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是誰


第379章是誰   長談了一夜,次日劉忠直起來,發現白樸竟已不在了,隨身的物品也收拾乾淨,不知去了何處。   「人呢?」   「白先生似乎昨夜便離開了。」   「你這個傻貨,怎不跟著?」   「這……經歷交代過,要尊重白先生,當時小人還以為他只是出去散散步。」   「蠢材。有大半夜散步的嗎?」   雖然不悅,但劉忠直想了想也明白過來,白樸是達成目的才走的。   找到了張家的把柄,逼張家交出李瑕,把李瑕押到開封,審一審問出史樟的下落……白樸為的不就是這個嗎?   且元好問與張柔有交情,白樸顯然不願露面得罪張家,此時離開,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   「呵,書生。還想著面面俱到,等我拿到李瑕,要審什麼還不是我說的算。。」   劉忠直心想著這些,派人去給張弘道下了一封拜帖,約其在宋湯河畔的香陽樓見面。   他決定聽白樸的建議,與張家做個交易,各取所需,其樂融融。   之所以不約張柔,因劉忠直這小官還夠不上對方,也怵張柔這個百戰大將;而之所以不去張家,也是因為心裡發怵……   這般一想,做個交易也蠻好的,既能立功,又不至於把張家得罪死。   ~~   張柔已準備先出城點兵,明日才能拔營隨塔察兒攻宋。   張家正一片忙碌,大堂上,張家子弟女兒紛紛向張柔請安、告別。   「都滾開!老子忙得很。」   張柔喝罵了一句,披好甲冑,轉頭一看,幼女張文婉正可憐巴巴地站在那。   「二姐兒又怎麼了?」   「好煩啊。」張文婉鼓著腮幫子道:「一天天的,整個府裡全給堵著,我想讓桃兒出去給我買東西都不行。」   張柔收起那威風凜凜的神色,賠笑道:「這不打仗了嗎,打完仗就好。」   「那五哥怎就能天天出門?」   張文婉名字文婉,人卻一點都不文婉,開口就是沒完沒了。   「我的手爐壞了,府裡的手爐都難看死了,我才不愛用。天又冷了,五哥分明是想凍死我。還有還有,不是要我學著做女紅嗎?樣式都太醜啦,我想出門尋漂亮的樣式……」   「好了好了。五郎,你也管得太寬。二姐兒要什麼,你親自去給她挑。」   張柔無非是到老了喜歡天倫之樂,願與女兒、孫子們多說話,但其實沒工夫管這些瑣事,隨口說著便大步往外走去。   走了幾步,他又回過頭,看向安安靜靜站在那的張文靜。   「大姐兒?」   「嗯?父親?」   「你就沒話對為父說?」   「女兒祝父親旗開得勝。」   「高興點,回來再說吧。」   張柔腳步頓了頓,出了大堂。   他一路穿過府院,兀自嘟囔了一句。   「旗開得勝個屁,塔察兒才奪了漠南王的兵權就敢攻宋,蠢材一個……」   那邊大堂裡張文婉十分得意,衝張弘道做了個鬼臉,道:「哼,五哥你可聽到了,父親讓你親自給我挑東西,我今天要派五個婢子出門,五個。」   「你真是煩。」   張弘道輕罵一聲,隨口讓妻子將這點小事安排了,又囑咐哪怕只放後宅幾個婢子出門,也一定派護衛看好了……   話說到一半,前院已有下人來稟報導:「五郎,有拜帖。」   「哇。」張文婉道:「五哥你可真是……那麼多成年的兄長,就你沒個官職,卻一天到晚比父親還忙呢。」   「你可閉嘴吧,小丫頭片子嘴叭叭叭的。」   「我偏不閉嘴,你有本事再關著我,我要回保州老宅找六哥……」   張弘道臉上帶著絲許嫌棄的笑意,手裡已接過那拜帖,卻是皺了皺眉。   「我出門一趟。」   「餵,五哥你……」   「有事找你嫂子。」   張弘道已轉身向外走去,出堂時他轉頭看了張文靜一眼。   只見張文靜依舊嫻靜地站在那,波瀾不驚,仿佛什麼都沒想……   ~~   「五郎,怎麼了?」   沈開見張弘道出來,快步迎上前。   張弘道丟過手裡的拜帖,道:「劉忠直邀我去香陽樓,他查到什麼了?」   沈開道:「沒發現他的人去了什麼關鍵之處。」   「那你查到他什麼了?」   沈開壓低聲音道:「我收買了劉忠直身邊一個親信,花了……」   「花了多少無所謂,說事。」   「那親信說,劉忠直身邊有個中年男子,稱作『白先生』,從開封與劉忠直一道來亳州的,每日與劉忠直嘀嘀咕咕,會不會是他一直在提醒劉忠直?」   「白先生?」張弘道詫道:「我昨日並未見到劉忠直身邊有帶幕僚。」   「那白先生昨日早早便出門了,但不知去了何處,沒查到。」   張弘道皺了皺眉,問道:「這人相貌如何?」   「三絡長鬚,相貌俊朗,一看就是名士。」   「名士?你見到了?」   「沒見到,昨夜便不知了去向。」   張弘道眉頭皺得更深了,喃喃自語道:「白樸?隨劉忠直南下?李瑕通過韓家的關係聯絡到了白樸?不應該啊,以白樸的為人,絕不肯參與到這等勾心鬥角之事……另有其人嗎?」   「五郎?」   「安排一下,我去見劉忠直。」   「是……」   ~~   宋湯河畔,丹華樓。   周南與林敘執起酒杯。   「我等敬白兄一杯。」   「勞你們破費,菜太多了,可否分幾道給那些人?」白樸沒有舉杯,而是抬手指了指街邊的幾個難民。   周南、林敘對視一眼,皆有些慚愧,連忙招過店家,撤下幾道菜餚,又拿錢讓人多蒸些饃饃拿去分發。   「是因白兄來,難得開宴,平常我與遠疆斷不至於鋪張。」   白樸點點頭,道:「那就好,生民多難,大魚大肉,於心不忍。」   也是因為菜實在太多,否則他也不願在友人面前矯情。   「白兄有大才,又有濟民之心,為何不出仕任官?」   面對這個問題,白樸只是搖了搖頭,喃喃道:「千古神州,一旦陸沉,幾回飲恨吞聲哭?」   沒有太直白的回答,但周南、林敘已明白,白樸不願仕蒙、只願作金國遺民的決心,紛紛嘆息一聲。   究其根由,白樸年少時曾親眼看到母親與家人們慘死戰禍,對蒙軍恨之入骨。這點,他與他父親白華不同。   「但我聽說,前些年史帥舉薦了白兄。」   白樸道:「我拂了史帥厚愛,當時也無顏在真定居留,近年亦不敢去開封見父親,只好與伯父漂泊為家。」   「也好,如今鉤考之禍愈演愈烈……」   「不談政事如何?」白樸擺了擺手,道:「若是談論歌賦文章,山川美景,我們大可歡聚,若是勸我入仕,兩位不必破費設宴。」   「哈哈,好好,不談政事,不談……」   ~~   與丹華樓相距不遠處的香陽樓上,張弘道正與劉忠直對座而談。   桌上僅有兩道小菜,兩人都沒伸筷子去夾,甚至酒也沒倒。   「……所以,赤那一死,張家與額日敦巴日結下了血海深仇,是嗎?」   劉忠直說到這裡,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樣。   張弘道臉色則已完全陰沉下來,道:「你是如何臆測出這些的?」   劉忠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你可有想過,是李瑕在誤導你?」   「哈?五郎太可笑了,當我是傻子、能輕易糊弄嗎?」劉忠直盯著張弘道的眼,緩緩問道:「五郎只須回答我,你是否殺了額日敦巴日?」   「到底是誰在陷害我?!」   「五郎莫生氣,且冷靜。」劉忠直道:「放心,今日你我所言,出你口,入我耳,絕無旁人知曉。」   「我告訴你,你被李瑕騙了,他在挑撥張家與汗廷的關係。」   「不,這是我自己查出來的。五郎還不肯認帳?」   「我沒做過,你要我如何認?」   「哈?你沒做過?」劉忠直道:「根本就不是李瑕在誤導我……這般說吧,五郎昨日見到了白樸?」   「白樸?」   「不錯,連你張家的舊友都做出了這樣的推測。」   劉忠直才不管白樸交代過不要出賣他,只要能逼張弘道承認,還管這些?   「五郎啊,你自以為做的天衣無縫,但聰明人都已經看出來了。」   張弘道呆滯著,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他實在是有些詫異。   白樸?   白樸果然是與劉忠直一起來的嗎?被李瑕收買了?   「劉經歷,必是白樸受史家或是李瑕所託,栽贓我張家……」   「五郎,五郎,別解釋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不是真的做了。」   劉忠直話到這裡,一字一句問道:「回答我,額日敦巴日是你殺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