門,他死都不會放下心來的。   羅嵐笑了笑:「幹嘛啊,我這麼怕死的人,你還真以為我會去救周其?放心好了。」   說著,羅嵐便一腳踏進了金鑰之門裡面,183人緊隨其後魚貫而入,全都消失不見。   這錢陵江大橋旁,只餘下許瞞他們的車輛孤零零佇立著。   似乎這中原的所有事情,都到這裡為止了,沒有可期待的事情發生,也同樣沒有奇蹟。 1252.請假一天   金鑰之門的神奇之處在於,你自己也無法確定那扇門到底通向哪裡。   它可能是你曾去過的地方,例如陳安安最喜歡的糖果屋。   它也可能是你從未見過的地方,例如陳酒的海邊。   這才是最讓人期待的環節,那個禮物盒子裡到底是什麼,就連你自己都不知道。   因為,不是每個人都清楚的瞭解自己,人們在生活中總是迴避著一些答案。   但是羅嵐對於內心非常篤定,他從來沒有逃避過自己的內心,他知道自己心中的每一個答案。   這也讓他更加堅定。   許瞞踏入金鑰之門的第一瞬間,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所在之處,這是……慶縝和羅嵐在111號壁壘裡,曾經居住過的小平房。   那年因為給父親治病,他們賣掉了原本的居所,換到騾子堡路這裡租住。   這一住就是8年時間。   後來慶縝成了慶氏的影子,這兄弟二人便開始飛黃騰達,買到了更好的房子,別墅、莊園……   生活在一天天變好。   許瞞僅僅來過這裡一次,還是幫慶縝搬一些過去的舊物件。   如今再來這裡,他竟發現,這裡的傢俱擺設,還與自己幾年前來這裡時一模一樣。   許瞞疑惑問道:「羅老闆,門怎麼會開在這裡?」   「這是我家啊,」羅嵐樂呵呵笑道。   「這房子不是你們以前租的嗎,我還以為你已經把房子退給房東了,」許瞞說道。   「沒有,我把房子給買下來了,」羅嵐說道:「平時我在111號壁壘的時候,都住在這裡。不過我回111號壁壘的機會太少了,所以你們不知道。」   這倒是讓許瞞有點詫異了,羅嵐這種慶氏的二號人物,竟然住在這麼一個破落的地方?   羅嵐看了許瞞一眼:「怎麼,不符合我的風格?你可別小看這屋子,我只有在這屋子裡才能睡的踏實。」   說話間,羅嵐已經開啟了小屋子的正門,門外便是騾子堡路,門口還有一位大叔正推著賣涼皮的車子,車上擺放著盆盆罐罐。   許瞞看著這一幕有些詫異,這位羅老闆對於自己的內心,是如此的篤定。   這世上大部門人面對金鑰之門的時候,恐怕都難以猜到答案。   羅嵐望著這屋裡的一切,當初他們一家三口就蜷縮在這個一室一廳的小平房裡,生病的老爺子住在裡間,而他和慶縝則住在客廳裡。   兩個人打著地鋪,若是白天在外面打了架,半夜偷跑回來的時候,慶縝還得躡手躡腳的給羅嵐包紮傷口。   冬天的時候,他們還要小心翼翼的守著門口的煤球,防止鄰居大叔偷他們辛辛苦苦從別人那偷來的煤球……   離開這裡的日子固然更加富有,但羅嵐每次回想起來,總覺得這個小平房才承載了他們所有的快樂。   那時候沒有慶氏的影子,他們也不需要去考慮戰爭與政治。   那些老頭子才該去思考的人生,還沒有降臨到他們的生活裡。   可以放肆的大笑,可以一起扛著苦難往前走,偶爾回頭看一看,身後儘是窘困,只要往前走,每一步都比過去更加美好。   但現在好像不是這樣了,每一步都更加艱辛,所以羅嵐經常不敢回頭看,他怕自己捨不得繼續往前走。   「走吧,後來的戰士跟上,記得腳步輕一點,我這地板本來就不結實,」羅嵐催促道。   一百八十名士兵從屋子裡陸陸續續走出去,來到騾子堡路的街道上。   那位賣涼皮的大叔都看傻了,他眼睜睜看著這麼一個小平房裡走出了一百多號人!   這麼一個撐死了才五十平的屋子,竟然能裝這麼多人?而且還全都是荷槍實彈計程車兵!   只是一瞬間的功夫,買涼皮的大叔忽然覺得自己知道了真相:這屋子下面,一定有一個慶氏的秘密軍事基地,就是傳說中藏在地底的那種!   此時,士兵們感嘆著金鑰之門的神奇,他們前往中原時用了好幾天時間,回來卻只用了幾步路。   「長官,這就是巫術嗎?」特種連的連長對許瞞問道。   「嗯,」許瞞說道:「這是羅老闆從西北帶回來的巫術。」   說到這裡,連長下意識的用目光去尋找羅嵐的身影,可是羅嵐卻已經不見了。   「羅老闆呢?」連長驚呼。   機警的許瞞半句廢話都沒有,轉身就朝著屋裡衝去,可這狹小的屋中,哪還有羅嵐的身影?   許瞞記得,他們是從客廳電視的對面牆壁走出來的,於是趕忙去摸那面牆。   可是,這會兒牆上哪還有金鑰之門啊,已經被羅嵐給親手從另一個方向給關閉了!   許瞞站在牆的這一面深深吸了口氣,對方故作鎮定的將他們所有人都給騙回111號壁壘,其實是想自己一個人回到61號壁壘去,拯救周其。   這金鑰之門是任小粟私下給羅嵐的,所以許瞞他們其實並不知道這巫術的原理。   羅嵐曾記得,臨分別前任小粟認真交代的事情:這金鑰之門雖然是雙向的,單如果拿它作為逃命的手段,也同樣會有弊端。   如果他們所有人透過橋柱的金鑰之門來到111號壁壘,那麼有人直接摧毀錢陵江大橋的話,那他們所有透過這扇金鑰之門的人,都會重新掉出去。   所以當時任小粟交代:「如果這金鑰之門是用來逃命的話,就一定要讓別人給你開啟這扇金鑰之門,然後他從門的外面逆時針擰轉十圈,門就徹底消失了,進去之後的人也沒法再回到門的另一端。」   金鑰之門有開啟的方式,自然也有銷毀的方式,順時針十圈是開啟,逆時針十圈是銷毀。   只不過,這種逃命方式便註定了,在逃亡路上必然會有一人留在門外,望著其他人離開。   這個人是註定要犧牲的。   但羅嵐從未跟許瞞他們說過這件事情,在羅嵐看來,如果這個計劃裡真的需要有那麼一個人犧牲自己來保全其他人,那麼這件事情必須他自己來做。   而且,他要救周其是他自己的事情,那一百八十名戰士上有老下有小,何必跟著自己一起去玩命?   自己想要冒的險,沒必要讓別人為自己買單。   羅嵐很清楚,如果自己之前就執意要去救周其,那麼戰士們就只能跟著自己一起去送死了。   「大老爺們,哪有讓別人犧牲的道理,」羅嵐嘀咕道。   他不希望許瞞等人跟著自己去冒險,可他必須去救周其。   雖然那個蔫兒壞的王八蛋總是喜歡捉弄自己,雖然對方只愛錢,但那是他的朋友啊。   羅嵐知道,如果周其真的只認錢,那麼現在這61號壁壘裡的人工智慧伺服器機組,就不可能被炸掉。   爆炸的時間不對。   他看著已經銷毀的金鑰之門,轉身朝停靠在旁邊的越野車。   然而就在此時,一輛越野車的後備箱突然開啟。   「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慶老三一邊吐著嘴裡的灰塵,一邊從後備箱裡鑽了出來。   羅嵐愣在原地:「等等,你剛才沒進那扇金鑰之門嗎?」   慶老三樂呵呵笑道:「我就知道,你們不會有人關心我的死活。喂,我好得也叫你一聲大哥,你進門以後都不關注我有沒有進去嗎?真是讓人傷心啊。」   確實如慶老三所說,他的作用就是來中原假扮慶縝,一旦這個任務完成,那麼他就沒有太大的價值了,替身這種存在,大機率只能使用一次。   而且,人工智慧零已經證明,它擁有著區分本體與替身的能力,所以慶老三的價值便再次降低。   以至於,許瞞他們回到111號壁壘之後,竟然都忘記去看看慶老三跟著回去了沒有。   這是一個被所有人都忽略的人,對方不知道何時便藏在了後備箱裡,然後等羅嵐回來。   此時,慶老三已經自顧自的開始從後備箱裡拿出槍械:「你那個英靈神殿裡有幾個英靈來著?趕緊準備好槍械去救人吧。」   後備箱裡,還有儲備的彈藥,之前許瞞想要帶走的,但羅嵐說不要浪費時間了,槍枝彈藥又不值幾個錢。   「你留下來,就是為了跟我一起去救周其?」羅嵐疑惑不解:「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回來,要是沒回來,你怎麼辦呢?」   「如果你沒回來,我就自己開車回西南唄,還能怎麼辦?」慶老三笑了笑說道:「不過我知道你會回來的,就算周其真的已經死了,你恐怕也想親自確認一眼。在火種的時候我可不止是研究慶縝,還研究了你。」   「研究我?」羅嵐一邊將所有車輛的槍械都匯聚到一輛車上,一邊嘀咕道:「我怎麼感覺你在火種的時候,好像很閒的樣子,不是研究這個就是研究哪個?你難道不跟朋友打個麻將、鬥地主啥的嗎?」   慶老三笑了笑,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行吧,既然你不怕死,那就跟我一起去救人,」羅嵐說道。   慶老三突然說道:「你不是總問我為什麼去西南嗎,或許這一次我有機會告訴你了。」   ……   在61號壁壘西北方兩百公裡處的山路上,任小粟默默的看著面前的香草與唐畫龍。   任小粟頭髮凌亂著,衣服也都髒了。   這一次零操控黃昏出手太過爆裂,硬生生將蒸汽列車一分為二,就像影子老許被擊中眉心一樣,必須等待它重新凝聚後才能再次使用。   這一路上,任小粟是硬生生跑過來的,後來嫌自己速度不夠快,甚至還讓老許背著他走。   萬幸的是,黃昏當時一掌拍在老許身上,並沒有觸及致命的頭部。   當下,香草與唐畫龍這二人一前一後,前者隱隱的將後者護在身後。   僵持中,香草身邊有數百根鋼針不斷圍繞身體旋轉著,而唐畫龍面前的小爐子上面,糖稀已經熬成了琥珀的顏色。   姓唐的老頭拿著碩大的鐵勺在滾燙的鍋裡攪拌著,似乎正打算從裡面舀出一勺糖稀來,潑在自己身旁的光滑鐵板上。   「是誰讓你們來阻攔我的?」任小粟問道。   「這個問題,我們沒有必要回答吧?」香草平靜說道。   任小粟又問:「我再問一遍,是王聖知給你們下的命令,還是人工智慧?」   這時候,任小粟還看到路旁的樹枝上,正有白色的千紙鶴不斷落在樹梢上,那些可愛卻又可怕的小傢伙停下身子,站在枝頭上梳理著自己本就不存在的羽毛。   「人工智慧?」香草疑惑:「是王聖知長官給我們打的電話。」   「也就是說,並不是王聖知當面給你們下的命令,」任小粟點頭說道:「那你們來阻攔我之前,知不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   唐畫龍回答:「我們只接到命令在這裡拖延你,具體需要拖延多久,他也沒說。」   「就憑你們?」任小粟冷笑。   此話一出,香草與唐畫龍二人俱是心神一凜,而路旁樹枝上那些千紙鶴,全都停下了動作,轉頭死死盯著任小粟。   這時候天空中飄來一團烏雲,原本晴朗的天空竟是轉瞬昏暗了下來,就像是天地也在迎合任小粟的憤怒一般。   然而就在此時,趁著天空烏雲製造大片陰影的剎那,任小粟如雷霆般出手。   只見一扇暗影之門在他面前開啟,任小粟伸手便隔空將唐畫龍面前的爐子、鍋子給一併掀了,潑了一地的滾燙糖稀。   這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頃刻之後彼此之間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只留下錯愕的香草與唐畫龍。   唐畫龍欲哭無淚起來,他戰鬥的次數也不少了,但還頭一次見任小粟這種直接能夠掀他鍋子的敵人。   但偏偏,這一招對付他正好是最有效的。   任小粟說道:「因為楊小槿的關係我並不想跟你們為敵,所以麻煩你們讓開,我要去救人。」   香草與唐畫龍面面相覷,其實他們連自己為什麼要阻攔任小粟前往中原都不清楚,如今任小粟說要救人,他們都不知道任小粟要救的人是誰。   這時候,楊安京緩緩從山路中拐了出來:「你要救誰?」   「羅嵐,」任小粟冷聲道。   「王聖知並沒有打算殺羅嵐,」楊安京平靜說道:「這一點你放心。」   「或許王聖知沒打算殺他,但人工智慧零呢?」任小粟說道:「負責給我西北軍送情報的唐周,死在了去144號壁壘的路上。我來中原的路上,還被零追殺阻攔,這些你們都知道不知道?」   楊安京陷入沉思:「王氏計劃中並無這些,你怎麼能確定,這不是慶氏的計謀?故意給王氏抹黑。」   對於人工智慧的瞭解,楊安京是不如王聖知的,在王聖知猜到零可能已經覺醒自己的意志後,連楊安京都沒有透露。   所以,現在就連楊安京都不清楚,其實零已經和她認知中完全不同了。   任小粟說道:「我非常確定就是人工智慧所為,既然王聖知從未打算要傷害羅嵐,那為何非要派你們來阻攔我?他在害怕什麼?如果你們並無半點心虛的話,那我再問一句,你們得到命令的時候,到底能不能確認那就是王聖知下達的命令?」   楊安京陷入沉思,這一次她本就覺得有些古怪,但問題是誰也沒往零身上去想。   王聖知的聲音、語態,都沒有任何問題,甚至連電話中的咳嗽聲,都與她記憶裡的毫無差別。   可就像任小粟說的那樣,她很清楚王聖知是以什麼樣的態度來看待這次和談,以王聖知的性格如果得知任小粟要來,應該還會有些開心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