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破鏡難圓


第827章破鏡難圓   終宋正文卷第826章叔侄桌上擺著一串油饃饃,幾塊風乾的羊肉。   張珏沒拿筷子,手拿著饃一口一個就著馬奶吃了,抹了抹嘴,道:「我看你這次是栽了,跑來想招降楊大淵,結果弄得一身腥往後傳出去,誰還肯歸順你?」   「你怎會覺得我虧了?」李瑕反問道:「說的好似楊大淵是我麾下大將一般,分明是敵方死了個都元帥。」   張珏見他已喝完一碗馬奶,隨手把桌上裝馬奶的陶罐推過去,道:「楊大淵本來有可能歸順,結果死了,你還壞了名望,豈不虧大了?」   「你是這麼算的?」   「不然呢?沒賺就是虧。」張珏道:「你可想好了,要如何洗清汙名?」   「算不上什麼汙名。而且與敵人辯解殊無必要。」   「就這樣放棄策反楊家了?」   李瑕沒說是與不是,只答道:「本就是試探,現在試探過了,對面能動手殺人,說明忽必烈給的好處大。」   「但忽必烈剛輸了一仗。」   「他的實力還在,比我們雄厚。」   「但他是異族。」   「楊大淵還有情懷、願意與我們對話,但死了。」李瑕道:「與別人沒什麼好談,權力場上說起來都是正義,做起來都是利益。」   張珏深以為然,道:「話雖如此,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卻灰溜溜地走了?」   「不然呢?你想趁著對面群龍無首,打一仗?」   「哈,你看出來了。既然是打算與對面辯解,那就打一仗如何?要爭人心,不逞逞威風怎麼行?」   李瑕對張珏毫不擺架子,拿起桌下最後一個油饃饃,包著羊肉乾,眼中有些思索,態度則很隨意,道:「你是主帥,你安排……」   ~~   塞門寨。   諸將既願意奉楊文安為統帥,許衡順從軍心,便準備為其上表請封,同時已將楊大淵的金虎符交給楊文安。   有如此老成持重之人主持,根本沒有給人七嘴八舌提出意見的機會,竟是在楊大淵暴亡不到一日,便完成了兵權的過渡。   等楊大楫反應過來,已是楊文安手持金虎符在大殿下號令諸將之時。   「國朝初立,我必繼承叔父遺志,盡犬馬之勞,輔陛下一統四海。請諸位共建功名,創開國盛舉,往後華蓋朱輪,富貴延綿,忠貞以傳奕葉、彪炳垂於青史……」   楊大楫站在將臺下,看著英氣勃勃的侄子站在臺上收服人心,臉色愈發沉悶。   好在許衡行事周到,並沒有忘了安撫楊大楫,特意邀了他私下相談。   「以往,世侯家中少有爭權之事,楊副帥可知為何?因大蒙古國以戰功為重,只要作戰奮勇,陛下從不吝於賞賜……」   許衡說著,心裡也在思量著形勢。   原本平定了李璮之亂以後是該開始收世侯之權了,循環漸進地做這件事,一邊打仗,一邊通過提拔忠誠好控制的世侯子弟,汰換那些心思複雜的世侯。   但,沒能擊敗李瑕是一個意外。   這讓有些該被汰換掉的人心生僥倖。   時局隨變得微妙起來,故而需要他來安撫住楊大楫。   簡而言之,告訴楊大楫,既然才能不如侄子,那就放下臉面,安心輔佐侄子,往後猶不失富貴前程。   事到如今,楊大楫已沒辦法,心中雖鬱悶,但也只能試著去接受。   他沒心情再去楊大淵的靈堂聽人哭,自拿了一壇酒到城頭痛飲。   ……   正喝著酒,卻見麾下心腹將領鍾捷上前,輕聲喚道:「副帥。」   「我知道。「楊大楫喃喃道:「二哥在喪期,我不該飲酒,但……心中哀慟。」   「副帥,末將是想說,在城頭撿到了這個……」   那是幾張字條。   楊大楫接過一看,只見第一張上面寫的是「殺楊大淵者,楊文安是也」。   他不由一愣,問道:「對面射上來的?」   「是,射了好多。」   楊大楫搖了搖頭道:「這是宋人的詭計,不能中計。」   嘴裡這般念叨著,楊大楫已看向下一張。   「眾人親眼所見,箭矢自北岸而出。」   若沒看到這紙條,楊大楫也許就如許衡勸的那樣放下身段,明日酒醒之後便開始輔佐侄子。   此時心底那才沉澱下去的一點情緒卻又被撥弄起來。   他又重複道:「這是宋人的詭計。」   話雖這般說,他已轉頭看了鍾捷一眼,示意其繼續說。   「副帥,我們這邊也有好幾個人說,昨夜見到那支箭是從北岸射出的。」   「不是天快黑了,能看清嗎?」   鍾捷低聲道:「射箭者都能看清大帥,自然有人看到,只是所有人咬定了是李瑕那邊射出的箭,他們只好當自己看錯了。」   楊大楫放下酒罈,招了招鍾捷,低聲吩咐道:「去查。」   若今日繼承楊大淵兵權的是楊大楫,他一定只會堅信楊大淵死於李瑕之手。說什麼也無用。   但楊文安一掌兵,有些想法便突然不同起來。   楊大楫不由想到楊文安作日曾要領兵去襲殺李瑕一事。   原本,因李瑕確實殺了楊大淵,讓人覺得楊文安有先見之名,看穿李瑕險惡,要提兵去救楊大淵。   可若換一個思路看呢?   若楊文安是聽說楊大淵已獨自渡河,這才提兵呢?   豈不是逼著李瑕殺人?   想到這裡,楊大楫登時酒醒。   他沒有任何一點證據,卻已經在心裡確定楊文安才是兇手。   又過了一會,鍾捷重新回來,這才卻是又帶了幾個士卒,給出了更多的佐證。   「小人昨日護送魯齋先生從青澗城過來,隱約聽到魯齋先生與少將軍說話,說了很久,魯齋先生似乎說過該由少將軍掌兵……」   「你確定聽到了?」   「小人……應該聽到了,好像說是『如順天張家,張帥致仕之後,選族中出色子弟』什麼的,之後說到少將軍該當統帥云云。」   楊大楫臉色完全沉下來。   他踱步良久,雙拳不時緊握,最後下定了決心。   「楊文安人在何處?」   「還在靈堂上……」   ~~   靈堂上不時響起哭咽聲,楊文安還跪在那燒著紙錢。   張大悅坐在一旁撕著黃紙,勸道:「你昨夜便熬了一整夜,今夜我守著,去歇歇吧。」   「叔父待我如親生兒子,那豈有父親過世了,親生兒子不守夜的道理。」楊文安道。   一旁的楊文粲抬頭看了一眼,復又低下頭。   楊文安不僅在喪事上盡心盡力,另外還要料理軍中事務,比楊文粲這個親兒子辛苦得多,也更像親兒子。   忽然,只聽得堂外腳步聲陣陣,有百餘士卒包圍了靈堂。   張大悅回過頭,正見楊大楫臉色通紅地過來,不由皺了皺眉,道:「楊三哥,你喝酒了?這是做什麼?」   楊文安也回頭看了一眼,起身行禮,喚道:「三叔。」   「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在場的都是自家人,三叔有話,不如就在此處問如何?」   楊大楫四下看了一眼,道:「我看你隨我來比較好。」   「是。」   楊文安為人子侄態度恭謹,向楊大楫走去。   那邊楊文粲目光看去,猶在疑惑三叔為何帶這般多人手到靈堂來,堂兄問也不問便過去。   突然。   「動手!」   也不知堂外誰喊了一聲。   楊大楫身後有人拔刀上前,刀光一閃,楊文安已經滾倒在地,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三叔?!」   楊文安捂住傷口,仰起頭來,驚訝道:「你這是做什麼?!」   一瞬間,張大悅大步上前,已擋在楊文安面前。   「楊三哥?!你做什麼?!」   「我……」   「來人!」   與此同時,遠處鳴鏑聲起。   「敵襲!敵襲!」   「宋軍來了……」   遠遠的叫喊聲傳到靈堂,滿堂皆驚。   楊文安不可置信,捂著傷口又退了兩步,驚問道:「三叔?原來是你?你投了李瑕?!」   1秒記住愛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