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援兵!


第817章援兵!   白狼山兀立於遼東蒼茫的地界上,五月的暖風本該催生草木瘋長,此刻卻只徒然攪動著焦土與血腥。   山下狹窄的谷地,便是那張遼率一萬涼州軍最後的方寸之地。   目之所及,已是合圍的汪洋。   張遼勒馬於陣心一稍高土丘,銀亮猙獰的明光鎧在正午驕陽下熠熠生光,卻早已被濺染的黑沉血點玷汙。   他手中丈八長的鐵脊月牙刀拄在地面,那沉甸甸的份量似已透出疲憊,可其主人腰脊挺直如崖邊孤松,目光銳利似鷹隼般掃過四方湧來的敵兵。   這方寸之間,他僅餘的涼州精兵背靠背縮成一個緊密的圓陣,彷彿怒海中心最後一塊不肯沉沒的礁石。   然而礁石四周,正翻滾著鋪天蓋地的巨浪。   谷口方向,煙塵沖天,大地呻吟般的震顫連綿不絕,由遠及近。   那是劉虞的幽州大軍,青黑色的鐵甲連成一片,彷彿帶著冷厲的金屬寒光,壓著整齊得令人窒息的步伐,穩步推進。   巨大的盾牌層層疊疊,形成一道不斷前移的銅牆鐵壁,縫隙裡成千上萬的鋒利矛尖如同密林般挺出,鋒芒爍爍。   鐵甲摩擦的沉重轟鳴匯成一片死亡的潮聲,沉穩又勢不可擋地壓縮著山谷內所剩無幾的空間。   幾乎在幽州軍列陣逼近的同時,戰陣後方的薄處突然響起一片絕望的嘶喊和鋼鐵入肉的銳響!   「右翼,小心!」有人厲聲吼著,音卻立即被沖天的殺聲蓋過。   數道凝練如箭鋒的黑影,已狠狠楔入涼州軍的右翼防線!   公孫度的遼東突騎如同無數柄自暗處刺來的毒刃,無聲無息卻又迅若鬼魅,驟然發難。   這些來自遼東的悍卒,馬術精湛過人,披掛的黑甲輕便貼身,反襯得他們手中揮舞的厚背長刃更加兇芒畢露。   他們不似幽州軍那般步步推進,只以撕開裂口為唯一目的,其衝殺之決絕,如鋒利的冰稜刺入血肉。   徐榮狂呼著,厚背刀狂野劈下,涼州陣前一名持盾兵卒連人帶盾被乾脆利落地一分為二,滾燙的臟腑噴濺,腥風撲面。   「頂住!」   「守住——!」   涼州軍右翼瞬間扭曲變形,原本堅固的圓陣被這股毒刺般的巨力強行撕開,向內凹陷下去。   缺口處立時血肉橫飛,雙方兵士的身體彼此碰撞、擠壓、踩踏,鋼刀與矛戟刺戳劈砍的聲響令人牙酸。   每時每刻都有身軀倒下,無論是身覆甲冑的戰馬,還是一息尚存的兵卒,都被後來者無情踐踏在泥漿裡,人與馬的屍體開始疊加,在缺口附近堆起令人心悸的矮丘。   腥紅滾燙的血液順著地勢淌下,將這片谷底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赤色沼澤。   斷矛殘箭遍地狼藉,破碎的盾牌半掩著血肉模糊的肢體,空氣中是甜膩的鐵鏽味混合著塵土和內臟破裂的酸腐氣息,衝得人陣陣作嘔。   原本一萬涼州軍,在數日血戰與此刻輪番猛攻的啃噬下,能立在這血腥旋渦中的身影,怕已不足三千。   張遼的眼神冷峻如數九寒冰,他深吸一口氣,胸腔中的聲音如滾雷般壓過紛亂的戰場:   「聽令!傷者居中,能戰者持矛隨我!以敵屍為牆,殺!」   他沒有退路,亦無需退路。   他猛地一踢馬腹,踏著同袍的屍體與泥濘的血漿,手中冰冷的月牙刀瞬間活了!   冰冷的戟刃劃破熾熱的空氣,發出刺耳的銳嘯。   首當其衝的便是一名遼東驍將,他甚至來不及看清那道匹練般的寒光從何而來,只覺得頸項一涼,眼前視角驟然旋轉拔高,看到自己無頭的軀體仍在狂呼著向前衝鋒。   「噗——」   巨大的頭顱帶著難以置信的扭曲表情翻滾著落入塵埃。   溫熱血雨噴濺,潑了旁邊另一名遼東騎兵滿頭滿臉,那人驚恐地睜大眼嘶吼起來,卻被隨後而來的第二戟順勢劈開肩膀至胸膛,慘叫聲戛然而止。   張遼的身影如一道在血肉屠場中劃出的銀色死亡弧線。   一人一刀,撞入那片最密集的黑甲潮水中。   沉重的月牙刀在張遼手中輕若無物,或刺或掃或啄,每一次揮動都帶著筋骨碎裂的沉悶聲響和撕開血肉的裂帛之音。   試圖圍攏的近身敵騎,紛紛被那詭異的戟法精準挑翻或劈開甲冑,人馬血染赤泥。   「擋住他!矛陣!矛陣合圍!」   遠處隱約傳來公孫度麾下軍尉嘶啞的吼叫,帶著慌亂。   更多的遼東兵湧來,試圖用數重矛尖攢刺困死這名銀甲煞神。   就在此時!   西南方向的天空突然開始微微震動。   初時被淹沒在戰場巨大聲浪下,如同天際邊醞釀的一聲微弱喘息。   但這喘息,卻以一種令人牙酸的速度急速膨脹,最終化作一片沉渾、宏大、帶著無匹重量感的轟響,低沉而暴烈地滾過天際!   這並非戰場上兵戈的嘈雜,是更為凝聚、更為統一,如同沉重鐵石摩擦滾動碾壓一切的……千軍萬馬的奔騰!   這沉悶的巨響自遠方的地平線邊緣隱隱傳來,壓過了眼前金鐵交鳴、人喊馬嘶的喧囂,如同一記重錘,沉甸甸地敲打在每一個聽覺尚存的人的心頭上。   戰場的中心,被圍攻的涼州軍殘陣,無論正在揮戟衝殺的張遼,還是瀕臨崩潰的兵卒,動作都似有瞬間的凝滯。   有人艱難喘息著抬起頭顱,茫然地看向那片巨響傳來的、被血腥和塵土遮蔽的昏暗天際,滿是血汙的臉上透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那眼神像即將溺斃之人望見了遙遠的陸地幻影。   西南地平線上,一道熾烈的金光刺破了瀰漫的煙塵!那絕非日暮的夕暉,而是在飛馳中整齊跳躍、折射著驕陽怒焰的重甲鐵流!一面巨大的玄底軍旗迎風獵獵作響,上面赫然一個鬥大的金絲「陳」字!   援軍!援軍!   金甲鐵騎所至,如同燒紅的利刃切開凝固的牛油。   正在衝鋒或圍攻涼州殘陣的幽州、遼東兵卒猝不及防!   第一波鐵騎如同颶風般從他們的側翼猛地卷過!   巨大的騎槊借著戰馬奔騰之勢,像捅破窗戶紙一樣輕而易舉地穿透了猝不及防的幽州軍矛陣側翼。   披著玄甲的幽州兵成片地倒下,沉重的馬蹄如同密集的巨錘狠狠擂擊著大地,也無情地踏過倒地的軀體,骨骼碎裂的脆響令人頭皮發麻。   鐵蹄奔湧,戰馬嘶鳴,人聲如沸湯翻滾。   這致命的衝擊終於讓遠處高坡上觀望的兩個身影悚然驚覺!   「那是?!」劉虞的失聲驚呼中摻雜著前所未有的尖銳和惶惑,手指顫抖指向那柄撕裂防線的金色「陳」字大纛,蒼白的鬢角被汗水溼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