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怯薛軍


第476章怯薛軍   ,終宋   「御!」   「嘭……」   塵土瀰漫。   宋軍重甲步兵的盾牌重重豎在地上。   難以想像,他們披著重甲,一整夜從山上殺到山下,又追擊了這般久,是如何堅持住的。   「舉!」   「唰……」   長矛手紛紛提起手中的長矛,斜指向前方。   盾如牆、矛如林,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線。   這只是宋軍的第一個方陣。   這樣的方陣一共有九個,稱為「九軍八陣」。   張珏領中軍居於正中,四個面、四個角各有一軍。   如此,無論蒙軍攻哪個方向,張珏都將高居於將臺,不動如山。   這也代表著他不破敵便不後退的決心。   九面不同顏色的令旗豎立,會分別向九軍發號施令。   戰鼓漸起。   「咚、咚、咚……」   宋軍雖只有五千人,卻擺出了極大的陣仗。   若說當世,蒙軍野戰無敵,但宋軍的野戰未必就完全不行。   說遠的,有嶽飛。而說最近的例子就是曹友聞。   二十年前,蒙古五十萬大軍攻蜀,曹友聞領數萬重裝步兵迎敵,野戰十戰十勝,攻陷蒙古十餘座軍營,蒙軍血流二十餘裡,陽平關外屍積如山。   不料大雨連綿,宋軍綿裘盡溼,不利於徒步作戰。曹友聞終敗於汪世顯之手,自刎殉國。   連汪世顯也感嘆「蜀將軍真男兒也!」盛禮以葬曹友聞。從此,有「蜀中再無能野戰之宋軍」一說。   今日,張珏誓要打破這個說法,於二十年後,讓宋軍再有野戰勝績。   他仿佛已要發狂……   ~~   「狂妄至此。」   史天澤也在整軍,他看著張珏擺出旳陣形,心中已不屑到了極點。   宋軍必敗之勢,卻不想著隨時退入釣魚城,竟還敢擺出九軍八陣,等著被蒙軍包圍。   可笑。   蒙軍不用列陣,安撫了馬匹,拿隨身的乾草餵著,之後驅馬四面八方跑動起來,開始圍繞著宋軍的大陣尋找突破口。   像是野獸獵食,先觀察著獵物。   所有的蒙卒都感到很歡快。   在此半年了,每天打的都是最煩的攻山戰。今日終於是他們最拿手的平野之戰。   隨著馬匹的跑動,蒙軍已完全忘了夜裡遇襲的慌張。   這是新的一天,風和日麗,也是他們將大勝的一天。   ……   終於,雙方各自調整完畢,隨著長長的號角,蒙軍向宋軍的陣線衝了上去。   箭雨蓋下,如烏雲蔽日。   ~~   蒙哥一步步走上了石子山上的望臺。   他已有數十日沒登臺了。   石子山離釣魚城太遠,望不到攻山的景象。   蒙軍也沒能搶佔到馬鞍山這個制高點。蒙哥並不知道,他因此躲過了被砲石擊中被望臺砸倒的命運。   他依然雄心勃勃,從容而自信。   眺望遠方,只見蒙軍數萬騎盈張,分分合合,如同黑色的海水正在洶湧。   那箭雨便如海水拍起的巨浪,向宋軍蓋下。   數萬人攻五千人,這是毫無懸念的一戰。   但蒙哥並不覺得枯燥。   已等了半年多了,今日這是半年攻城以來的一場盛宴。   「酒來!」   有士卒端上烈酒,蒙哥隨手接過,又望向了腦頂坪。   那只是一個小山包,形如腦頂,但是宋人束著髮髻的腦頂,因山頂上還有一座小峰。   近百膽敢刺殺他的宋人就聚在那小峰之上。   趙阿哥潘正在圍攻……   「推砲車去支援阿哥潘。」蒙哥開口道。   腦頂坪這地方,幾塊砲砸下去,宋人也就完了。   領命的蒙將叫「來阿八赤」,是術速忽裡的兒子。   來阿八赤不像他父親事事勸說大汗,他聽話的多。   很快,蒙軍推出砲車,艱難地向腦頂坪推過去……   ~~   「給我調漢軍來!」   趙阿哥潘已下了戰馬,瞪著腦頂坪,眼中滿是怒火。   他兒子趙重喜非常擅於攀爬懸崖峭壁,那是因久在利州。趙阿哥潘不同,麾下多是騎兵。   上山的山道只有一條,陡峭得厲害。被宋軍扼守著,蒙軍只能下馬排成一隊攻山,兵力施展不開。   趙阿哥潘嫌這般攻打太慢,只好再調兵來,從四周再攀上去合攻。   但不用他請援,很快,汪忠臣已親自領兵趕到。   腦頂坪敵人雖少,尚不過百,但釣魚城主將王堅在此,且膽敢行刺大汗,已成蒙軍必殺之人。   太大的功勞擺在這裡,蒙軍個個爭先,攻勢猛烈。   「殺上去!」   ……   「殺啊!」   「將軍,箭矢用盡了!」   「石頭也找不到了!」   山頂上,王堅聽著這一聲聲大喊,放眼向山下看去,只見攻山的蒙軍一眼看不到盡頭。   這裡不是釣魚城,缺少城防、兵力,根本沒有守住的可能。   「把蒙韃刺下去!」   宋軍揮汗如雨,手中長矛不停揮刺,將一個個攀上來的蒙卒刺下。   「啊!」   慘叫聲絡驛不絕。   「嗖嗖嗖!」   蒙軍的箭矢也拋射上來,如暴雨般落在宋軍身上。   名叫「勞三田」的宋將頭盔上叮鐺響了兩聲,不由計上心頭,喊道:「拿蒙軍的箭射他們!」   他確實有些機靈,馬上俯身拾起一支箭,張弓便向山下射去。   「噗。」   勞三田也痛叫一聲,卻是後頸上已中了一箭,血流不止。   「你娘!」   他痛得厲害,顧不得再撿箭,再拿起長矛向山下捅去。   「後退!」李瑕的喝令聲突然傳來。   「離開崖邊,列陣!」   勞三田只覺喘不上氣,聽了命令正要退步……   突然,一根鉤繩拋上來,鉤住了他的腳。   下面的蒙軍用力一拉,他身子向後一仰,當即便滑落下去。   「三田!」   「啊!」   戰場上,登時有五人被這鉤繩扯下山去,奪了性命。   「後退!列陣!」   王堅、李瑕、聶仲由、王益心各自領二十餘人,分守著四個方向,已離開崖邊列陣後退。   很快,蒙軍們紛紛爬上來。   「刺!」   長矛齊捅,猛地將這些蒙軍紮下山去。   下面的蒙軍被砸得鬼哭狼嚎。   「刺!」   ……   荊阿大端著長矛猛刺了數十次,只覺從雙手到腿肚子都在打顫。   他要沒力氣了。   從昨夜一直殺到今天早上,中間只吃了一塊麵餅。又累又困又餓又渴,恨不能直直栽倒下去。   「當英雄啊!」   他大喊著激勵著自己,再一次刺出長矛。   長矛扎在一個剛爬上山的蒙卒身上。   那蒙卒怪叫一聲,低頭一看,發現這長矛上已沒了矛頭,只有一根棍子。   荊阿大與他對視一眼,皆愣了愣。   「啊!」   雙方各自大吼起來,那蒙卒身後就是山崖,退無可退,只能頂著矛向前衝,荊阿大也是奮力頂住。   邊上的二牛正要幫忙,一支箭射來,將他射倒在地。   「二牛!」   荊阿大慟吼,那蒙卒前進兩步,一側身,手中彎刀已劈了過來。   「噗。」   王益心補上,將這蒙卒捅了下去。   荊阿大驚魂未定,連忙俯身又是拾起一根掉落在地上的長矛。   手才握到那矛杆,看到二牛已經死了,眼睛又是一酸。   他才明白,英雄從來不是好當的。   沒有時間讓他感悟,蒙軍已又殺了上來。   這樣的攻山戰中,蒙軍傷亡遠高於宋軍。   但蒙軍無窮無盡,宋軍卻僅剩數十人……   「王將軍,突圍回釣魚城吧!」   終於,王堅麾下有校將感到了絕望,嘶喊道:「末將為將軍斷後!釣魚城不能沒有主將啊!」   「繼續守!」王堅喝道。   「就不該聽李將軍的,不該上這小山啊……」   「住口!全心殺敵!」   那喊聲很快被慘叫湮沒。   李瑕像是沒聽到一般,身影還是那般堅定。   他守的是面對著山道的東邊,防守壓力最大,但守得卻是最穩。   將士們見他如此,也隨著鎮定下來,強壓著心中的絕望。   時間一點點過去。   眼看著越來越多的將士倒下,連李瑕眼底也不由浮起一絲焦慮之色。   長劍再刺,一個蒙卒仰身倒下,有一道陰影蓋上那臨死前的猙獰面容……   視線暗了些。   倉促間,李瑕抬頭看去,只見一片烏雲飄過,擋住了陽光。   他忽然恍惚了一下。   一直以來,他都是極自信之人,這個剎那卻覺得前世所取得的成就根本不算什麼。   比起治下疆域橫跨歐亞的蒙古大汗,他李瑕摘的金牌,含量比得上蒙古軍中一個拔都嗎?   蒙哥如今之權勢,便如天上這片碩大的烏雲,罩住了整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