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馳援


第441章馳援   馬蹄聲急促。   千餘蒙軍潰兵馳過,四百慶符馬軍在後面緊追不捨。   風颳過楊奔冷峻的臉龐。   他並沒有讓跨下的馬匹跑出全力,因為身後的馬軍士卒跟不上。   論騎術,四百慶符馬軍還遠遠比不上蒙人。   蒙人往往一人三馬,有時,在奔馳中甚至能直接躍上另一匹馬。   而慶符馬軍連在馬背上放箭都做不到,打起仗來很多時候還要下馬步戰。   他們只能算是行進速度更快、能運更多物資的馬上步卒。   即便如此,李瑕在這四百人身上的花費還是很大,甚至可養三千普通步卒。   楊奔對此也著急,但急也沒用,練騎兵就需長時間的訓練。   換作別的時侯,他們肯定不敢以四百人追逐千餘蒙騎,但今日不一樣。   「快!向西!」楊奔突然大吼道,「把他們趕到黃牛山!」   宋禾也看到了前面的地形,迅速指揮起來。   前方就是青白江。   青白江南岸有一座小山,叫「黃牛山」。   慶符馬軍速度突然加快,向蒙軍潰兵左側包圍,將其逼迫至黃牛山。   悠長的號角聲便在此時響起。   黃牛山上,有兩面宋軍的旗幟忽然高高揚起,迎風翻飛,一面上書「御前右軍統領孔」,另一面是「御前摧鋒軍副統制羿」。   是雲頂守軍。   孔仙、羿青趁著紐璘與李瑕對壘之際,已悄悄領兵下山,等著伏擊蒙軍。   他們倒是沒想到李瑕能一舉擊敗紐璘,但與蒙軍打了多年,他們明白蒙軍一旦進攻不利,便會拉開距離。   換言之,紐璘哪怕突圍而出,想要打「必勝」的迂迴戰,也很可能遇到雲頂守軍的埋伏。   這一戰,李瑕是無論如何也要擊敗他。   當然,到了此時,雲頂守軍只要配合慶符軍,殲滅蒙軍潰兵。   「將士們!殲虜!」   孔仙揚起大刀,放聲喝道:「收復家園,絕不容一個胡虜再站在成都!」   羿青則很直接,喊道:「殺虜!下山娶媳婦!」   雲頂守軍人人振奮。   殺聲震天。   逃竄而來的蒙軍潰兵大驚,有十數騎一頭扎進雲頂守軍挖好的壕溝當中……   ~~   「成了!」   楊奔狂喜。   他是最了解李瑕計劃的人之一,知道李瑕馬上要著手的就是經營成都。   那麼,能否殲滅這股蒙軍潰兵,就關係到接下來能搶到多少時日。   這是關鍵的休整、喘息的時日。   蒙軍潰兵雖只有一千三百餘人,但等他們緩過氣來,哪怕只是騷擾後勤線,也能帶來大麻煩。   「守住江面!別讓一個蒙韃逃過青白江!」   楊奔這人心狠,已是下決心一個潰兵都不放過。   他要讓紐璘戰敗的消息傳都傳不出去。   ……   這一刻,所有的宋軍都處在興奮之中。   然而,遠處忽然傳來隱隱的雷聲。   楊奔一愣,轉頭看去,望向青白江對岸。   隔得不遠,還有一條河,叫「濛陽河」。   更遠處,是低矮的山。   一條黑線出現在山與天交際之處,正在一點點放大。   雷聲愈響。   「是蒙騎!」有人大喊道。   楊奔咬了咬牙,心頭大恨。   「幹,真他娘快。」   宋禾大罵一聲,吼道:「快!通知孔將軍!蒙軍援兵到了!」   ……   孔仙已看到了。   他極目眺望,看到北面的蒙軍援兵來勢洶洶,至少有上萬匹馬。   蒙騎往往一人三馬,數千兵力也能奔出極大的陣仗,先聲奪人。   兵馬未至,已將宋軍的氣勢壓了下去。   「他們還未過濛陽河。」羿青大聲道,「來得及先殲……」   「來不及了!」孔仙吼道:「鳴金!撤軍!」   羿青猶有不甘,道:「我們已拆了橋……」   「快!」孔仙重重一腳踹在他腿上,吼道:「別給老子囉嗦!快鳴金!」   幸而他夠果斷。   北岸,蒙軍援兵毫不猶豫開始泅水過濛陽河。   甚至過了河的蒙騎不等身後同袍,徑直向這邊奔來,一箭射在青白河北岸的草地上。   「走!」   鳴金聲中,宋軍不敢再與蒙軍潰兵交鋒,流水般地向成都狂奔。   「掩護雲頂軍!」   楊奔大喝著,從馬上射出一支箭。   他也不看射沒射中,撥馬便領人為雲頂守軍斷後。   宋軍一共不到兩千五百人;而兩股蒙軍一旦匯合,有六千人往上。   楊奔再狠,這樣的仗也不敢打。   ……   羿青本有些不甘。   但隨著蒙軍援兵全部出現在視野裡,他終於明白這仗不能繼續打了。   萬一讓那千餘蒙軍潰兵反應過來,拖住宋軍,就全要交代在這裡。   怕什麼來什麼。   羿青還在組織宋軍撤退,已有三百餘蒙軍潰兵掉轉馬頭,向他這邊殺將上來。   「你們護孔將軍走!」   羿青大吼一聲之後,命令麾下停止撤退,阻攔這些蒙騎。   如此,才能讓孔仙組織起有序的撤退。   否則一旦被拖住,等蒙軍援兵過青白江,撤退就會變成大潰。   「嗖嗖嗖!」   箭雨襲下。   慘叫聲不絕。   眼看著蒙軍援兵已在泅馬過江,羿青焦急萬分,親自衝上前線。   「轟!」   正在此時,慶符馬軍趕上,向蒙軍潰兵拋擲出所剩不多的瓷蒺藜火球。   蒙軍潰兵終於不敢再追。   楊奔向羿青喊道:「快走!」   他撥馬又去與宋禾匯合,為別的宋軍救急。   羿青吸著氣,揮了揮手,好一會才向麾下兵馬喊道:「你們……跟楊奔走……」   「將軍,你受傷了?」   「沒有。」羿青話音未了,摔在地上。   ……   馬蹄陣陣,已有蒙將領著兵馬泅馬過了青白江,向這邊疾馳。   羿青才被兩名士卒扶起,忽有一箭「嗖」地射來,力透他的一名士卒。   羿青再次摔倒,用力一推另一名士卒,吼道:「走啊!」   「我扶將軍走……」   又是幾箭射來,射透了這名士卒的喉嚨。   那蒙將箭術顯然極高超,見羿青盔甲,知他是宋軍將領,有意要活捉他。   羿青摔在地上,已爬不起來。   他抬頭看去,只見前面的皮豐已掉頭,要跑回來扶他。   「別過來!撤!」   「將軍!」皮豐腳步不停。   羿青回頭看了一眼,見那蒙將馬速快得嚇人。   他毫不猶豫提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皮豐,你能娶個媳婦,信我……老子絕不降!」   「噗!」   血從羿青脖頸上噴湧而出。   皮豐悲哭一聲,轉身就跑。   他身後,那蒙將的馬蹄聲還在響著,須叟又停了,顯然是懶得理會他這個小兵,俯身去割羿青的頭了。   皮豐想回頭,卻又不忍回頭,只得玩命地狂奔。   很快,那蒙將集結了麾下兵馬,才再次追上來。   ……   皮豐跑得氣喘籲籲,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想要停下,休息。   乾脆死了,也好過這樣受累、受怕。   突然,前方傳來了鼓聲。   「咚、咚……」   像是在激勵著他。   皮豐強撐著,又跑了數十步。   終於,他看到了前方是一列列的宋軍方陣。   盔甲映照著夕陽,泛著金黃的光亮,雄壯,讓皮豐感到震撼。   他忘了渾身的疲憊,繼續向前狂奔。   有箭矢落在他身後,射死了那些跑不動的宋卒。   但蒙軍的馬蹄聲漸漸減緩下來。   ……   「向兩側跑!整隊!」   聽著宋軍將領的吼聲,皮豐一鼓作氣衝向宋軍的兩翼。   放目看去,宋軍的陣列看不到盡頭。   ……   李瑕已率著宋軍大部向這邊趕來,接應了雲頂守軍。   宋軍排開隊列,嚴陣以待。   他依舊很沉靜。   李瑕這輩子,交鋒的第一個大將就是兀良合臺。   他從兀良合臺身上學到的就是……打了勝仗,千萬不能驕傲,隨時會丟掉性命。   因此,他很認真地布置戰後的每一個環節,也做好了蒙軍援兵會來的準備。   雖沒想到會來的這麼快,但李瑕並不懼怕。   他開口命令道:「揚起紐璘的頭顱!」   「必勝!」   「必勝!」   宋軍狂吼。   「咚咚咚咚」的戰鼓聲中,一顆頭顱緩緩被長杆升起……   ~~   劉黑馬勒住韁繩。   他極目眺望了一會,喝道:「停止進軍,讓紐璘的人來見我。」   很快有蒙卒俯在他面前,放聲慟哭。   「都元帥戰死了!」   劉黑馬沒有更多的表示,下令道:「收兵,往東面斬龍山駐營。」   他是久經戰陣之人,絕不會在千裡奔波、立足未穩之際與大股宋軍鏖戰。   ……   夕陽中,雙方的軍陣就這般對峙著,緩緩後撤。   蒙軍撤入斬龍山,宋軍撤入成都城。   ~~   是夜,一桿宋旗被插上成都的城頭。   李瑕走上一段塌陷的城牆。   這裡,是蒲黼葬身之地。   蒲擇之來不及收攏兒子的屍體便撤離了成都,紐璘也不願修復這段城牆。   但李瑕這次回來,打算搬開這些殘石、安葬裡面的骸骨,並在成都……長治久安。   可惜,蒙軍援兵支援的速度太快,打亂了他預想中的節奏。   想必蒙哥已快到釣魚城,而他連休整的時間也沒有,這讓他有些惱火,恨不得一劍捅死蒙軍援兵的主帥。   但李瑕在夜幕中站了良久之後,還是逼著自己平靜下來。   「無論如何,至少我收復了成都。這一局,還是我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