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斬斷枷鎖的刀


第526章 斬斷枷鎖的刀   目前在場的,最高的也就是康崇這樣的六品『員外郎』,其他的就更不用說了。   面對眼前這位新任戶部侍郎,即便人家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今天就是要燒一把火,找一些人立威,但他們卻毫無辦法。   當陳衍目光掃過來的時候,所有人的頭埋得更低了,生怕自己成為那個殺雞儆猴的物件。   而被陳衍提起,問了幾個問題的康崇心如死灰,已經開始考慮要不要帶著老孃和妻兒返回家鄉了。   長安,不是他這種毫無背景之人能混得開的。   陳衍摸著下巴,「前些天,我有一個友人跟我講,戶部因為職責問題,一個小小九品官員,能撈的油水足以讓一名六品官眼紅。」   「更別說類似康守義這種,負責審核各州、各部上報的支出需求,平衡與核算的度支司『員外郎』了。」   「比如你要是想貪,那麼只需在帳上動動手腳,被劃出去的那部分,自然就落入了口袋。」   他微笑道:「既然要立威,那麼最好的選擇自然是找貪官,這樣一來,不僅無錯,反倒上任就能在履歷上記下一筆功勞。」   「且立威的目的還達到了,你們說有沒有道理?」   眾人沉默,其中一人趕忙站出來表示,「大人有所不知,當前的尚書大人眼裡容不得沙子,在貞觀四年的時候,便大肆徹查了戶部,貪官汙吏已經全部被尚書大人按照律法處置了。」   「不瞞您說,下官等人確實有撈油水的機會,但......我們確實沒撈過,也不敢撈。」   「嗯?」陳衍頗為詫異,盯著站出來那人,「你叫什麼名字?」   「下官賀勳。」賀勳恭敬拱手。   陳衍瞭然,想起了這個人,一位七品主事。   現在看起來挺不錯的,至少敢開口說話。   「你說得很對,尚書大人的為人,我瞭解一些,他確實是位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人。」   陳衍先是點頭肯定了賀勳的話。   當聽到他這樣說的時候,很多人緊繃的神經剛松下來些,便聽陳衍話鋒一轉:   「不過,距離尚書大人進行徹查已經過去了兩年,我怎麼知道,在這兩年裡,你們其中有人沒扛得住誘惑,從而利用職務之便,充實自己的口袋呢?」   此刻,在場官員的心再度提了起來。   陳衍站了起來,緩緩走下去,「我剛來,你們可能對我不太瞭解,或許有些人聽說過一點,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這個人討厭麻煩,最是講究效率。」   「查!我不想費那個心思,因為你們今天能站在這裡,要麼真的沒貪,要麼就是藏得很深。」   「要不這樣吧,你們自己來說說!」   「誰貪了,自己站出來,我保證你家人無恙,如何?」   當他的話音落下,堂中瞬間安靜了。   他們做夢都沒想到,這位新來的侍郎,竟然讓他們自己說有沒有貪汙?   這是能說的嗎?   先不說他們有沒有貪,就算有,那他們也不可能說啊!   陳衍不管他們怎麼想,笑呵呵地來到康崇身後,伸手拍在他肩膀上。   康崇渾身一個激靈,腿都軟了。   「康員外郎,你貪了嗎?」   康崇吞了口唾沫,額間冷汗直流,「下官以性命起誓,在位期間,從未貪過一絲一毫,如違此誓,願遭天打雷劈!」   「嗯~」   陳衍拖長了語調,似在琢磨,「其他人我也不想問,大概會跟你的回答差不多,有的毒誓或者比你發得還重!」   「吶!」   「這樣,我給你一個機會,康守義啊康守義!」   陳衍兩隻手搭在康崇肩膀上,強行掰著他直起身子,然後面對著戶部一眾官員:   「你在戶部太多年了,資歷是最老的一個,你來告訴我,他們之中......有沒有人貪汙?」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如果你說沒有的話,我可能會失望。」   「但如果你指出來的話,從今往後,你就有背景了......」   那一刻,康崇腦中一片空白。   堂中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康崇臉上。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陳衍看見人群裡有人眼神躲閃,有人面色發白,也有人垂著眼,手指在袖中微微發抖。   然而他卻什麼都沒說,只是淡淡笑了笑,「康守義!你為什麼不說話?」   「大人......下官......」   康崇呼吸急促,手腳冰涼,內心是拒絕的。   這些年,他不是沒有察覺帳目上細微的不對勁,某些同僚突然寬裕的家用,醉酒時幾句含糊的炫耀......   可他從來不敢深想,也不敢說。   他是個沒有背景的員外郎,能坐在這個位置,已是用盡了半生氣力。   但他更不敢得罪陳衍,因為他太清楚類似他這樣的小人物,在大人們面前到底有多麼渺小。   或許在外人眼裡,是他戶部的六品員外郎,可在陳衍這樣的人面前,他什麼都不是。   再者......   康崇承認,他因為陳衍最後那句話狠狠心動了。   為什麼他當初一個寒門出身,二十多歲靠科舉入仕,連太上皇李淵都有些關注的天之驕子,到現在鬱鬱不得志,才到中年,已是頭髮花白?   不正是因為自己不願意拋棄糟糠,娶前劉侍郎的女兒嗎?   這十幾年以來,康崇從最初的堅信自己可以靠著努力和才華,打破來自上層的壓制。   然而隨著一年又一年過去,他漸漸感到疲憊,從最初的意氣風發,到逐漸開始失去信心,再到現在不敢挺直腰背的麻木。   直到這一刻,康崇才無比清晰地認識到,自己不過是偶然躍出水面的小魚,隨便一朵浪花打來,就能將他重新拍回水底。   起初他以為,陳衍揮過來的是一把刀,要將他斬落。   現在才明白,陳衍揮過來的確實是一把刀,但不是要將他斬落,而是要斬斷他身上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