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不思蜀


第577章不思蜀   「啊!」睡夢中突然聽到動靜,趙與芮驚坐而起,轉頭看向窗外。「榮王?做噩夢了?」美妾的胳膊伸了過來。趙與芮一把推開。他起身,親自推開屋門,只見天已亮了,外面有一群婢女正在準備端水給他洗漱。趙與芮揮退了想為他更衣的婢女,披了衣服直趨大堂,招過護衛。「昨夜府中可有動靜?」「榮王放心,裡三層外三層守著,便是只蒼蠅也飛不進來。」「幾時了?」「快辰時了。」趙與芮點點頭,吩咐就在堂上更衣、用飯。直到辰時三刻,全永堅才快步趕來。「榮王……」「快說,事成了?」全永堅重重點頭,壓著那顫抖的聲音,道:「成了!」趙與芮立刻冷靜下來,點了點頭,恢復了雲澹風輕的樣子。「固世坐吧,仔細說。」全永堅忙不迭坐下,同時已開始說起來。「剛到辰時李瑕的轎子便出了府邸,我們的人就埋伏在青瓦子沿街鋪面,與轎子隔著不過三尺,幾支弩箭射去,李瑕立即栽倒出來……他的護衛衝殺過來,我們的人只被截了兩個,當場自刎,榮王放心,他們身上都帶了北邊信令,只會被懷疑是蒙人做的。」趙與芮問道:「李瑕死了?」「確實射中了,那般劇毒,哪怕沒當場斃命,也絕撐不過兩日……哦,若不死,我們再動手便是,但必死矣。」「確定是李瑕無疑?」「官家召見,不可能是旁人。我在吳山上望得真切,豈有人敢冒穿四品官服?從吳山到大內宮城就一小段路,馬上要面聖的。」趙與芮這才點點頭,又道:「我與忠王府上的御前軍先不必撤。」「也好。」全永堅道:「以免李瑕那些手下人魚死網破,這些蜀地來的土鱉,最是跋扈。」趙與芮沉吟著,問道:「吳潛有何消息?」「今日,御史沉炎組織人手彈劾吳潛,言『忠王之立,人心所屬,吳潛獨不然,乞為濟邸立後,奸謀叵測』,官家已召群臣內引奏事,必貶吳潛……」趙與芮這才大舒一口長氣。「母親說得不錯吶,這些人慾誣陷忠王,必從那賤婢下手。」話到這裡,他咬牙又罵了聲「賤婢」,搖了搖頭,自語道:「昨日真是……」昨日,官家直趨黃定喜的院子、踹門而入。由此,趙與芮已能夠推算到吳潛的計略,該是讓李墉勾搭黃定喜,一旦被捉姦在床,那趙禥的身世真是百口莫辯。哪怕趙與芮再清楚那是自己的親生骨肉也沒用。好在,沒有捉姦在床。但李墉是否藏在過黃定喜屋中卻也難說。昨日已大搜過府邸,連耗子洞都沒放過,並不見李墉之蹤跡。難道是李墉去見過黃定喜,讓她來誣陷親子,最後事不成?這般草率嗎?趙與芮搖了搖頭,想不通。「等清查了吳潛、李瑕在臨安的黨羽,才能放心啊。萬一他們奸計不成,死魚網破,讓人寢食難安啊。」「榮王放心,只需再戒備幾日。」全永堅道:「吳潛一貶、李瑕一死,不會再有人能撼動忠王半分,清查了那些黨羽,也絕無人能威脅榮王安危。」趙與芮終於笑了笑,道:「吳潛老匹夫讓人擔憂了數年,不過就這點手段,真是……」全永堅亦笑,道:「沉炎所言不假,『忠王之立,人心所屬』。朝野上下,除了吳潛區區數人,誰不心屬忠王?」「莫鬆懈,加派人手找到李墉,拿他的頭顱給我……」~~見過趙與芮之後,全永堅又安排了一番,午後才回到府中。到處都擺著聘禮,走到花廳的一路上都是磕磕絆絆。全久正坐在那安排家中事務。全永堅揮散了下人,笑道:「吳潛貶官,李瑕死了,放心吧,沒人能阻擋你的忠王成為太子了。」全久聽了,沒顯出什麼表情,只是低下頭。她閉上眼,消化著這個消息。漸漸地,心結盡去。至於之前梗在她心中的是什麼?唯有她自己清楚。那個驚世絕俗的男子,曾讓她有了不該有的些許幻念。打散了這幻念,念頭便通達了。全久終於抬起頭,恬靜地笑了笑,道:「昨日的聘餅、布匹太多了,兄長若有空,幫忙施給城外的流民可好?」全永堅愣了愣,拍著膝笑道:「聽忠王妃吩咐便是。」……至此,全府、榮王府、慈憲夫人府這一方天地便安寧下來。昨日吳潛的死諫,帶來了黑雲壓城之感,但也就這般雷聲大雨滴小地過去了。~~趙與芮在閣樓坐了一下午,聽著各方傳來的消息。沒有人再能阻擋他的兒子成為儲君……「稟榮王,忠王殿下來了。」「嗯?」趙與芮睜開眼,有些疑惑,自語道:「竟還能想著來看我這位皇叔父?」話雖這麼說,他還是欣喜的,起身,往大堂去見趙禥。到了堂上,只見趙禥正坐在那,惶恐不安的樣子。「叔……叔父。」「都下去吧。」趙與芮揮散下人,久久凝視著兒子,欣慰地點了點頭,上前整理著趙禥的衣領。「你啊,莫總這般畏畏縮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儲君,拿出氣勢來。」「叔父……我我……我有事要告訴你。」趙禥不停轉動著頭,問道:「我們……到安全的地方說,好不好?」「這裡就很安全。」趙與芮道。「去……去叔父的後院說吧?這裡有牆,我怕被人聽到。」趙與芮嘆息一聲,道:「走吧。」他拍了拍兒子的背,希望他能挺直些。……父子倆走到了後院的瑤圃池。趙禥看著那池塘,又是一個哆嗦。「怕什麼?」趙與芮澹澹道。趙禥喃喃道:「表……表弟。」「就在此處說。」趙與芮道:「魏關孫爬不出來,不必怕。」這片池塘很大,遠處的院牆邊是高高的柳樹,沒人能近身聽到他們說話。趙禥回看了四周一眼,吞吞吐吐問道:「叔父……我……真是你的兒子嗎?」趙與芮一愣,又驚又怒。「你見到誰了?!」「昨日……祖母帶我去見了那女人,她又叫我私下去見她,我去了,她說……我是她和別人生的……」《控衛在此》「胡言亂語!」趙與芮大怒,恨不得現在便去殺了黃定喜。但現在,當務之急是給兒子說清楚。他伸出雙手,用力摁著趙禥的肩。四目相對,起禥嚇得一個激靈,連忙低下頭。「看著我!」趙與芮喝道:「我是你的生父,看著我!」「叔父……你放開我……」「別叫我叔父!我是你的親生父親。看著我的眼睛,你我父子血脈相連,你連這都感受不到了?」「我我……我知道,故而……我求她,我求她不要害我,她答應了。」「好,好,好。」趙與芮連說了三個好字,大鬆一口氣,對兒子讚賞不已。「你做得很好,我還疑惑吳潛怎就那點手段,原來是我兒如此了得,好,好!我再告訴你,不許聽任何人的誆騙,這般說吧,當年,我弄那婢子的時候,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嗚!」話到一半,一隻手突然從趙與芮背後伸出。一把摁住了趙與芮的嘴!「嗚……」趙與芮奮力掙扎著,但身後那人力氣極大,他竟是完全掙不開來。下巴被人死死卡住,雙手被緊緊鉗住。「噗!」劇痛傳來。趙與芮雙目圓瞪,童孔幾乎要爆裂。視線中,他只看到趙禥在向後退著,驚恐地用手捂著嘴巴……之後,顯出一張臉。一張既陌生,又有些眼熟的臉。李墉!「嗚……哩……」趙與芮心神俱駭,幾乎要嚇死在當場。李墉已俯下身來。四目相對,給了趙與芮無盡的恐怖。李墉已不再是當年榮王妃初嫁時的少年,他也老了,臉上帶著愁苦之色,眼角滿是皺紋。眼中卻是殺意。他緩緩俯身,湊在趙與芮身邊,低聲說了一句。「這第一斧是為家姐李歆。」「嗚!」「第二斧。」李墉再次抬起手中的小斧,眼中滿是悲涼。「為家伯父,名諱李仁本……」「嗚……」「噗!」趙與芮想喊,喊不出。他透過血跡,透過李墉的身子,只看到自己的親生兒子已嚇得摔坐在地,卻沒有去喊人,只坐在那顫抖不停。「第三斧為家叔父,名諱李義厚。」「嗚!」「家兄李培……」「……」趙與芮不知道李家到底死了多少人。他只知道自己扛不住。淚水滾滾而下,他已絕望至極。他只能死死盯著趙禥,唯恨有一句話不能喊出來——「傻子!你是我的親生骨肉啊傻子啊!為什麼能受人哄騙?!為什麼?!你是我的親生骨肉……」「噗!」~~終於,李瑕緩緩鬆開手。屍體軟軟倒下,趙與芮已再無生息。血淌下,匯入瑤圃池。李瑕轉頭,看向了趙禥。「很好,你沒叫。」「不要殺……不要殺我……」「放心,不會殺你。」李瑕抬起手,如同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他死了,不會再有人揭穿你的身世,別怕。我們都說了,你是我的兄長。」「真……真的不會殺我?」「我們是你僅剩的親人了,怎會殺你?」「好,好……我沒怕,我就是在這裡把魏關孫推下去的,我推的,我沒怕。好弟弟……你一定要幫哥哥瞞住,瞞住!哥哥的皇位不能丟……不能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