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新兵(為盟主「niema」加更)


第190章新兵(為盟主「niema」加更)   蒙軍皆配弓,主武器一般用長騎矛,副武器多配彎刀、打頭錘、狼牙棒。   此時地勢太小,馬跑不起來,蒙卒沒用長騎矛,多持彎刀對敵。   彎刀看起來不甚威猛,但與普通刀相比,它不論哪個地方砍到人都能聚力,穿透力極強。   「啊!」   慘叫聲響起起。   蒙卒一彎刀下去,宋兵的皮甲便裂開,血噴湧而出。   這發生在都克面前不遠處。   都克轉頭一看,還有數十人被擠在一線天后面。   現在只列陣了二十餘人,對方卻比想像中兇狠,已有人殺過來了。   就在剛才,他還認為守到所有士卒過來,此戰必勝。但此時他又想到這種白刃肉搏不是自己的打法。   倒不是怕了,是本該有更好的打法。   他是「探馬赤軍」,是先鋒,擅長的是迂迴包抄。   探馬赤軍在更開闊的地形才可發揮出優勢,而非打這種笨戰……   ~~   「老柳!」   許魁眼前一名同袍被蒙卒砍死,大哭一聲。   他猛撲上去,對著那蒙卒就砍。   他已有些殺瘋了,渾然忘了前方全是蒙軍。   好在已有許多人衝上來……   李瑕拖著傷腿、鮑三捂著腹部、姜飯脖子上還在流血。   而在他們身邊,一排排的巡江手湧上,殺向了都克所在的陣列。   此時,最先衝進山谷的二十餘蒙卒已被分割包圍,都克身邊也列陣了二十餘人。   巡江手的傷亡顯然大得多,雖沒人來得及細算,但或許有兩倍。   但李瑕等人還在,主心骨還在。   ~~   李瑕以前總聽人說古代戰爭陣亡比例達到了幾成就會潰散之類的。   此時到這裡,他卻認為還要看人數、地形、戰鬥時長……   戰爭之複雜,不是幾個數據套上去就能一概而論。   比如心態,五六個巡江手如果能並肩殺一個蒙卒,他們都能覺得自己比想像中強。   每一絲微妙的情緒都能左右勝敗。   李瑕置身其中,看著血肉翻飛,反而認為戰爭更像野獸。   野獸是敏感的,不被左右的。   它們會撕咬,會亮出獠牙,會對視,它們每一個動作都要壓住對方,要判斷孰強孰弱。   因為事關生死。   李瑕也不敢大意,他已摔傷、受傷,筋疲力盡,卻還努力直著身子,要為麾下所有人當主心骨。   血流過他那摔壞的腳,不停滴在地上。   他拖著腳,領著人,向都克殺過去。   一步一步,他漸漸到了都克面前三十餘步。   這個距離,弓箭已失去作用,只剩白刃肉搏。   「來啊!」   李瑕一抬頭,對視著都克的眼睛。   ……   兇狠。   都克腦子裡只有這一個念頭。   此時,對上那個渾身血水的年輕人,他忽然想起了曾見過的狼群,那眼睛和獠牙。   而戰場上還在廝殺不停。   都克知道,現在需要做一個決定,是向前,還是……不,只能向前殺。   「啊!」   突然,一聲慘叫打斷了都克的思路。   有人倒在了都克面前十餘步遠的地方。   不是蒙卒,是個大理雜兵。   他中了一刀,卻未死,在地上嚎叫著。   嚎叫聲如傳染一般,很快傳開。   都克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猛得轉過頭,望向身後那窄窄的小路。   「啊!啊!」   一個走在隊伍中的大理雜兵已掉過頭,與身後的蒙卒撞在一起,擠在了那一線天之中。   「前面有埋伏啊!」   一團混亂……   「殺了他!殺了他!」都克瘋狂地大吼。   「殺了他啊!殺了他……」   終於,小路上的蒙卒摁著那大理雜兵,抹了他的脖子。   都克身後,大理雜兵血噴灑而出;而在他身前,數十個宋兵已殺向二十餘蒙卒。   「該死!」   都克又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後面的士卒還沒有過來,又有畏足不前的大理雜兵擋住了去路……   這一個瞬間,他突然想到了阿術。   他曾經隨阿術攻打烏蠻,烏蠻之押赤城三面皆水,易守難守。   兀良合臺久攻不下,阿術趁深夜五更天,帶著都克等人攀援而上,亂刀斬死無數烏蠻,大破押赤城。   可見阿術用兵,勇猛也有,奇謀也有。   都克不由心道:「若是阿術將軍遇到這情況,該怎麼打?」   今日打得也沒錯啊。   麾下騎兵在平地上來去如風,在西南又練得一身攀山本領,如何也不至於敗。   但偏偏被幾個大理雜兵堵在五尺道上。   這一戰,輸在大理雜兵……   現在退,也就損失了二三十人。   但萬一對面追上來?   不會,回到小道上,宋軍的人數優勢不能展開。可以到小道上守,一夫當關,萬夫莫敵。   不行,太容易潰散。   但這種肉搏不是士卒們擅長的,人數差距太大……   心念直轉之間,都克握緊彎刀。   而再回過神來一看,竟發現身旁只剩十餘人。   已有幾個士卒已轉身後面跑去。   都克大怒,卻也在這一刻做了決定。   「退回去!退回去!」   ~~   「贏了!」   熊山心裡暗叫了一聲好。   他沒有隨李瑕從山澗躍下,但還是提著刀殺了下來,砍傷了兩個蒙軍。   在熊山看來,這一戰到最後還是按著李瑕的戰術打的。   雖然蒙軍提前發現了埋伏,李瑕冒死躍下山澗把時間差扳了回來。   此時蒙軍退卻,巡江手們斬殺三十餘首級、繳獲戰馬武器,已是大功一樁。   卻聽李瑕大喊了一句。   「摟虎!帶人追上去!」   熊山一愣,轉頭看去,李瑕渾身是血,已跌坐在地上。   而摟虎已領著人衝了上去……   ~~   十多個蒙卒本來撤退得非常有序。   他們並不覺得自己敗了,他們殺了更多的宋兵,只是敵方人太多了,暫時要退回小道上守一守,等阿術將軍帶人來。   然而,摟虎先帶著人追了上來。   別的巡江手是新兵,不是悍卒,摟虎卻是。   他因太早放箭而憋了一肚子火,此時終於捉住立功的機會,表現的異常兇狠。   彝族漢子與生俱來的蠻,被李瑕激勵出的勇、因同袍喪命而生的怒……匯成一刀之威。   一刀斬下,鮮血揚揚灑灑。   十餘蒙卒大驚,掉頭就跑。   真正的勝負,在這一刻才產生。   道路就那麼寬,擠在那的蒙卒既不能逃生,也沒了反手之力。   一柄柄冰冷的刀扎進他們的身體,嚎叫聲傳開,在山谷迴蕩,蒙軍終於潰亂。   摟虎一人拾階而上,追了上去。   他快步趕上一名正在推搡的蒙軍,徑直結果了對方。   「啊!」   「死啊!」   摟虎大吼著,踩著地上的屍體繼續往前追。   渾身是血,仿佛厲鬼。   「噗……噗……噗……」   「都別擠!都別擠……啊!」   蒙語的呼叫,摟虎聽不懂,他用彝語大吼不停。   「來啊!來啊!」   「都別擠!後面的轉身殺!別擠……我命令你們斷後。」都克也在呼喊。   都克並非沒有武勇,但已被擠在一線天裡。   身後又是幾聲慘叫。   都克轉過頭……   一刀斬下!   ~~   許魁瞪大了眼。   他已受了傷倒在地上,卻緊緊盯著摟虎,眼裡滿是不可思議。   一人,可以追著數十人殺?!   許魁忽然覺得,寧願戰死,也想能一次有這樣的氣魄……   這一幕對於他而言,已畢生難忘。   ~~   「勝了!勝了!」   歡呼聲在山谷中爆開來。   「縣尉!我們勝了!」   「縣尉!」   「……」   鮑三倒在地上,閉著眼,聽著歡呼,聽著同袍們呼喊李瑕,心頭卻只有兩個字。   「蜀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