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分割包圍


第219章分割包圍   圖門寶音今天心情不太好。   他覺得了尼格所有事都指派自己,辛苦攻城一天,夜裡還得守營,又要上山捉驅口。   當大火燃起、山頂上的砲石砸落,他那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惡劣。   「快走!」   火勢起得很快,宋軍在這小寨中堆了許多枯枝、潑了火油。   火箭一落,茶村、屋舍頃刻騰起熊熊大火。   正在屋舍內的蒙卒陷入大火,屋舍外的蒙卒剛被砲石砸中,個個慘叫不已。   圖門寶音迅速領了幾人向寨子外衝去。   「嗖!」   有利箭射來,逼退了他們。   「有埋伏!都到我這來,一起衝出去!」圖門寶音大喊道,「嘎爾迪,帶上你的人!」   「我受傷了。」嘎爾迪吼道:「我被砸中了……嘶……好痛!」   火光把小寨子照得如同白晝,圖門寶音轉過頭,目光掃過人群,赫然見嘎爾迪的右邊臂膀已不見了,血淋淋一大片。   「長生天吶……快,你們幾個扶起嘎爾迪。」   他們在最短的時間內聚集了近百人,朝著大火外的樹林射了一撥箭,暫時將宋軍的箭矢壓制住。   「走!」   他們向外衝去。   圖門寶音留了個心眼,特地走在隊伍的中間。   前方有人著了火,在地上翻滾著,滾入小溪,冒起一團煙氣。   有人中了箭矢倒在火中,嚎叫不停。   圖門寶音心中大恨,決定衝出這裡之後一定要殺光那些宋兵。   但當他踩著士卒們的屍體,好不容易脫離火海,放眼望去,只見樹林裡已看不到宋軍的身影。   周圍滿是慘叫聲,砲石還在不停從山頂砸落,喧囂而慘烈。   「嘎爾迪,你在哪?!」   圖門寶音看著一個個在地上打滾的著火者,好一會兒才找到嘎爾迪,他半個身子又都是傷,每滾一下都是嚷得極為痛苦。   「快給他滅火!」   士卒們撲滅了嘎爾迪身上的火。   圖門寶音見此慘狀,撲上去已是滿眼撲紅。   「走,快走……」   「不……不能走……用溪水滅火。」嘎爾迪伸出僅剩的一隻手,喃喃道:「救他們。」   「滅不了火了。」圖門寶音哭道:「山頂上在打砲,被砸死更多人,我們就走不了了,你起來,我們走!」   「山……山太他娘多了……我好煩啊……」嘎爾迪眼神已然空洞,道:「四年多了……全是山……我連看見大胸脯都煩了……」   「你在說什麼啊,快走吧!長生天,救救他吧長生天。」   「我要死了……沒被瘴氣毒死……賺了兩年……好想草原啊……」   「走,我帶你回草原。」   躺在那的嘎爾迪沒有再說話。   「嘎爾迪!」圖門寶音大哭。   他捧著嘎爾迪有些燒焦的屍體,鼻涕眼淚都流了下來。   「你說話啊!我告訴你……我十五歲就進了你額吉的帳篷,你氣不氣?你活過來啊!額秀特,我跟你額吉好過,額秀特……」   宋軍的箭矢又射過來。   沒有時間給圖門寶音哭了,他放下屍體,帶著數十人向山下奔去。   宋軍沒有追,但等他跑過山林,有幾支冷箭從他身後的樹上射下來,釘在了他的腿彎處。   圖門寶音悶哼一聲,只覺腿上一陣酥麻。   他知道箭頭上淬了毒,這條腿沒了。   但他只能咬著牙,繼續跑。   「都別慌,把箭扣上弦。宋軍敢露面就殺光他們!」   眼下的情況就像是遇到了狼群,不能顯得軟弱,否則宋軍就會包圍上來……   一直以來,圖門寶音不覺得打仗殘酷。   他從小就宰牛殺羊,打仗無非就是把人也像牛羊一樣宰殺。   屠城,熬屍油,或把腐臭的屍體拋進城內散播瘟疫……這些都只是攻城掠地的手段而已。   唯有到今夜,他突然覺得打仗太殘酷了,他和嘎爾迪,也在如牛羊一般任人宰殺。   他想起小時候第一次殺牛,阿布說「牛會流淚,會跪下,但它只是畜生,不用心軟……」   想著這些,圖門寶音只覺腿越來越麻,心裡越來越恐懼。   終於,他衝到了山下的緩坡。   「快上馬!」   下一刻,圖門寶音驚愣在那裡。   「馬呢?」   ~~   山林中,熊山湊到摟虎與鮑三身邊,問道:「要不要追出去,殺光他們。」   「還剩七十多個,若是拼死反擊,怕我們有太多傷亡。」鮑三道:「且縣尉交代了,不可貪功戀戰。」   「這是個斬首的好機會。」   「今夜主要還是拿他們的馬匹。」鮑三搖了搖頭,眼中泛起冷色,道:「蒙韃沒了馬,孤軍陷在這,早晚能殺光他們。」   說著,他回過頭看去,只見夜色中的新兵們眼睛裡皆有雀躍之色。   他們已經不太怕蒙古人了。   ~~   「嚁……」   李瑕正策馬狂奔,忽聽一聲長長的哨聲。   他回過頭望去,只見一員蒙卒竟已搶到了座騎,正駐馬吹哨。   大多數亂竄的馬匹並不理會吹哨聲,卻也有幾匹馬回過頭,向那蒙卒跑去。   很快,對方只帶著幾騎人,迅速向李瑕追了上來。   「嗖!」   一支箭矢激射,正中一名探馬斥候。   李瑕馬不停蹄,繼續向前衝。   ……   名叫「胡勒根」的蒙軍什長是個粗矮漢子,很靈活地跨上戰馬,並為麾下的七名蒙卒召來了馬。   他本有些猶豫,是繼續把馬召回來還是去追宋兵,直到哈日查蓋大喊了一聲。   「殺了他們!」   胡勒根立即就向宋兵追了上去。   他這一什只有八騎,卻還是很有信心追殺二十餘宋兵。   他們不停放箭,於夜色中射中的不多,時不時能讓一兩個宋兵栽下馬來。   兩撥人馬向東奔了好幾裡,距離越來越近。   胡勒根眼看箭矢不多了,大喊道:「拔刀,砍翻他們!」   他夾了夾馬,減緩了馬速,看著麾下七騎衝了上去。   人數雖少,但在馬背上作戰,他對他們有信心。   胡勒根眯著眼看去,認出那些宋兵騎的也是個頭矮小的蒙古馬,再次吹哨,要叫它們把宋兵掀下去。   「嚁嚁……」   李瑕勒住韁繩,感受到身下的戰馬在不停刨地,顯得很煩躁。   「列陣。堵住馬耳!」   「是!」   二十餘騎探馬斥候迅速堵上馬耳朵,掉頭。   他們端起長矛,迎著蒙軍,重新衝了回去。   白日攻城裡的情影在他們腦中浮現,慘死的人們、焦臭的屍油……化成了殺意。   「殺啊!」   ……   胡勒根有些不太相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只覺這些宋兵也太狂了,竟敢和蒙古人在馬上作戰。   他更加用力地吹哨。   長長的哨聲劃破天際,野地裡有火光閃過,有什麼東西被宋軍擲了出來。   光火中帶著煙氣。   「又來?!」   果然,又是「霹靂啪啦」的大響聲。   「嗶呦……」   有煙花炸開,綻出時隱時顯的火花,很好看,也映著那些在廝殺的身影。   宋軍排得很齊,顯得很呆板。   他們端著長矛,就那樣直直地重新撞了回來,看起來還有些傻、有些木訥。   但更擅騎戰的七名蒙卒還在拉扯著受驚的座騎。   「嘭!」煙花爆開。   胡勒根瞪大了眼,看到那漂亮的光亮中,血漾了出來,如赤焰般鮮紅。   「咴律律!」   他跨下的戰馬突然驚起,把他掀翻在地。   有爆竹濺起沙石彈在他臉上,不痛,但讓人害怕。   下一刻,宋軍的馬蹄已到眼前。   「啊!」   胡勒根痛呼一聲,被馬蹄重重踩了一腳,劇痛。   他手中的彎刀掉在地上,嚎叫不已。   「你很會牧馬?」混亂中,有個冷峻的聲音用蒙語問道。   「是……」   「你叫什麼名字?」   「胡勒根。」   「你的百夫長叫什麼名字?」   「哈日查蓋……」   ~~   哈日查蓋已找回了數十匹戰馬。   但還有近三百匹戰馬在夜色中奔得不見了,他只好派人騎上數十匹戰馬去找。   營地裡所有人都被驚醒了,卻也沒有混亂,畢竟宋軍也沒有真的襲了營。   其實只要能找回來馬,這事也沒甚大不了的。   馬也不難找,他們都很會牧馬。   也沒有必要所有人都走路去找,有數十人騎馬去找就可以了。   忽然,遠遠的有近二十騎奔了回來。   黑暗中,胡勒根的聲音大喊道:「百夫長,我殺光那些宋人了,還找回十多匹馬!」   「你再去把更多的馬找回來!」哈日查蓋大喊道,「往山邊去找,不被人牽走都能叫得回……」   「好!」   胡勒根應了一聲。   但那二十騎還在縱馬向營地奔過來。   「你衝過來做什麼?!」哈日查蓋喝道。   「我……輜重在那邊!」   「又來?」哈日查蓋凝視著黑夜中,猛地反應過來,大喝道:「襲營!宋軍又襲營了!」   ……   「輜重在那邊!」胡勒根又喊了一句。   李瑕死死盯著蒙軍的營盤,沒有貿然衝進去。   他非常冷靜地用目光掃視著,觀察著哪裡有篝火,哪裡沒有,尋找著蒙軍營寨中防守最薄弱之處。   胡勒根說的沒重,輜重在北面,周圍蒙卒最少。   「繞到北面!放火燒!」   「籲!」   斥候們拉住韁繩,迅速點起火把就往一個個帳篷裡丟了過去,也不管裡面放著的是哪些物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