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滇池城


第849章滇池城   一日之後,滇池。   滇池為益州郡郡治所在。   也是整個益州郡最為繁華,人口最多的城市。   碧波萬頃的滇池如巨鏡嵌在城東,秋風掠過時掀起細密銀鱗。   據《華陽國志》載:"池週二百餘裡,水源深廣,魚鹽之利,甲於南中"。   西面的碧雞山與東面的金馬山遙相對峙,山間驛道如蛇,蜿蜒連線著永昌郡與越嶲郡的商隊。   九月正值"稻粟分龍"時節(註:雲南民間農諺),壩子裡的秈稻已垂下沉甸甸的金穗,與山坡上蠻族種植的紅藜形成黃紅相間的斑斕地衣。   晨霧瀰漫時,滇池水面蒸騰起乳白霧氣,將城廓籠罩得如同浮在雲端。   城南。   夯土城牆內的街市遵循"前朝後市"的漢制。   粟市上,穿短褐的漢人農夫正用木鬥量新谷,谷堆旁擺著從朱提(今昭通)運來的銀塊。   穿曲裾的商賈捧著漆耳杯,與永昌來的象牙販子討價還價。   城隍廟前,孩童們圍著說書人,聽其用滇音講述"莊蹻王滇"的故事。   城西。   此處無牆,只有彩帛紮成的牌坊。   氈的昆明夷(彝族先民)用背簍運來野蜂蜜和麝香,耳垂上的大銅環隨著吆喝晃動。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椎髻紋面的哀牢人(傣族先民),他們帶來的孔雀翎、犀牛皮在陽光下泛著異彩。   南蠻少女蹲在竹蓆前,向漢商展示她腰間懸掛的九個銅鈴——這是當地婚俗中的聘禮信物。   滇池岸邊的幹欄式建築裡,僰人(白族先民)正在修補漁船。   他們用龍舌蘭纖維編織漁網,孩童們光著屁股從船板跳入水中,驚起群群鷗鷺。   有位白髮老嫗用古滇語哼唱著漁歌,歌詞裡混著"滇王嘗羌"的傳說。   午後。   鹽市街飄著鹹腥味。   來自味縣(今曲靖)的井鹽被壓成虎形鹽塊,與益州郡特產的"滇椒"(花椒古稱)堆在一處交易。   梳"天菩薩"髮型的邛都夷(納西族先民)正用石臼搗碎鹽塊,他們相信這樣能釋放鹽裡的山神之力。   冶鐵作坊裡火星四濺。   工匠們正忙著鑄造前兩天南蠻定製要用作熬煮鹽水的鐵鍋。   日頭西斜時,各族百姓神奇地匯聚在滇池畔。   漢人老者在柳樹下擺開"六博"棋局,彝族青年圍著火堆跳起"跌腳舞",而幾個袒露上身的閩濮人(布朗族先民)正往竹筒裡裝入菌子與雞肉——他們在準備"筒子飯"夜市。   突然一陣銅鼓聲從官道傳來。   益州郡守的儀仗經過,隊伍中有十餘名被馴服的"象兵",象背上架著蜀錦裝飾的涼棚。   這一幕正巧被路過鐵匠鋪門前,穿著一身黑色長袍的段羽看在眼中。   沒錯,正是已經從成都消失了數日的段羽。   那日在成都下達完具體命令之後,段羽便孤身一人前來來到了益州郡。   之所以來到益州郡。   還是因為變異人軍團給鬧的。   在蜀郡收服了巴蛇部落之後,段羽便一心想要組建變異人軍團。   因為只有這樣的軍團,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完成系統任務。   如果真的是要動用大漢軍隊。   想要徵服千萬人口的貴霜帝國,光是前期準備就不知道要多久了。   更不用說徵服貴霜帝國了。   這樣的滅國戰爭,估計沒有十年二十年都是說笑。   益州多山民。   之前的板楯蠻,後來的巴蛇部落,讓段羽想起了一個耳熟能詳的名字。   南蠻孟獲。   還有就是五溪蠻沙摩柯。   這兩個人都是益州山民蠻族極為富有代表性的人物。   而且根據段羽的估計,這兩個人的部落應該都能算得上是特殊人種。   如果再收服了這幾個部落。   那距離段羽所說的特殊人種軍團的目標就更進一步了。   就連諸葛亮都能弄出個藤甲兵來。   段羽手握系統,這應該是不難。   之所以沒有帶人前來,主要還是因為蜀道難。   如果是帶著大批人馬來,這一來一回估計就要折騰一兩個月。   那樣的話就耽誤了他攻打荊州的行程。   益州現在基本上已經是囊中之物了。   得益州而望荊州。   如果將荊州再收入囊中。   那麼兗州,青州還有徐州就相當於是被包圍起來了。   收服只是時間的問題。   根本就不需要段羽操心了。   段羽現在全部的心思都在特殊人種軍團上面。   「益州郡太守,費詩,任岐說的應該就越是他了吧。」段羽看著遠處一輛豪華的馬車。   馬車從外面看去看不到裡面的人。   但是從周圍人低聲的議論當中,段羽得知了這是益州郡太守的隊伍。   來滇池城段羽的目標就是來找益州郡太守費詩的。   正當段羽看著費詩的隊伍的時候,身後的鐵匠鋪內傳來了一個青年的怒喝聲:   「你們這些漢人好卑鄙。」   「之前說好了三張虎皮三張豹皮,怎麼現在忽然漲價!」   聽聞身後的聲音,段羽扭頭看去。   正好看到了一個身穿獸皮的南蠻青年正在衝著鐵匠鋪的掌櫃理論。   掌櫃嘿嘿笑著,絲毫沒有把南蠻青年的怒喝聲當回事兒:「小子,不是我要漲價,是現在價格都漲了,我也沒有辦法。」   「這鐵鍋你是要還是不要,你若是不要,那我可就給別人了。」   「你......」   身材魁梧的南蠻青年面色漲紅,忍不住的伸手握住了腰間的青銅劍柄。   「呦呵,你想怎麼著?」   鐵匠鋪的掌櫃眉毛一挑說道:「這裡是滇池城,你以為是在山裡,小子我勸你識相點不要自找麻煩。」   「你說話不算話!」   南蠻青年漲紅著臉爭辯道:「不管在哪裡,都要講誠信。」   「說好的三張虎皮,三張豹皮,就應該是這個價。」   「現在東西我帶來了,鐵鍋我也要拿走。」   說著南蠻青年伸手就去拿已經鍛造好了的鐵鍋。   「好大的膽子啊,來人,來人,有人要搶東西了!」   「來人啊,這些蠻子要搶東西了。」   掌櫃一聲吆喝,鐵匠鋪當中十幾名赤膊著上身打鐵的壯漢都手持鐵錘將南蠻青年給包圍了起來。   ..............   正在據理力爭的孟獲轉瞬之間便被十幾個打鐵的鐵匠包圍在一起。   下意識的便從腰間拔出了上次互市換來的青銅短劍。   南蠻性情兇悍。   更何況是正當青年的孟獲。   一手抓著鐵鍋,一手拿著青銅短劍的孟獲面色絲毫不懼。   然而一旁的帶來卻已經被嚇壞了。   這要是真的動起手來驚動了官府,那搞不好可就是大事了。   「孟獲,不要。」帶來想要阻攔。   「好小子,好膽,我看你今天還怎麼出這滇池城!」   鐵匠鋪掌櫃已經看到了遠處太守費詩的隊伍。   衝著遠處的隊伍就是一聲大喊。   「南蠻進城搶東西了!」   「南蠻進城搶東西了!」   「來人啊,快來人啊,南蠻進城搶東西了!」   隨著鐵匠鋪掌櫃的大聲呼喊,頓時驚動了遠處的隊伍。   正坐在馬車當中,手裡拿著從家中傳來書信的費詩一皺眉。   「怎麼回事兒,哪裡喧譁。」   坐在馬車當中的費詩皺著眉頭問道。   而跟隨在馬車外,穿著一身官袍身為滇池縣令的楊稽當即便領會了費詩的意思,立刻衝著一旁的鐵匠鋪揮了揮手。   負責保護費詩的滇池縣尉立馬帶著十幾名官兵還有賊曹便朝著鐵匠鋪的方向而去。   馬車當中,費詩將從家中犍為郡送來的書信放在了馬車內的書案上。   這封今天才從家中抵達的書信大部分只有一個內容。   之前劉焉因為收攏權柄,在蜀郡開始大肆的清洗,導致了蜀郡大族有很多都被劉焉處理。   特別是蜀郡成都的七大姓氏。   蜀郡有七大姓氏,其中包括了張、趙、杜、柳、郭、楊、殷、任。   這個任,便是犍為郡太守任岐的任氏。   任岐之祖任循,字伯度。少失父,後為長沙太守。   循子任昉,字文始,成都人也。   初為葉令,治奸賊七十餘人。遷梁相、尚書令,清身檢下。   大將軍梁冀憚之,出為魏郡太守,徙平原相,歲出租稅百萬。   冀誅,復入為尚書令、司隸校尉,遷大司農,卒。   昉弟任愷,徐州刺史,亦有治名......   任氏一族世宦兩千石,在蜀郡根深蒂固。   任岐更是現任的犍為郡太守。   這一次劉焉急迫的想要收攏權柄,這才將任氏處理。   同時也導致了任岐起兵造反。   而第一個知道任岐造反的並不是劉焉,而是費氏。   費氏出身犍為郡安南,乃是當地大族。   任岐造飯這種事情又怎麼可能瞞得住他們。   而且任岐也明確的表態拉攏了費氏。   只不過這種事情,費氏自然不可能參與。   畢竟劉焉還沒有清洗到犍為郡來。   可以不參與,但是卻可以暗中支援一點。   兩面下注,一直都是世家存身之道。   暗中支援一下任岐,萬一任岐要是成功了,費氏也能跟著受益一點。   不明面支援,就算是任岐失敗了,費氏也沒有什麼損失。   話說回來了,就算是劉焉發現了,但卻也不會明面說什麼。   所以暗中支援一點,怎麼看費氏都是不虧的。   費氏本身的打算是觀望。   可今天送來的一封信,讓費詩有些意外。   任岐的造反竟然成功了。   這原本在費詩看來,根本就不可能成功的事情竟然成功了。   當然了,這成功的功勞並不是來自於任岐自己。   而是另外一個人。   段羽!   這個如今可以讓整個天下都為之顫抖的名字。   大漢唯一的異姓王。   輔政王。   大漢半壁江山的真正所有者。   未曾一敗的世之虎將。   從一個小小的獵虎一路只用了數年的時間走到今天的傳奇之人。   段羽為什麼會忽然出現在蜀郡段羽不知道。   段羽具體如何佔據的蜀郡成都,如何斬殺的劉焉從家中傳來的信件上面也沒有寫明。   畢竟這都是不長時間剛剛發生的事情。   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劉焉死了。   屍體都已經被懸掛在了成都城的南門上。   除了劉焉之外,那些跟隨劉焉曾經一起進入益州的官員全都被處死了。   據說護城河的河水都已經被染紅了。   「段羽......」   馬車當中的費詩喃喃自語。   從家中傳來的信件上看,益州變天只不過就是時間上的問題了。   只要漢中的道路一旦修通,那麼涼州的大軍就會毫無阻攔的進入益州。   益州門戶,益州的州治都已經落入段羽手中,整個益州必然會落入段羽之手。   「得益州,望荊地,合攏兗州,青州,徐州.......」   「天下大勢不可為之啊......」   費詩喃喃自語。   段羽一旦取下益州,就會從益州沿江而下。   然後從後方直逼荊州。   荊州根本無從防守。   也免去了從司隸校尉部還有冀州南下先要攻打兗州,豫州,青州,徐州之後再奪取荊州的麻煩。   而且只要奪取下荊州,就等於將兗州,豫州,青州,徐州包圍了。   四州之地,只是困獸。   那時候天下十三州。   段羽得十一州。   剩下的只有揚州,交州。   費氏已經決定,投誠段羽,不會等到段羽派兵攻打犍為郡的時候再作出決定了。   而這次家族來信的目的,就是讓費詩在益州郡準備好。   一旦段羽舉兵而下的時候,讓費詩投誠段羽,幫助段羽收攏益州郡。   這樣一來費氏雖說算不上是雪中送炭,但也是錦上添花了。   「段羽啊......」   費詩的腦海當中浮現出一個只聽過描繪但是卻從未見過其人的身影。   但費詩殊不知,他口中的段羽,此時就站在距離他只有十幾步的鐵匠鋪旁邊看著鐵匠鋪內發生的一切。   當縣令楊稽帶著縣尉還有一眾官兵來到鐵匠鋪的時候,局勢瞬間就變了。   「好大的膽子,屈屈南蠻,驚擾太守車駕,當街搶奪可知其罪?」   騎在馬上的縣令楊稽一聲呼喝,隨後便衝著一旁的縣尉揮手道:「抓起來押入大牢!」   官兵一擁而上,頓時將鐵匠鋪內擠滿。   鋒利的長矛還有長劍以及強弩全都對準了孟獲。   這架勢根本不容孟獲反抗。   「孟獲......」   一旁的帶來焦急的出聲看著孟獲。   孟獲一步上前,將帶來等人攔在身後。   「此乃我一人為之,與他們無關!」   說完之後孟獲看了一眼身後的帶來等人。   而不遠處的段羽只是掃了一眼,便跟上了費詩的車隊而去。   (註:《華陽國志·南中志》記載、石寨山考古發現及雲南民族誌,地名與族稱嚴格遵循漢代文獻。   象兵描寫參考《後漢書》"永昌郡獻馴象"記載,銅鼓紋樣對應現存雲南省博物館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