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起行


第555章起行   入了夜。   高明月與韓巧兒手牽著手又跑到前衙來。   雙雙踮起足尖一看,只見議政堂院門處還是站著兩個護衛緊緊把門,顯然裡面在商議機密事。   高明月從來沒有試過這種時候自己能不能進去。   她不願讓旁人為難。   「我們到廊凳坐一會吧。」   「好。」韓巧兒只腳尖還點在地上,身子晃來晃去,探著頭道:「空碗端出來了,他們吃過了。」   「走吧。」   「我好想大喊一聲啊,『你們該出來啦』。」韓巧兒小聲道。   「沒事啊,我給你綁頭髮吧,你這髻都鬆了。」   「好啊,今天看林家嫂子的頭髮好好看。」   「人家那是出嫁後才能扎的……」   兩人自得其樂坐在那輕聲碎語著,不一會兒,聽到議事堂那邊傳來說話聲。   是李瑕、韓祈安說著話走出來。   「秋收將近,這是我們收復失地後免徵田稅的頭年,府庫只能收到田租,這是已有數的。」   「我最擔心有吏員在收租時盤剝,先生千萬盯緊了。」   「阿郎放心。」   「我不在,必有官吏敢違先生之言,但我與史俊、陸秀夫等人交代過,先生可與他們配合監督。」   「是,史轉運司等人,俱是清正能幹之人。」   「他們只會比我做得好。」李瑕笑道:「政務我是放心的,另外,我已調摟虎回來,兵權在,若有事,先生看著處置……」   「阿郎,夫人和巧兒在那邊。」   「好,對了,還是那句話,我出發時,韓老必定又要問,他年歲大了,有些事萬莫告訴他,只說述職一趟便是。」   「阿郎太費心了啊……巧兒,你太驕縱了!豈敢讓夫人給你梳頭?!」   「先生莫嚇這孩子了……你們兩個,送先生回府……」   幾人站著說了會閒話,李瑕這邊三人又牽成一排往後院走去。   「李哥哥最近又太忙了。」   「去臨安述職前當然要先安排好事務。」   「蜀帥述職是一年一趟嗎?」   「倒也不是,看人吧。以前張浚好像就每年跑來跑去,跑得多的,朝廷就放心些。」   「臨安真是好啊。」   李瑕笑道:「我也想臨安的繁華了,你們想要帶的禮物可寫好了?」   「寫了啊,我們寫了滿滿三頁紙。」韓巧兒道:「高姐姐算了,得花掉一百多貫呢。」   「無妨,知道我到臨安做什麼嗎?」   「我猜猜啊……要錢?」   「嗯。」   「就是說嘛,寫了那麼多封奏摺,朝廷還不給錢。」韓巧兒擲地有聲道:「李哥哥親自去要,把國庫搬空。」   「搬空不至於,但不要到錢,我絕不罷休。」   「……」   這兩人聊得頗為開心,唯走在中間的高明月有些心事。   一直到回了房,熄了燈,她才抱著李瑕問道:「真不會有事吧?」   「嗯?」李瑕笑道:「為何會有事?」   「你近來笑得比以前多了……像是故意的。」   「不喜歡我笑。」李瑕皺起眉頭,道:「那隻好這樣了。」   高明月無奈地抿了抿嘴,又柔聲問道:「能不能帶我一起去?」   「我是要去臨安,還想好好風花雪月一場,攜家帶口,太不方便了。」   他這般說笑,高明月反而能感受到他有事瞞著,不願讓她擔心。   但她也不說,免得他擔心她擔心。   「明明家裡還藏著一個漂漂亮亮的巧兒沒納,偏想這些。」   「今日與先生說好了,回來便納。」   「那……你風花雪月不要緊,真不要緊,朝廷優厚,想必會有很多賞賜,給你多享清福,我不吃醋,只要你記著……該早些回來見我。」   她終究是聰明的,感受到了什麼,如此叮囑了一句。   李瑕不再故意開玩笑,側身,看著高明月的眼睛,道:「我肯定不會有事,我們一起去過開封,這方面,你當信我。」   「老本行沒丟?」   「我每日勤練不輟,可不僅是為床笫之間的本事。」   高明月背過身去,低聲道:「人家說正經的。」   李瑕已貼過來。   「嗯,說正經的。你是我妻子,幫我顧好漢中,我很在意這點。」   高明月又想轉回來,但轉不動。   「你放心,你妻子娘家主國百餘年呢,能給你看好家……不用掛懷。」   「你也是,不必掛懷,實在不行,我打算北上山東或河南,勸北地世侯與我們聯盟,只要有了盟友,朝廷不敢輕易動我。」   「好。」   「另外,你等我消息。若我書信到,你帶著我們的心腹南下大理。你記著,阿吉沒有官身,我把她留在漢中,就是要她聽你調令,我命她暗中練了一支精銳,也是我們的私兵……」   「我記下了,不會出錯。」   「還有許多事,我會寫張紙條給你,到時你記下後燒了,若怕忘了,叫巧兒背。」   「好,我與巧兒一起記下,放心,我們嘴很嚴。」   「嗯,最壞的結果也不過如此,我能吃著你的軟飯,總能活下去。」   「好啊,我帶你到洱海泛舟……嗯……今天這麼晚了,怕你會累。」   「不累,軟飯很香。」   「唔……」   ~~   次日起來,李瑕見高明月臉上帶著些許淚痕,忙伸手給她擦了。   「還在擔心?」他笑了笑,不管有理無理,又是一番說辭。   「由我申請回朝述職,總是好過被動等被朝廷調任回中樞。回朝述職,總歸我還是蜀帥,蜀地軍民翹首以盼,等著蜀帥到朝廷討要錢糧歸來。可若是朝廷的一紙調令先到了。我可就無名無實了……」   高明月也不應,就抿著嘴聽他說這些。   「嗯?醒來還生氣了?」   「才沒有。」   「那你還哭。」   高明月只好拉了拉李瑕,貼著他的耳朵,輕聲細語了一句。   「要是我把你抱那麼高……看你哭不哭……」   這埋怨也顯得溫柔。   「看你很盡力,我也只好再多盡力點。」   「真的捶你了。」   「……」   「安心了?」   「本就對你放心的,我就是……捨不得。」   「還有半個月才走,至少這也在我們的掌握中……」   ~~   半個月說慢也慢,但說快也快。   李瑕非常盡力地安頓著各種事務,包括身邊人的情緒,也包括治下的政務、兵事。   他已完全恢復了以往的從容,且更有自信與氣魄。   另外,漸漸的,漢中甚至川蜀各地,許多人聽說一個消息。   「蜀帥要回京為去歲的戰事報功,討要錢糧來賑濟蜀地……」   ~~   「真的?」   「可不是嗎?」   一間茶館裡,「啪」的一聲,竟是拿了塊方木拍在桌上,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   「川蜀這仗打了多少年了?太久了吧?自去歲驅退蒙韃,李節帥主鎮川蜀,大力興修水利、開墾田畝,是要重振蜀地元氣啊!」   「當然哩,當然!」   「重振元氣,缺什麼?」   「當然是錢啊!」   這一唱一和的喊聲中,消息越傳越遠……   ~~   而到了八月十六,中秋節才過,二十餘騎兵,每人三馬,已順著漢水從東面狂奔向漢中城。   「籲!」   才到城固縣。   有疲憊至極的馬騎哀鳴一聲,栽倒在地。   「你們……隨我去傳詔。剩下的散開。」   「是……」   有十數騎散開,各奔四方。   他們將在各地等侯兩日,若李瑕不肯奉詔還朝,那便聯絡漢中官員,遞一封天子秘詔。   「固城知縣吳起畏何在?!皇差公幹!」   「……」   「吳起畏見過天使,不知有何要務。」   「務要多問,安排驛館,時機成熟,自有差遣!」   然而這信使進了驛館,才歇了半日,忽聽長街上一片喧鬧。   「……」   「真是大帥要往臨安討要錢糧了?」   「鋪橋修路,興修水利嘍!」   「工坊再建一個啊?我也要找個活計啊……」   「耕牛!耕牛!租不到耕牛啊……」   「到江邊喊啊!讓大帥聽到……」   「……」   那信使大怒,暗罵這些愚民。   朝廷有沒有錢糧轉運蜀地不談,既便有,也不是這般胡亂安排。   窮鄉僻壤,就是不懂規矩……   他大步出了驛館,順著人群擁向漢江,抬頭一看,卻是愣住了。   只見三艘大船正順流而下,船頭上飛揚的旗幟還真是「鎮西軍節度使、四川安撫制置使……」   但算時間,詔令只怕還沒到漢中城吧。   李瑕是……得知信使到了,提前出發,在路上接了詔?   什麼不肯奉詔還朝,李瑕盼著去臨安盼得火急火燎。   「呸!狗官,盼著回臨安謀一任京官呢!煩爺爺白跑一趟!狗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