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詆毀


第488章詆毀   「讓大汗渡江!」   來阿八赤領著最後一支還算整齊的兵馬,抬著蒙哥的遺體到了江邊。   他已將他的父親術速忽裡火葬了,骨灰灑向了山川。   來阿八赤之所以做這個選擇,是因為身在川蜀,深陷戰事。   但,火葬是吐蕃佛教傳入大蒙古國這些年才有的習俗。   此事若是細思起來……作為蒙哥宿衛、掌管蒙哥膳食的來阿八赤,與接受過上師八思巴灌頂的忽必烈,都信奉吐蕃佛教?   當然,此時沒人深究這些。   來阿八赤敢火葬父親,卻不敢輕慢大汗的遺體。   尊貴的大汗必須被帶回漠北草原,天葬。   「敢攔路者,殺!」   這支怯薛軍毫不猶豫便揚刀向前方擁堵著的蒙軍砍去,護衛著大汗與重臣們緩緩移向浮橋。   「都冷靜啊!」有蒙古大將大喊道。   此人名叫「撒察」,也是怯薛軍千戶,此時眼見蒙軍聚在江邊互相砍殺,終於決定要做些什麼。   撒察認為,眼下這場面,不該是這樣。   他想得很簡單,只要能讓蒙軍們冷靜下來,完全能反過頭來擊敗宋軍。   他脫離出來阿八赤的隊伍,大吼道:「大蒙古國的勇士們!我們至少還有兩萬人在江邊,能讓懦弱的宋人追著我們砍殺嗎?!」   來阿八赤大怒,吼道:「撒察!你給我回來!」   撒察不應,高舉著彎刀,還在試圖組織起有效的防禦。   「勇士們!隨我殺敵……」   「走!」來阿八赤連忙下令,「快護大汗過江!」   ……   石子山上,李瑕已注意到了撒察。   他絕不容許有任何一個蒙將試圖組織起有效的反攻。   「找到了嗎?!」   「找到了!」   林子正在地上刨坑,挖出了十餘個沒有被引燃的火球。   李瑕抬手一指,道:「別毀了浮橋,讓他們擠。」   「明白!」   林子順著他的指尖向山下望去,夜色中,只看到江邊竟還有蒙將想要收攏隊伍。   「弟兄們!給我攢足了勁!丟他娘的!」   「起火!」   「韃虜們!爺爺賞你們的……」   ~~   「走!」   來阿八赤大吼不已,拼命帶人往前殺去。   他們的彎刀每次斬下,斬殺的都是他們的同袍。   而看著他們殺過來的蒙軍也完全喪失了理智,吼叫著又提刀向別人殺過去……   一片大亂。   撒察則是讓百餘蒙軍冷靜下來,似乎向力挽狂瀾已近了一步。   「你們在怕什麼?宋軍嗎?!你們真的看到宋軍了嗎?!在殺人的有幾個是……」   「轟!」   瓷蒺藜火球已在離他不遠的山腳下爆開,鐵片飛濺。   只這一下,已將撒察那天真的想法徹底打碎。   戰爭絕非他想的那樣,只要兵力更多,戰力更強就行的。   已沒有人能讓這些混亂的人冷靜下來。   理智?   宋軍要做的,就是絕不讓他們還有一絲理智……   戰馬悲嘶,撒察已被撞下馬來,才摔在地上,已被重重踩了一腳。   他猶不敢相信眼前的場景。   大蒙古國戰無不勝的勇士們,不可能會這樣的……   「啊!」   血潑了撒察一臉。   那是一個瘋狂的蒙卒為了去浮橋上,狠狠砍殺前面的人。   「冷靜下來啊!」撒察苦勸。   馬蹄重重踏下!   又踏碎了一分理智。   「咴律律!」   似乎連戰馬都嘲諷撒察的不自量力。   除非蒙哥復生,再灑下萬丈光芒,讓這些蒙軍頂禮膜拜。否則,絕無任何人能消除他們的瘋狂。   慌了神的潰兵還在嚎叫,衝殺,任何一個想活命的人都只能向浮橋邊擠。   這是唯一的活路。   揮動彎刀,殺掉同袍,才能擠到更前面。   追逐他們的早已不是宋軍,而是恐怖。   數不清有多少人被推入洶湧的嘉陵江。   江水被染紅,浮屍截斷了江流……   ~~   「渡江!」   來阿八赤終於殺到了江邊,連忙命人護送大汗的遺體上浮橋。   他麾下的怯薛軍足夠冷血,始終毫不猶豫地斬向自己人,才從混亂中開闢了一條血路。   來阿八赤鬆了一口氣,正要驅馬離開。   忽然,夜風中傳來一句蒙語的叫喊。   「是忽必烈毒死了大汗!」   一剎那,來阿八赤只覺天地寂靜下來。   那些殺喊、慘叫,他已全然聽不到。   「是忽必烈毒死了大汗……」   那人還在喊。   顯然,這支護衛著大汗、重臣的隊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對方就是喊給自己這些人聽的。   「是忽必烈……」   來阿八赤勃然大怒,轉過頭,狠狠掃視著身後的人群。   夜色中,只見彎刀亂舞、馬匹嘶鳴,一派人間煉獄景象,根本找不到那幾個口出狂言之人。   「將軍!走啊!」   「走啊……」   來阿八赤驅馬踏上浮橋,策馬向前衝去。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在這瞬間想了很多很多。   大汗最後飲的酒,必然是無毒的……他親手遞過去的,很確信沒有毒。   但如何證明?   驗大汗的屍體?不可能。   或者……等衝到對岸,命人把浮橋上那些人全推下去?   不,這太瘋狂了。   來阿八赤搖了搖頭,再次回頭,望向石子山。   他似想要看清,到底是誰在詆毀漠南王……   ~~   李瑕依舊站在石子山上。   此時若是白天,他能望到一副極盡壯觀的景象。可惜,夜色削減了這份壯觀,平添了無數慘烈,更像地獄。   李瑕的心思卻已從眼前的地獄轉開。   他等了很久,終於有一隊宋軍押著幾個蒙人上前。   人未到近前,蒙語的呼叫已響起。   「我們喊了!說好的只要喊了就放我們回草原……」   李瑕卻是用漢語命令了一句。   「殺了,屍體丟下山。」   「噗……」   李瑕看著那些滾落山崖的屍體,這才用蒙語自語了一句。   「阿里不哥,恭喜,你得到了我的支持,不客氣。」   ~~   張珏走上山頂,手裡那大斧一丟。   凝固的血漿扯動了他手上的傷口,生疼。   張珏咧了咧嘴,笑道:「我不敢學蒙語,怕朝廷以為我要潛通蒙古。」   他顯然是聽到了李瑕的自語。   但也不再就此多說什麼。在他心裡李瑕是幹大事之人,往後成就要比他高得多。   「之前,非瑜說要反攻漢中,我說不可能。還拿愚公移山的例子以示固守之決心……哈,今夜想來,是我狹隘了,向你道聲服氣。」   一句話,可見張珏之心胸磊落。   也不等李瑕回答,他累得往地上一躺。   「真不敢閉眼啊,只怕一醒來,發現皆是場夢,我猶在釣魚城中苦苦守城。」   「張將軍放心,不是夢。」   「不可思議。」張珏喃喃道,「如此一戰,真不知後世該如何評述我等……不可思議……」   ~~   慘叫聲持續了一夜。   直到快天亮時,蒙軍心中恐懼開始漸消,宋軍不敢再追擊,俘虜了嘉陵江畔來不及渡江的數千蒙軍。   嘉陵江上的血水許久未曾褪紅,浮屍積在浮橋上,鋪滿了整個江面。   是役,蒙軍至少折損了兩萬數千人,大部分都是潰敗之後為搶奪浮橋而死。   這是繼曹友聞血戰成都之後二十年來,宋軍戰果最大的一場勝仗。   若再算上蒙哥之死……那便是如張珏所言「不知如何評述」了。   加更的會很晚,大家不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