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3章九郎妙計安天下


第1213章九郎妙計安天下   保州城。   張弘慶策馬趕到張家大宅前,向迎上來的一名家將輕聲問了一句。   說的雖是漢語,但顯得十分生澀。   「他在?」   等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他翻身下馬,大步走過一重重庭院,一直走到了張柔的書房前。   張家宅院很大,只這般一段路也走了不短的時間。   「十一郎。」   門口站著幾名護衛,見他來了,恭敬地喚了一聲,讓開到門邊。   張弘慶推門進了書房,只見張弘範正坐在書桌後。   「九哥。」張弘慶喚了一聲,說的卻是蒙語,「我把信送給五哥了。」   他很小就被送到哈拉和林為質子,十五歲就被任為上都宿衛西宮副指揮使,比許多蒙古人更像是蒙古勳貴。   「張弘道回覆你了?」   「是,他邀我明天晚上到慶都山見面。」   張弘範抿了抿唇,問道:「下得了手嗎?」   「一定要殺五哥?」   「你以為我想?」張弘範反問道,「全家人的性命捏在陛下手裡,還能怎麼做?」   張弘慶抬了抬手,笑道:「你別激動,我是無所謂的,我才見過他幾面?剛才就是問你一句,只要你確定,我就動手。」   「嗯。」   「九哥,我不明白。陛下既然任命你為蒙古漢軍都元帥,為何不讓你率大軍前來,直接擊敗唐軍?」   「是我向陛下請求,先試試能否用我的方式逼退李瑕。」張弘範道:「上兵伐謀,能不戰而屈人之兵最好。」   張弘慶依舊有些疑惑,問道:「九哥不會是認為真的開戰大元打不過唐軍吧?」   「別忘了保州是我們的家鄉。」張弘範淡淡一句話將此事帶過,道:「等殺了張弘道,馬上發出信號,讓宗王領兵襲擊唐軍營地。」   「知道了。」   「別讓張弘道知道我已經到了,否則他必會防範。」   張弘慶不耐煩道:「我又不是小孩了……」   忽然,書房外傳來了叱喝聲。   「誰?!」   張弘範眼神登時警惕起來,示意張弘慶去看一眼。   張弘慶出了書房,只見幾個護衛已拔出了刀來。   「怎麼了?」   「十一郎,隔壁院子有動靜,已經讓人去瞧了。」   張弘慶不悅地皺起了眉,親自走到隔壁院中。   這是書房旁邊的一個練功房,以前張柔都是在這裡舞刀弄槍一番,然後到書房睡一覺再見見客。   院子頗大,擺著兩個箭垛,練功房裡擺著一個兵器架,倒是沒有別的東西。   張弘慶從小不在家,對這裡並不熟悉,不免多看了一圈。   就這一會工夫,張弘範也來了。   「有人?」   「沒看到人,可能是野貓踩到了兵器架。」   「也是,在自己家中,能有什麼不相干的人?」張弘範道:「你去忙吧。」   「那我走了。」   張弘慶說走就走,作風倒像是蒙古人。   張弘範則獨自站在院中,向一牆之隔的書房看了一眼,判斷書房與練功房之間這個距離,肯定是聽不到什麼的。   目光如電一般地又掃視了一圈,他忽然想到了什麼。   他抬步走向了練功房,一步一步在地毯上踱著步,眼神中帶著回憶之色,像是在丈量著。   終於,他俯身,敲了敲一塊地磚,聽到了裡面傳來的空響。   從兵器架上拿起一柄單刀,往磚縫裡撬了幾下,打開來,裡面果然是一條密道。   張弘範再次看向了隔壁的書房,喃喃道:「我竟然忘了……」   他整個人都已警惕起來,愈發仔細地在這個小院裡搜索。   終於,他在院牆上發現了一個腳印。   腳印不大,顯然是一個女子留下的。   張弘範微微一愣,抬頭看向牆頭,若有所悟。   「追!」   ……   腳步匆匆追過一條長廊,順著小徑一拐,只見前方有一隊婢女路過。   張弘範迅速掃視了她們一眼,正要將她們攔下審問,餘光忽然瞥見了什麼,轉頭一看,只見一個婢女打扮的嬌小的身影正穿過竹林。   「站住!」   他當即便追了上去,連趕了兩道院門,終於追上了對方。   「不想死就站住!」   張弘範掏出一柄匕首,隨手一擲,釘在了廊前一根大柱上,嚇的那婢女停下了腳步。   「轉過來!」   「我……我是廚房的粗使丫環四喜啊,我還要去廚房……」   張弘範一聽這聲音,鬆了口氣,搖頭笑了笑,大步上前,道:「四喜是吧?認得我嗎?」   那婢女轉過頭來,果然是張文婉。   「九哥。」   張文婉並不詫異,喊了一聲之後便鼓了鼓腮幫子,顯得有些生氣。   張弘範一見她這個樣子便明白了,向趕來的護衛們道:「你們都下去。」   「是。」   「跟我來。」張弘範招過妹妹,一路走到了湖邊的小亭,道:「你好大的膽子,陛下命你進京,你也敢逃。」   「我就想在我家裡待著怎麼了?不許?不許就殺了我啊!」   「喊什麼,我怎會殺你?」   「誰你不敢殺?你早就不是我認得的九哥了。」   「我與十一郎說的,你都聽到了?」   「怕人偷聽是吧?你要是光明正大,怕誰偷聽?」   張弘範嘆息一聲,眼神深沉起來,道:「有些事你不明白,我這麼做是為了張家好。」   「是,九哥最有本事,能與全家人作對,能讓朋友抄自己的家,不姓孛兒只斤太可惜了。」   「你以為我想嗎?!」   張弘範忽然提高了音量,喝道:「你以為我不想投降、從此效忠漢家王朝建功立業?是你大姐與五哥太早叛逆,太早引起了陛下的警惕。你看看史家,始終隱藏著觀望之心,等唐軍抵達真定府,滿門投降。你再看看董家,若不是我,我們張家已經是董家的下場了,明白嗎?!」   張文婉愣了一下。   她看著張弘範那突然之間怒氣衝衝的臉,像是嚇到了,最後乾脆捂著臉蹲在地上哇哇大哭起來。   「嗚嗚……你衝我吼什麼啊?是你要殺五哥,我罵你兩句錯了嗎?你衝我吼……」   張弘範閉上眼,將董家滿門被抄斬時的場面從腦海中揮散出去,深吸了兩口氣。   他知道自己最近情緒不太對,不像以前那麼沉穩了。   「二姐兒,別哭了。告訴九哥,你怎麼會在家裡的?為何不隨二哥他們到燕京?」   「你要殺我就你動手……動手啊!我張文婉要是眨一下眼睛我就不是好漢。」   「別哭了,我不會殺你,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張家,信我。」   「我不信你!大姐寫信給我了,她說姐夫大軍雲集,馬上要取天下了,要保張家就得帶著家裡歸順……」   張弘範嘆息搖頭,道:「你是沒長心眼不成?全家老小都在陛下手中,如何歸順?我與你十一哥思來想去,最後只能這麼做,為的是保住父親與全家性命。」   張文婉辯不過他,於是放聲哇哇大哭。   張弘範無奈,在湖邊坐下,放任張文婉哭了好一會,才吩咐人將這個沒腦子的妹妹帶去看管起來。   ~~   次日。   張弘範秘密去見了宗王兀古帶一趟,待回到張府之後就一直在奮筆疾書。   直到入夜,算著已經是張弘慶與張弘道相見的時間了,他才擱下了毛筆,站在窗前沉思著,一邊等待情報回來。   他心裡其實很明白一點,那就是這一仗若是真開戰了,他並沒有信心能勝。   事實上,以前大蒙古國碾壓一切的那種霸氣,在更早之前就丟了。張弘範記得很清楚的是,賀蘭山之戰前,他問忽必烈,為何不長驅隴西而要調頭去尋李瑕決戰?   當時忽必烈說的是,隴西諸城城頭布置了火炮,強攻的話,損失很大,不如先滅李瑕之疲師。   而到了現在,李瑕北伐,一路上真正堅守到底的城池有哪一座?   「九郎!」   有人匆匆趕到,大步趕到了張弘範面前。   「九郎,事成了!」   「什麼?」   張弘範的第一反應竟是有些迷茫,又問道:「什麼成了?」   「十一郎已射殺了張弘道,宗王已趁機連夜偷襲唐軍大營……」   「你是說,張弘道已經死了?」   「是,九郎妙計。」   張弘範只覺這句話有些刺耳,扶了扶額頭,過了一會才回過神來。   他看著夜空,喃喃道:「終於能有一場小勝了。」   天知道這一場小勝來得有多不容易,今夜是痛下心來除掉了那個叛逆的兄弟,才得以小勝一場。   「我要去見宗王。你去告訴郝公,可以準備出使唐營了。」   「連夜去請郝公?」   「嗯。」張弘範從桌上拿起他奮筆疾書的信件,道:「把這個交給郝公,對他說服李瑕有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