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第79章


第79章第79章   樊長玉回到營地,其他戰利品自有管理軍需的小將去清點,她先拿著禦寒的披風和烤羊肉去找言正。   一進帳發現公孫鄞也在,還很是奇怪,道:「公孫先生又來探望傷兵了啊?」   她聽營地裡的其他將士們都叫這俊美儒雅的男子「公孫先生」,料想他應該跟陶老頭一樣,是個謀士之類的官,便也跟著這樣叫了。   公孫鄞乾巴巴答了聲是。   樊長玉道:「正好帶了只烤全羊回來,一會兒可以一起吃羊肉。」   她說完徑直朝謝徵走去,因為今日出去走這一遭,收穫頗豐的喜悅早把昨夜那點不自在蓋過去了,把披風抖開蓋在謝徵身上時,笑瞇瞇說:「給你找了件夜裡禦寒的衣物。」   沒瞧見長寧,她拿著剩下的一件披風困惑道:「寧娘呢?」   謝徵看著那披風上再明顯不過的崇州徽印,好看的眉頭皺起,正想問哪來的,因為樊長玉的問話,只得先答道:「她困了,我託人帶她回去歇著了。」   公孫鄞看著樊長玉手上的烤全羊,不太確定地道:「樊姑娘這是獵回來一頭羊,已經烤好了?」   樊長玉睜著一雙老實巴交的大眼說:「從山下反賊手裡搶來的。」   公孫鄞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謝徵面色則是陡然難看了起來,視線鎖著樊長玉,語氣不太好地道:「你下山去了?」   樊長玉點頭:「對啊。」   謝徵沉喝道:「胡鬧,山下多危險!」   樊長玉知道謝徵是擔心自己涉險,見他語氣不善倒也沒生氣,只道:「我是想去看看我能不能幫上什麼忙,反賊的人都聚在山前,那後山肯定人少嘛,咱們山上不缺吃的,但缺鹽啊,下去搶點鹽回來也好。」   謝徵長眉緊鎖,知道樊長玉當真下了山還同反賊交過手,整顆心都是提起來的,眼下她人雖好好地站在自己跟前,他心中卻難免後怕,語氣也愈發嚴厲:「後山地勢陡峭,不利行軍,反賊不到萬不得已,不會選擇從後山攻上來。今日大軍是想火燒反賊糧草,貿然下山搶糧,打草驚蛇了只會影響大計,你不在軍中,不受軍規約束,若是闖下大禍,不知要填進去多少將士的性命,今後切不可再魯莽行事。」   樊長玉聽他說這些重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盯著謝徵看了一會兒後,放下烤全羊一言不發出去了。   公孫鄞看著重新合上的帳簾,回看謝徵一眼,道:「人家平安歸來了,你可勁兒地訓什麼話?你還真把她當你手底下的兵將了?」   謝徵沉沉閉上眼,道:「戰場不是兒戲。」   公孫鄞嘆了聲,心知他這是關心則亂。   那頭謝徵已沉聲吩咐:「把謝七和謝五叫來。」   謝七和謝五便是公孫鄞派去保護樊長玉的那兩名親衛,都是跟著謝徵在戰場上歷練了多年的。   不出片刻,還在同軍需官交接搶回來的軍糧的謝七和謝五,便全趕過來了。   二人臉上原本還有些喜色,瞧見謝徵面沉如霜,這才意識到問題所在,趕緊收斂了神色,跪下垂首道:「屬下知罪。」   謝徵一想到樊長玉方才負氣離開的背影,心口就堵得慌,加上傷口一動就扯著疼,讓他心緒愈發不佳,抬眼時,黑長的眼睫掃出的弧度也帶了幾分凌厲,近乎氣笑道:「知罪?知罪你們還跟著她胡鬧?讓你們護她周全,你們護著她去了反賊窩?視軍規為何物?」   謝五是跟著樊長玉留在後山並肩作戰的那名親衛,他唇角動了動,道:「侯爺息怒,屬下等跟著樊……夫人去後山,本是想讓夫人在山上看看就好了,怕勸不住夫人,才稟了公孫先生,哪知正巧碰上反賊假扮成咱們的人偷摸上山來。屬下本想護著夫人突圍,哪想夫人竟是個女中豪傑,殺敵甚勇,將上山的反賊盡數拿下後。夫人又審了幾名反賊的小卒,摸清山下的兵力佈防後,才想著以牙還牙,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替山上慘死的那些弟兄報仇。奈何謝七回去搬的援軍還未至,山下那波反賊便有回撤之勢,夫人擔心是前山出了什麼變故,為了拖住後山的反賊,才貿然去搶了反賊的營帳。」   他頓了頓,繼續道:「夫人帶著我們搶了粗鹽五袋,糧食六十二袋,無一人傷亡。屬下失職,甘願受罰,懇請侯爺莫要怪罪夫人。」   謝徵聽得這些細節,一時並未再出言,濃黑的長睫垂在眼瞼,蓋住了眼底所有情緒。   公孫鄞見狀道:「樊姑娘見機行事,並非魯莽,下山之舉,也是功大於過,侯爺關心則亂,不知情便罷了,既知曉了其中原委,莫要寒了樊姑娘的心才是。」   謝徵半闔著眼,這才出聲:「下去。」   話明顯是對兩名親衛說的。   兩名親衛退出去後,公孫鄞看著謝徵道:「隨元青雖被反賊救走,但掛著他這個餌在前山吊著長信王重兵,燕、薊兩州的援軍才能成功火燒糧草。沒了糧草,反賊撐不了多少時日,樊姑娘誤打誤撞也算幫你完成了這個大計。人已經被你兇走了,自個兒想想怎麼哄吧。」   謝徵薄唇輕抿,並未出言,但眉宇間明顯多了幾分自厭的情緒。   公孫鄞搖搖頭,出了大帳,想著還是當個和事佬去幫謝徵勸勸,跟附近站崗的哨兵打聽起樊長玉的去向,得知樊長玉往火頭營去了,便慢悠悠跟了過去。   到了地方,才發現整個火頭營熱火朝天的,一群軍漢圍成一圈起鬨,不知在看什麼。   公孫鄞走近了一瞧,發現是樊長玉在殺豬。   打獵帶回來的那頭野豬,是被將士們直接五花大綁抬回來的,沒直接給刺死。   連下了多日的陰雨,今天可算出了個日頭,陽光並不耀眼,灑落下來,在人群裡挽著袖子殺豬的樊長玉,卻連頭髮絲都彷彿散發著一層朦朧金光。   公孫鄞正覺著樊長玉這一刻的神情沉靜又美好,下一刻就見她手起刀落,被捆得結結實實的野豬嚎叫一聲,脖頸處頓時血如注湧。   公孫鄞臉色白了白,趕緊避開眼,暗道這姑娘大概也只有謝徵才消受得起。   圍觀的軍漢們連聲叫好。   「樊姑娘這殺豬的手法好!一刀斃命!」   「瞧瞧這一大盆豬血,咱今天又能給將士們多做一個菜了!」   樊長玉收了刀,聽著這些誇讚,覺得是對自己殺豬技術的肯定,也跟著啟唇笑了笑。   一抬頭瞧見公孫鄞站在人堆裡,像是專程來找自己的,她跟夥夫長說了幾句,便擠開人堆朝這邊走來了,問:「先生是來找我的?」   公孫鄞不好表現得太過明顯,乾咳一聲道:「來火頭營看看,正巧碰上你在殺豬。」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才道出此行的真正目的:「你夫婿那些話,你莫要放心上,他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怕你下山去遇上什麼意外。戰場上兇險萬分,你看他那一身傷,便知每場仗都是拿命去搏的,你此番平安歸來也就罷了,你要是有個什麼好歹,他傷成那樣,想來救你都是心有餘力不足。」   樊長玉找了個石墩坐下,說:「我沒生他氣,我就是聽他說了那些,才發覺自己好像好心辦了壞事。就像先生說的,這次僥倖全身而退罷了,要是沒能回來,還害死了其他將士,那可就真成了個罪人了,那些將士家中也還有妻兒老母在盼著他們回去啊,我光是想想便覺得心口沉得慌。」   樊長玉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實在是讓公孫鄞意外,他道:「樊姑娘雖為女流,心性卻不輸男兒,樊姑娘所言,也正是將才難得的道理。」   見樊長玉似乎有些困惑,他解釋道:「為將者,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係著底下兵將的生死,但沒有那一場仗是不流一滴血,不死一個人就能打完的,為將者制定的戰術,也只能拿少部分人的死,去換大部分人的生。勝敗更是兵家常事,一場仗若敗了,主將心性不堅,此生怕是也再難有什麼建樹了。」   樊長玉突然覺得那些當將軍的,不僅是武藝厲害,心性上更令人敬佩。   她看著公孫鄞道:「多謝先生開導我。」   公孫鄞想著以謝徵那副臭脾氣,大概是拉不下臉來哄人的,道:「是你那夫婿怕你惱他,託我過來看看。」   樊長玉撿了根小棍戳著地上的泥巴,悶突突說:「沒惱他,他受了那麼重的傷,肯定是經歷過戰場上的生死,怕我闖禍害死了其他人,才跟我說這些。我……挺羞愧的。」   公孫鄞詫異一揚眉,如實道:「他就是怕你出事。」   樊長玉戳著地面的動作微頓,還是低垂著腦袋不說話。   公孫鄞一時間也不知這姑娘在想什麼,道:「話已經給樊姑娘帶到了,我還有些瑣事,便先告辭了。」   他正要走,卻聽得火頭營那邊的人大著嗓門議論:「可惜了在這山上獵到這麼一頭黑熊,放山下佐料齊全,老子能給做出一道全熊宴來!」   公孫鄞腳下打了個轉,往那邊去,問:「獵了一頭熊?」   聽得他的聲音,火頭營的軍漢們朝他看來,見他一襲白衣,玉樹臨風之貌,便猜到了他身份,忙給他騰出一條路來,紛紛喚道:「軍師。」   公孫鄞見那頭黑熊體型碩大,沒個猛將帶頭,只怕難以拿下,讚道:「今日大挫崇州反賊,這熊可真是個好綵頭,哪位將軍獵下的?」   邊上的火頭軍興奮道:「樊姑娘獵下的!」   公孫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