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不速之客


第813章不速之客   「吳相公站這裡看,這裡看得遠……」   「蒙軍有多少人?」   「不知道。」   「祖父,摟將軍是真不知道,因藍關城下地勢並不寬闊,蒙軍又驅百姓攻城,暫還不知其主力有多少人。」   吳潛緩緩點了點頭。   在他這年紀,連續兩月為戰事轉運物資、遷移百姓,已是疲憊不堪,今日幾乎攀不上藍關。   但此時站在城頭,他還是恢復了健朗的模樣,凝視著遠處的蒙軍營地許久,又問道:「商州破了嗎?」   「不知道。」摟虎應道。   吳澤又道:「摟將軍是說,商州上次傳消息還是說武關告破、商州告急,之後蒙軍便已堵到藍關城下,暫不知商州情形。」   「不是我說的,是戴先生說的。」   吳潛瞥了摟虎一眼,又瞥了吳澤一眼,似乎嘆息了一聲,道:「商州應該還在。」   「祖父如何知曉?」   「數蒙軍營帳,眼下主力大概三五千人。這兵力拿不下武關,必然還有其他兵力,很可能在攻商州。」   摟虎不由佩服,贊道:「吳相公比戴先生還厲害。」   吳澤卻是大驚道:「也就是說,之後蒙軍還有萬餘人會殺過來?」   吳潛不理會這些,問道:「藍關還有多少人?」   「精兵兩百,民壯一千。」   「好吧。老夫帶了兩千民壯前來……關城中糧食、盔甲、箭矢等輜重所餘幾何?」   「不知道,戴先生記的。」   吳潛又是嘆息一聲,道:「老夫來清點吧。」   摟虎許久沒洗頭了,總是忍不住撓。   他覺得吳相公都親自來給他當參謀了,自己卻一問三不知,也只能明日再射殺個百夫長讓吳相公高興高興。   ……   吳潛卻是高興不起來。   摟虎山民出身,以前連漢話都說不清楚,算是慶符軍出身的將領中最少智略的一個,但擅於廝殺、箭術高超……這些他都是知道的,所以這趟來就是幫摟虎守住防線的。   這是關中南面最後一道防線了,退無可退了。   ~~   藍關還能組織起像樣的防禦,這讓唆都很詫異。   他隨忽必烈徵過大理,當時蒙軍攻龍首關不下,忽必烈遂令一小股兵馬翻越蒼山,這支人十之八九死在蒼山之上,但存活下來的勇士從山頂直衝而下,大理君臣以為天人,嚇得魂飛魄散,棄城而逃……   那之後,忽必烈在大理幾乎便沒遇到過像樣的抵抗。   這次攻關中,唆都用的是一模一樣的打法,他翻越險峻的四道嶺,奪下武關。   本以為奪下武關之後,就能長驅直入,大破關中。   按常理,應該是諸城望風投降。   但沒有,宋軍比大理軍頑強太多了。   武關沒有成為龍首關。   但藍關一定是了。只要攻破藍關,那背後就是完全空虛的關中。   就像是面對一個女人,只差將她的腿分開。   唆都已感到了興奮,他盯著藍關的眼神像狼一樣兇狠。   至於怎麼打?   比打武關簡單多了,就現在看到的,藍關根本就沒有多少官兵,盔甲武器糧草都不足,消耗幾日,那些民壯士氣就洩了,直接就能攻破。   藍關的宋軍沒有一絲一毫的可能擊敗蒙軍,那就早晚必敗。   而打仗,當一方士卒知道必敗,根本就不會有戰意。何況藍關城頭大部分都是普通民壯。   唆都認為,不等董文蔚從後面趕上來,他已經攻破藍關了……   ~~   石同甫還未攻破白陽關,但快了。   白陽關幾乎已成孤城,孤城是守不住的,因為沒有希望,沒有希望就沒士氣。   打仗這種事,士氣一崩,不管多少人,馬上就一敗塗地。   當年蒙哥伐蜀就是如此,那一座座山城何等險峻,但還沒成為孤城、只是覺得大勢已去,便有許多紛紛投降,使蒙軍得以直抵釣魚城下。   那一戰石同甫也在,他先隨董文蔚攻上釣魚城頭,之後董文蔚重傷,他又隨董文炳的長子董士元再次攻上釣魚城。   不可謂不勇,但最後還是攻不下來,宋軍更勇。   一輩子沒打過那麼難的仗。   打仗最怕的就是就是遇到王堅這種不怕死的。   時隔數年,在接手圍攻白陽關卻屢攻不下時,石同甫忽然又想起了釣魚城。   但白陽關根本不是釣魚城,頂多也就是多撐了幾日,今日必然要攻下。   「傳令下去,先登城者重賞!今日破關不收兵!」   號角聲再次響起。   先是民壯抬著雲梯去攀城,之後見白陽關上真的沒有了霹靂炮、箭矢、木石……連金汁也沒有了,於是蒙軍士兵便開始登城。   「立功啊!」   一名蒙卒攀上雲梯,登上了殘破的白陽城頭。   「噗!」   長槍捅出,徑直將這蒙卒捅下了關城。   ……   劉金鎖還未能緩一口氣,又一名蒙卒跳了上來。   他遂立即又將長槍捅了出去。   沒有功夫歇息,也沒有別的辦法阻擋蒙軍了,白陽關已什麼都沒有,只剩下一身力氣和一柄武器。   但就在今日守城戰打響之前,劉金鎖還在激勵士卒。   「會有援軍的。」   他不是想騙士卒,不是想給他們一個假的希望。而是真心那麼認為。   「只要我們能守住,等漢水上的將領們確定不會讓蒙軍偷襲漢中了,就得發兵救我們哩。還有,襄陽那麼近,韓老早派人去聯絡呂文煥了……」   「將軍,可聽說均州丟了啊。漢中的援兵要來,得把均州打回來吧?」   「那就打回來,有啥難打的。」   「可襄陽守軍就算來,還得經過鄧州、南陽。那呂文煥能來嗎?」   「能,郡王都說了,他與呂文德那是親如手足。」   劉金鎖說到這裡,嘿嘿一笑,又道:「還有,我告訴你們,其它路打敗了蒙軍之後,也能來支援我們。從商州殺出來,收回武關,把蒙軍趕回去。但說到底,我們得能等到那時候。   我和你們說,打了這些年戰,老子學到一條,只要在最難的時候咬著牙撐下去,他娘的,最先洩氣的就得是對面那些狗虜!你們別不信,在釣魚城,連蒙哥都是先洩氣的那個。」   「將軍,伱也打過釣魚城一戰?」   「老子想帶你們回漢中……」   劉金鎖就這樣不厭其煩地與士卒們談著心。   若不是如此,也許真有人會選擇投降,就像是過去無數個被蒙軍攻下的城池。   除了一身蠻力,劉金鎖也就這點能耐,他不是智將,但就是得軍心……   但在這一日,他一下一下地奮力捅著那攀援而上的蒙卒,漸漸也感到無比的疲倦,也懷疑起自己到底能不能等得到援兵。   「其實不可能等到援兵了吧?」他心想。   就像呂文煥,怎可能真的從鄧州、南陽殺過來?   這若還能讓自己說中了,可得是多大的福份……   才想到這裡,力氣還沒用竭的劉金鎖抬頭一看,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看!我沒騙你們吧!我們還能撐,援兵就來了,我們還能撐!」   因為太過高興,仿佛像是嫌援兵來早了一般。   但劉金鎖已是痛哭流涕。   他一邊哭著,一邊橫著長槍把幾名蒙卒推下城頭……   「我們還能撐!」   他哭的是昝萬壽沒撐到這時候,也哭呂文德來得太晚了。   但在又含淚廝殺了許久之後,劉金鎖再抬頭望去,卻詫異地發現,來的那一支小小的援軍似乎並不是呂家軍。   「咦?那旗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