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煽動


第1011章煽動   牢中火光昏暗。   幾名獄卒正坐在那嘻嘻哈哈地喝酒閒聊。   「這鄂州城不能真被叛軍攻下來吧?」   「哪能啊?我聽說叛軍才一萬多人,還沒城內守軍一半多咧。」   「李逆要真有那麼能耐,哪會有那許多人從川蜀逃回來。記得嗎?前陣子老苟才押了二十多個出去……」   「苟頭。」   「老苟來了?也沒沽兩壺酒來。」   獄卒們聊著聊著,正見苟善才進來,紛紛起來打招呼。   「老苟,你昨夜沒回家?呂家軍有個都頭到處找你。」   苟善才問道:「找我做什麼?」   「好像說是……有個叛軍細作最後藏身的地方離你家很近,還有條暗道被填了。」   「嗯?」   苟善才一回到縣牢,臉色便顯得有些陰狠,拿起掛在牆上的一大串鑰匙把玩著,冷笑了一下,問道:「懷疑我勾結叛軍嗎?」   一眾獄卒哈哈大笑。   「哈哈哈,哪裡會有這種懷疑。」   「就算我是叛軍,老苟也不會是……」   「噠」的一聲響,苟善才已打開一個牢門。   有獄卒愣了一下,道:「老苟,別鬧了,這他娘可是個江洋大盜……」   苟善才卻是理都不理,只拿著一把鑰匙對著牢裡那名悍匪問道:「跟我造反,殺呂文福?」   「好!殺他娘的呂文福!」   簡單幹脆的一聲答應,苟善才當即上前去解他的鐐銬。   有獄卒已經懵了,也有人上前想要阻攔。   「苟頭,伱……」   忽然,又是「咣」的一聲響,苟善才已拔刀在手,一刀就砍翻了這昔日的同僚。   「呃……」   那是個年輕人,還完全沒搞清楚狀況已被劈死在地上,血汩汩流入牢房中的稻草堆。   他不久前還與苟善才一起助紂為虐,之後一起到南草市嫖娼。   這是今夜的第一刀。   仿佛是由這一刀開始,鄂州才動蕩了起來。   「反了趙宋!」苟善才大喝一聲,將鑰匙丟給牢中的悍匪,持刀逼近剩下幾名獄卒,「哪個不願反宋?!」   「拿下這狗殺才!」   有人才想拔刀,苟善才又是一刀劈下……   「哈哈哈!造反啊!」   牢裡已是一片歡騰,有人用鐵鏈敲打著柵欄,拼命造出動靜來。   「造反!造反!」   剩下的幾名獄卒嚇得臉色慘白,又因昔日與苟善才的交情,連忙舉著刀跟著一起叫喊。   「隨我裡應外合,助唐軍拿下鄂州城,人人都有封賞,人人都有官當!」   「殺了呂文福,當開國功臣!」   「走!搶下武庫,圍攻總領府。」   「……」   煽動的「煽」字是怎麼寫的?   就是用扇子扇火,把火點起來。   煽動叛亂也是這樣,苟善才就像是在點火。   他把鄂州城裡對宋廷、賈黨、呂家不滿的人都聚到了總領府附近,就像是在堆積柴火。   把最激動,最容易被點著的人聚到縣牢附近,然後到縣牢點起火。   火苗一開始很小,很容易被撲滅。   ~~   「拿下他們!」   武昌縣衙的三班衙役們趕來時,與從牢裡衝出來的逃犯們人數旗鼓相當。   衙役們勝在手上有武器,這是一個極大的優勢。   因此他們毫不猶豫就拔刀衝向逃犯們。   「圍住他們!守軍很快就到了!」   隔著半條街,縣衙大門處,武昌知縣範嘉世已趕了過來,站在臺階上指揮著衙役們。   武昌縣附廓鄂州城,附廓知縣是極為難當的,而且鄂州城還是荊湖北路、甚至整個京湖戰場的總領所在。   這樣難當的官,範嘉世還能當著,無非是因為抱緊呂家的大腿而已。   已有太多官位、功勞比他大的人栽倒在鄂州了。   比如,印應飛官任鄂州知州兼湖北轉運使,曾在忽必烈攻打鄂州時率師救援,立下大功,先帝親賜牌匾「禦侮堂」,嘉賞其能抵禦外侮。   就這樣一個人物,因與呂文德產生了大衝突,最後落得身死家破。   範嘉世小心翼翼,真的是生怕有一絲一毫得罪了呂家。   今日呂文福就在離此不遠的總領府,萬一事情再鬧大了惹得他不快……   「快!你們都上去,儘快平息,儘快平息!」   範嘉世著急地督促著衙役上前,餘光之中忽然發現有十餘人正在向這邊奔來。   他定眼瞧去,見是一群平民。其中一人似乎有些面熟,但一時想不起是在哪裡見過……   「滾開!」   範嘉世大喝一聲,不喜這些平民跑到縣衙大門前。   然而,對方非但不停下,反而衝得愈發快了。   「攔住他!」   一柄菜刀忽然被人從懷裡掏了出來。   範嘉世一驚,猛地想起是在哪兒見過這人。   那是前兩日,呂家招待的蒙古人欺負了幾個平民,其中一人死活不肯甘休,難纏……   「噗。」   菜刀剁下,想上去阻攔的衙役挨了一下,慘叫不已。   餘財衝上前,衝著範嘉世又是一刀。   乾脆的一聲「噗」,第一次殺人對於餘財而言竟顯得如此簡單。   「噗。」   血湧在縣衙前。   「殺官啦!」有人大喊道。   街那邊的逃犯們馬上就接著大喊道:「造反啊!」   「殺官啦!」   「造反啊!」   一有官員見了血,就像是火上澆了油,火苗一下便騰了起來。   「包圍總領府!」   「搶了呂家啊……」   ~~   城牆上,一名守軍校將轉過身,支著耳朵努力聽著城內的動靜。   「出了什麼事?你帶人去看看。」   「是。」   宋軍校將於是繼續巡視城牆。   十月初的天氣已有些涼了,尤其是入夜之後,這種時候窩在家裡喝酒顯然比守城舒坦。   不過呂家軍雖蠻橫,打起仗來卻不會放鬆。   這些宋軍將士們守城都十分盡心,絲毫不敢偷懶。   忽然,望樓上的士卒大喊道:「將軍!南面似有敵軍動向。」   校將迅速大步登上望臺。眯著眼看去,隱隱便看到月色中有黑影從城門外的空地奔過。   一開始看得不清楚,稍不留意便看不到。   但仔細觀察之後,他不由悚然而驚,看出那黑影一道接著一道,密密麻麻。   「叛軍偷城了!擊鼓!」   「快報於太尉,速請援兵。」   「應戰!」   「……」   這一片動靜中,另一名校將迅速領人趕了過來,問道:「怎麼了?」   「你看那裡……」   「噗。」   一柄匕首從屍體的脖子上拔了出來。   有人探頭對望樓下喊道:「開城門!」   「開城門!」   莊胥陽迅速領著人從黑暗中衝出,奔向城門。   與此同時,密集的腳步聲已經響起,那是附近的宋軍已經趕來支援……   「城內有細作,殺了他們,別讓叛軍進城!」   ~~   城外,何泰還在催促著士卒奔跑。   他想起了當年隨劉整取信陽城的那一夜。   之後三十餘年,天下間再也沒有人能打出那樣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城戰。   尤其是鄂州這種重鎮,奇襲成功的可能更低。   果然,從城北繞到城南,哪怕是趁著夜色,終究還是瞞不過宋軍。離城門還有兩三裡地,城頭上已經響起了警示。   何泰因此認為今夜很難,劉整曾告訴他許多襲城的要點,他對此的判斷往往很準。   但出發前,史俊卻說了一句,「無妨,哪怕奇襲不成也無妨。」   當時何泰不明白,問道:「大帥這是何意?」   「怕是連陛下都沒料到,鄂州的民心不在宋了,這才幾年光景民心就不在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