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17章你是誰?


第12717章你是誰?   所有人都能覺察到,外世之天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星空彼岸。   但幸好,沒有誰輕舉妄動,似乎各有忌憚。   而對葉辰來說,世界壁障幾乎崩潰,他反而得到了巨大的好處。   他修為不滅境八層天,在星空彼岸,已經沒有什麼機緣,能讓他突破了。   此時世界壁障幾乎崩潰,他就能捕捉到世界之外的靈氣,遠比星空彼岸要濃鬱雄渾,更接近大道本源。   雖然混沌始祖病態而可怕,但從混沌中化生出的陰陽,化生出的諸法萬道,卻擁有著滋養萬物的靈氣。   吸收這些已知的,可知的本源靈氣,對葉辰來說,也是大有裨益。   葉辰緩緩恢復著,而風晴雪、昔月等人,還有美神,也帶著夏若雪、紀思清等人來了。   當她們看到葉辰血肉乾枯,皆是吃了一驚,但又不敢出聲,生怕驚擾到葉辰。   再看那深淵光柱,已成了一根靜止的黑色柱子,暫時沒有再禍亂的跡象,陰陽輪迴道化成無數條陰陽鎖鏈,牢牢將這根柱子纏繞束縛住。   這是葉辰的封印。   如果沒有葉辰出手,星空彼岸恐怕已被深淵湮滅。   在足足三天後,葉辰吸收大量世界之外的本源靈氣,枯槁的血肉終於恢復過來,他睜開眼睛,發出一聲長嘯,修為竟再次突破,晉升到了不滅境九層天!   不滅境九層天,距離星空彼岸的天花板天道境,只有一步之遙了!   在參加神途試煉前,葉辰修為只是半步不滅境,一場試煉過去,到如今,竟狂飆突進到了不滅境九層天,實在是不可思議。   但,到了這一步,葉辰就覺眼前橫著一道天塹,難以再突破。   他靠著過往的積累,還有神途試煉獲得的種種機緣,突破到不滅境九層天,已是極限,想要再進一步,卻是無比艱難了。   尋常人想要晉昇天道境,只需要和天道共鳴,即可突破。   如果說天道是一株大樹,那尋常人只要爬上這棵樹,就能晉升。   但葉辰不行。   深淵、太初、混沌始祖,都視他為敵,他沒有樹可爬。   他想要晉升到天道境,只有自身成道,自己成為天道,要自己開闢出一條全新的路,這無疑是非常艱難。   但葉辰並不擔憂,他相信自己可以找到路。   「你們來了。」   葉辰起身,看向美神、夏若雪、風晴雪等人,微微一笑。   但這笑容裡,卻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接連大戰,加上強行封印深淵,幾乎耗盡了他的心力。若非突破到不滅境九層天,根基又渾厚得驚人,此刻恐怕狀態會更糟糕。   「爹爹!」   昔月最先撲了上來,她把小臉埋在他臂彎裡,肩膀微微抽動——她雖然小,但也知道如今這個世界的變化,以及爹爹身邊人的犧牲。   風晴雪站在稍遠處,臉色蒼白,不知道在想什麼。   美神、紀思清等人也圍了上來,美神掌心綻放柔和聖光,籠罩葉辰周身,助他平復翻騰的氣血與駁雜的法則餘韻。   她腹中胎兒氣息平穩,但美神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憂色,不時抬頭望向天穹——那裡,世界壁障的裂痕如蛛網蔓延,混亂的輻射與窺視的目光,讓她也感到不安。   「我沒事。」葉辰輕輕拍了拍昔月的背,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遠處那根被陰陽鎖鏈層層纏繞,死寂矗立的漆黑巨柱上。   「封印只是權宜之計。陰神吞噬黑王母,是遲早的事。我們必須在這之前,找到徹底解決之法,或者……擁有足以鎮壓他們的力量。」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在場所有人心中一沉。   「輪迴之主。」   元祖調息完畢,走了過來,他氣息依舊有些萎靡,但眼神銳利如昔。「世界壁障已千瘡百孔,混沌氣息滲透加劇。方才老朽感應到,不止一方勢力在界外徘徊,蠢蠢欲動。此地,已成漩渦中心。」   天問祖師與聽幽祖師也起身,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陰陽神道宗經此一劫,底蘊損傷大半,他們與葉辰已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葉小友,」天問祖師開口,語氣複雜,「你如今執掌門之途徑,窺見『正確』,可知前路究竟在何方?那需要吞噬眾生,犧牲一切的路……當真無法避免嗎?」   他問出了所有人最恐懼的問題。   葉辰在迷宮中對未來佛說的話,他們或多或少都有感知。   葉辰沉默片刻,緩緩搖頭,眼神卻異常堅定:「那條路,是混沌始祖希望我們相信的『唯一』。但門之途徑告訴我的『正確』,是重新定義,我們不必走他的劇本。」   他頓了頓,望向灰暗破碎的天空:「真正的路,需要我們自己開鑿。當務之急,是儘快提升實力,應對接下來的風暴。我預感……真正的麻煩,要來了。」   「要是任前輩在這裡就好了。」   或許是因為世界壁障的裂痕變化,葉辰隱隱感受到了任非凡的氣息。   任前輩的氣息似乎不對勁。   似乎正在經歷一場劫難。   「現在的任前輩到底經歷著什麼?」   ……   與此同時,世界之外。   一道孤傲的浴血身影就這樣站在一片混沌之中。   他的瞳孔倒影著毀滅的光。   他彷彿是這片大地上是毀滅之神!   可是,現在的他劇烈的喘息著,狀態實在不好。   傷痕累累。   「也不知道葉辰這傢伙的實力如何了,應該突破到不滅境了吧。」   「黑王母被他斬殺了嗎?」   「陰神……」   他沒有繼續喃喃,而是低頭看了一眼掌心。   他手心的毀滅力量似乎已經黯淡到近乎透明,像一盞快要燃盡的殘燈。   混沌屍葬地的氣息如附骨之疽,早已順著傷口侵入血脈。   那股陰冷的腐朽感從骨髓深處蔓延,每一次呼吸,肺腑都像被浸入屍油中反覆煎炸。   前方,混沌霧氣漸薄。   他看見了一片大地。   那不是真正的大地,而是由無數屍骸堆積而成的龐大陸塊。   斷裂的獸骨、破碎的神骸、半腐的巨人殘軀、如山嶽般倒伏的不知名古獸……它們被某種詭異的力量糅合在一起,表面覆蓋著一層青黑色的結晶,在永恆的黑暗中泛著死寂的微光。   任非凡眉頭微皺,他不喜歡這地方,但又不得不來這地方。   他甚至都忘了在這呆了多久了。   他需要燈塔。   而那座燈塔現在在星空彼岸。   「哎。」   突然,他耳邊響起了一聲嘆息。   不,不是一聲。   是千百聲,萬聲,無數聲。   每一具屍骸深處,都封存著一道無法安息的殘魂。它們在永恆的死亡中沉淪,卻本能地感知到了生者的氣息。   於是,這片「大地」開始甦醒。   最先動起來的,是距離他最近的那具獸骸。   那是一頭身長超過百丈的古獸,脊骨斷成三截,半邊顱骨被某種巨力砸碎,只剩一顆渾濁的眼球半掛在眼眶中。   它掙扎著想要起身,破碎的脊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撐起那早已腐朽的軀殼。   但它不需要起身,它的尾巴還能動。   那截拖曳在屍骸堆中,足有十丈長的獸尾,如蟄伏了萬年的毒蟒,驟然彈起!   尾尖帶鉤,鉤上泛著青黑色的屍毒寒芒。   任非凡臉皮抽動,迅速側身。   在那獸尾掃空的瞬間,他已經欺身而上,右掌並指如劍,朝那獸骸破碎的顱骨眉心刺下。   噗!   一聲極輕的悶響,如朽木穿孔。   任非凡抽手,指尖沾著青黑色的腐血。   他沒有擦拭。   因為第二頭、第三頭、第十頭……   這片「大地」上,無數沉睡了萬古的屍骸,正在醒來。   他置身於一片死者的海洋。   前路,是望不到邊際的屍潮。   來路,裂縫已閉,無路可退。   任非凡看著這一切,面無表情。   他只是緩緩地,將方才那縷幾乎熄滅的毀滅力量,重新引燃。   他的鬢角,一縷黑髮悄然轉白。   他沒有在意!也沒有時間在意!   第一頭屍骸撲上來。   他抬手,斬滅。   第二頭、第三頭、第十頭……   他的動作沒有任何多餘,每一擊都精準到極致!   這是毀滅的藝術!也是毀滅之神在這個世界的傑作!   但屍潮無窮無盡,他每斬殺一頭,就有三頭從更深處甦醒。這片屍葬地積累的歲月太長,埋葬的強者太多,哪怕他殺到力竭,也殺不盡萬分之一。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動作在變慢。   不是體力不支。   而是傷勢和毒共同作用。   他沒有停下。   第三十七頭。   第五十二頭。   第八十九頭……一蓬青黑色的腐血濺上他的臉頰,沿著下頜滑落。   他沒有擦,只是微微眯了眯眼,避開三頭屍骸從側翼的撲殺,反手將毀滅劍意刺入最後一頭的眉心。   屍潮深處,突然傳來一道低沉的笑聲。   「毀滅之神……」,那聲音沙啞如骨屑摩擦,「就這點本事?你的未來身可比你強大多了……」   屍潮如潮般向兩側分開,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他穿著一襲殘破的祭袍,袍角已朽爛成碎布,露出下面乾枯如樹皮的肢體。他的臉是完整的,五官端正,甚至稱得上英俊,唯獨一雙眼睛,是沒有瞳孔的灰白色。   他的周身,縈繞著與混沌屍獸同源,卻濃鬱百倍的屍氣。   那些屍氣如同活物,凝成無數細小的絲線,一頭扎進周圍屍骸的體內,另一頭連在他的指尖。   他在操控它們。   或者說,他本就是這片屍潮的「牧者」。   任非凡看著他,神色凝重到極致:「看來你才是這片地界的話事人。」   那中年人微微一怔,旋即笑了:「有點眼力,可惜,你現在的狀態並不好。」   他歪了歪頭,那雙灰白色的眼睛明明沒有瞳孔,任非凡卻清楚地感覺到他在打量自己,從頭到腳,像在估量一件貨物的價值。   「你知道神墓存在的目的嗎?」   任非凡沒有說話,他只是握緊了劍。   拾骸者看見他這個動作,笑意更深。   「還想著動手??」他搖頭,「你的毀滅權柄可不能反覆濫用……」   他頓了頓,灰白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近乎虔誠的光芒:   「但我可以給你另一條路。」   「獻出你自己。」   他向前邁了一步,乾枯的手指幾乎要觸上任非凡的眉心。   任非凡雙眸流轉著殺意,他知道對方很強!而自己現在的狀況很糟糕!幾乎沒有任何勝算!   但他就算死,也必須是戰死!   「還想著反抗?你和你的未來真的一模一樣……」   「既然如此,我就親自送你去吧。」   那拾骸者剛想出手,虛空波動,一隻詭異的手出現了。   那隻手從虛空中探出,蒼白且骨節分明,如羊脂玉雕琢而成,卻散發著足以令萬尸臣服的威壓。   拾骸者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那雙灰白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你是……」   他的聲音如瀕死的蚊子。   但那隻手的主人沒有看他。   他只看著任非凡。   虛空中,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他穿著寬大的玄黑祭袍,衣擺垂落,上面繡著無數任非凡看不懂的古樸紋路——那些紋路不是刺繡,是大道法則的具現,每一道都足以鎮壓一方星域。   他的面容隱在兜帽的陰影中,只露出一截蒼白消瘦的下頜。   但他的氣息和感覺,任非凡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氣息和自己好像!   對方抬起頭。   兜帽落下。   露出一張與任非凡有些相似,卻年輕許多的臉。   眉宇清雋,如少年書生。   眸光卻極深極冷,像早已看盡了萬古的荒蕪。   他看了拾骸者一眼。   只是一眼。   那執掌屍潮,不知煉化過多少強者遺骸的拾骸者,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便從眉心開始崩解——不是碎裂,不是焚毀,是如流沙般無聲德潰散,連一縷殘魂都沒有留下。   周圍的屍骸同時僵住,如泥塑木雕。   這片混沌屍葬地,陷入了死寂。   任非凡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張與自己相似的臉,沉默了很久。   良久。   任非凡開口:「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