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序幕 (第五季 尋秦記)


第四十七章 序幕 (第五季 尋秦記) 五人組走以後,家裏驟然冷清了很多,幸好還有花木蘭和吳三桂跟着她陪着她,但是她已經不大敢去育才了,包子是見不得訣別那種人。 但我不一樣,每一個客戶要走,我必須到場。 接下來到日子的就是好漢們了。這天好漢們喫過晚飯就在舊校區的院裏取齊,一個個神態輕鬆,像是一支要去旅行的旅行團。 這也就是人多的好處,至少他們走得不寂寞。前來相送的當然少不了花榮和方鎮江,別的客戶也來了不少,他們湊在一起說說笑笑的,好象真的只是在等導遊而已。 徐得龍開始並沒注意到,後來才發現點不對勁,問我說:“他們這是要幹什麼去?” 張清遠遠地說:“徐校尉啊,我們要走了。” 徐得龍詫異道:“你們……不是比我們還後到嗎?” 好漢們頓時都笑了起來,吳用拉着徐得龍的手笑道:“對不住啊徐校尉,在陰間我們看似沒爭過你們,其實還是比你們先來。你們跟小強見面那天,我們都已經在海南玩了十幾天了。” 徐得龍先是愕然,繼而跺腳道:“我非找劉老六算帳去不可!” 好漢們又笑了起來。盧俊義道:“對岳家軍我們是很佩服的,可是老哥哥也要給你們一句建議,做人嘛,要懂得變通。當然了,認真也有認真的好處,現在不就體現出來了麼?” 徐得龍勉強一笑:“這未必是什麼好處。我們倒寧願走在各位前面,好過見這分別的場面。” 林沖拍了拍他肩膀,溫言道:“嚴格地說咱們都是軍人,這生生死死的見的還少嗎?現在總算兄弟們都在一起,走也走得安心。” 董平端着一杯黑水來到我跟前給我,我說:“我不愛喝咖啡。” 董平氣道:“這是我養的魚!你幫我好好照看着。” 我只好接過來,喃喃道:“也不知道它們會不會絕食追隨你去了。”我往杯裏打量了半天也沒看見魚,董平這養的八成還是泥鰍。 好漢們三三倆倆地湊在一起,表面上看去雖然是若無其事的,但誰都明白這只不過是強顏歡笑罷了。這畢竟不是讓他們再拿金牌去。方鎮江那麼硬的一條漢子,現在陰着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花榮更不用說,早已經淚流滿面。這小白臉將軍箭術是天下無雙,可他不是那種硬漢型的,我揣測他沒恢復記憶前還是個文藝青年,是不是也對他現在的性格有影響啊—— 其實每次有人走最難受的不是要走的人,恰恰是留下的人。不管是不是客戶,是不是隻有一年之期。而方鎮江和花榮顯然是最難受的那一種類型。不說花榮,方鎮江跟好漢們那可是兩輩子的兄弟,沒有恢復記憶的他其實更難受。好漢們可是從始至終一點也沒把他當外人看,所以方鎮江多少還有點遺憾的成分在裏面。轉世武松一個勁說:“應該我結了婚你們再走的……” 秀秀依偎在花榮身上,淚光瑩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時,五條身影快速地穿過人羣來到近前,是方臘帶着四大天王趕到了。 方臘抓着盧俊義的手說:“我和兄弟們矛盾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來送送你們。”方臘和四大天王,上輩子那是沒的說,跟好漢們一見面就死磕,相互都欠下了無邊的血債,可是這輩子他們這些人戾氣盡消,就算是好漢們猝不及防的情況下也沒能真正下去狠手。用方臘的話說,如果沒有他和四大天王,好漢們這一年可能會很寂寞。而且他們在一起並肩戰鬥過,他們本是同一類人,誰願意非得跟自己的同類不死不休呢? 盧俊義握着方臘的手良久無語,最後欲言又止地說:“方老弟,呵呵……” 方臘道:“就像你說的那樣,下輩子我們再做敵人吧。”這句話一語雙關,下輩子再做敵人,那是豪傑之間的約定,更重要的意思是:這輩子我們做過朋友。 盧俊義笑道:“其實做兄弟也行啊。” 方臘豪爽道:“對,不做敵人就做兄弟,反正還得一起折騰折騰!” 厲天閏問張清:“老張,還恨我嗎?” 張清忿忿道:“恨,怎麼不恨,老子恨不得把你一起帶走算了,可又可憐你家小姑娘。最主要的,老子得讓你活着繼續受你老婆的管——一天5塊錢零花,哈哈哈哈。” 厲天閏瞪了一眼張清,罵道:“現在改老子恨你了!” 兩個人忽然同時狠狠抱住對方,互道珍重,一笑泯恩仇。 王寅跟對他一直耿耿於懷的李雲說:“你看人家倆人……” 李雲吐口唾沫道:“屁!我死得多慘啊。” 王寅翻着白眼道:“那是因爲你本來就技不如人。” 李雲摸胳膊擼袖子道:“趁現在還有時間咱倆再比劃比劃?” 林沖按住他的肩頭道:“算了算了。” 王寅哼哼道:“你當然算了,是你把我一槍戳死的!” 衆人都笑:“這帳可算不清了。” 李雲指着王寅道:“你開車小心點,別出了事。”大家正納悶他怎麼轉風的時候,只聽李雲繼續道,“我決定了,下輩子就投在育才,18年後再找你算帳!” 王寅罵道:“奶奶的,18年以後老子快60了,你要臉不要臉?” 衆人大樂。 寶金忽然用肩膀抗抗花榮:“喂,他們的帳可都了了,咱倆雖然說是一個單位的,你是不是也得有點表示?” 花榮抹着眼淚道:“你又不走,算什麼帳?那你想怎麼樣?” “那個……你不是有把吉他嗎?我見你也不彈,送給我吧?” 花榮道:“吉他給俞伯牙了,口琴可以送你。” 寶金:“……” 這時正是傍晚時分,還在舊校區住的程豐收他們喫過飯都待在自己屋子裏,誰也沒有注意到我們這幫人。吳用扶扶眼鏡往樓上亮燈的宿舍看了一眼,嘆氣道:“還真想跟老程老段他們打個招呼,這些日子下來,他們跟自家兄弟也沒什麼分別。小強,我看你還是找個機會跟他們實話說了吧,注意循序漸進就行了。他們以後都得留在育才幹,你的事情只怕瞞不過他們。” 我點點頭道:“哥哥們保重吧,別爲我的事操心了。” 好漢們紛紛轉向我,忽然都不說話了。一年時間,說長並不長,但我和土匪們就是投緣,這可比普通朋友十年八年要來得濃烈。想到這幫“禍害”們走了以後育才都會冷清很多,經歷了和五人組分別的我還是有點受不了。 盧俊義回頭跟大夥說:“咱們這次總算還是沒白來,多收了一個兄弟。小強記住,你是我們梁山第109條好漢……” 我接口道:“忘不了,天煞孤星嘛。” 楊志道:“就是還沒個綽號,哥哥們可是都有。” 李逵嚷道:“咱們這麼多人,臨時給他想一個唄。” 朱貴笑道:“小強功夫稀鬆,可是到哪兒都喫不了虧,我看就叫‘打不死’吧。” 衆人轟然道:“好名字!” 我無語。你們一個個的不是叫黑旋風入雲龍就是小李廣小溫候,次點的也就是前面加個病字,怎麼到了我就光把某種蟲子的屬性給標出來了?對方一聽我這綽號要直接上拖鞋怎麼辦? 張順和阮家兄弟來到我面前,張順淡笑道:“這回是真要走了,小強你保重。”阮小二道:“小雨就託給你照顧,別讓人欺負她。”一向沉默的阮小五說:“你有時間該學學游泳了。你沒看電視上演嗎?說不定再過些年地球就讓水淹了,看你往哪跑?” 我愕然道:“這是哪個電視演的?” “未來水世界。” “……把心放在肚子裏吧,那都是美國人沒事想出來自虐地。再說要讓淹成那樣誰也沒辦法,加上你們七弟,你們哥仨也就多活半個月。” 阮小五:“……” 這會兒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好漢們呼朋喚友地把分散在各個角落裏的同伴喊過來站在一起。安道全依依不捨地作別扁鵲和華佗,來到衆人中間。 我見大家都面有惻然,大聲說:“咱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日後江湖相見……”我說到這裏縮了縮脖子,“我怎麼感覺好象少了點什麼呢?” 扈三娘一個箭步衝出來,把我腦袋夾在她胳肢窩裏用拳頭擰我頭皮。我委屈道:“每回都不讓人說完……” 好漢們大笑,慢慢地消失在我們視線中。 沒過幾天,徐得龍他們該走了。300當初是凌晨2點多來的,所以他們走的時候也很清淨。凌晨一點的時候,戰士們從各自的宿舍慢慢走出,在校園裏集合。他們背上揹着捆成四方的行囊,那裏面裝的是他們來時的兵衣和皮甲,手裏帶着各自的武器。這也是我特意囑咐的,這些東西我可不敢再留下來了。 這300個人打着揹包戀戀不捨地在學校裏看着,還真有點老兵退伍前的意思。300在最後的這段時間裏每人都帶着一兩個入室弟子,很多古拳法都得以延續並以書面方式記錄。這些孩子以後大多會留校任教,他們將是育才的中堅力量。 凌晨一點半鐘,徐得龍開始整合隊伍,他目光堅定,令出必行。隊伍集結完畢後,徐得龍大聲道:“戰士們,這一生我們光榮地成爲了岳飛元帥的背嵬軍。作爲軍人,我們勇敢、無畏,曾經戰無不克攻無不勝,是整個岳家軍的軍魂和旗幟,我們擁有着無上的榮譽——”他話鋒一轉道,“但是作爲普通人,你們都是我的弟弟,我更願意你們來世投在和平年代,擁有自己的生活。” 我詫異地看着他,我以爲按照他的思路會說出什麼“願意生生世世追隨嶽元帥”的混帳話呢。徐得龍看了我一眼小聲道:“這也是嶽元帥的意思。” 看看,我就說嘛…… “現在——”徐得龍大聲道,“全體都有,解散!” 這最後一道命令一下,300居然沒有一個人像平時那樣散開,他們不約而同地挺直了身子,像300杆標槍一樣插在地上。遠遠看去,像一面永遠不垮的大堤。 徐得龍衝他們輕輕一笑道:“解散吧。相互說說話,或許下輩子我們還能再見。” 李靜水和魏鐵柱猶豫了一下這才一起來到我面前,說:“蕭大哥,真捨不得你呀。” 在所有的客戶裏,只有這些小戰士一直管我叫蕭大哥,這種特別的情誼不是外人能夠理解的。我笑道:“我也捨不得你們呀。” 魏鐵柱道:“那你跟我們一起走吧?” 李靜水狠狠鑿他一個腦殼:“說什麼呢?” 我拉着魏鐵柱道:“對嘛,人就是要開心活着。”我又看看李靜水道,“還有你,注意下輩子別……” 李靜水搶先道:“我已經很久沒踢襠了。” 在一片笑聲中,300一起跟我揮手告別…… 土匪和岳家軍走後不久,李白也到了日子。老頭抓緊最後一點時間喝了個痛快,醉醺醺地盤腿坐在地上衝我們揮手作別。這位詩仙到育才一年間報銷了我一噸酒,按斗酒詩百篇算,這應該是多少首詩了? 李世民上前道:“在這兒我就叫你一聲太白兄吧。世民給你個建議,下輩子選個實用的專業,把寫詩當成業餘愛好,我保你不管在哪兒都得到重用。” 來送李白的文人大豪基本一位也不少,聽了李世民的話再也顧不得他的身份,紛紛喊:“別胡給支招兒,出個詩仙容易嗎?” 李白醉眼朦朧,苦惱道:“陛下這話也不錯,該寫的詩都已經讓我給寫完了,哎……”他一聲長嘆之後好象忽然福至心靈,眼睛一亮,張口誦道,“噫噓兮!” 大家知道他這是來了靈感有新作要問世了,都情不自禁地往前搶了幾步。尤其是那幾位文豪,更是把耳朵豎得精靈族一樣聽着。 但是李白剛想往下念就離開了我們,詩仙給我們留下的最後的作品就是“噫噓兮”三個字,這不得不說是中國詩歌史上最慘重的損傷。 這天,我正一個人靠在沙發裏抽菸。經歷了這麼多場分別,人並不能像傳說中的那樣變得麻木起來,相反,俺的心在嘩嘩流血呀——我跟他們各是各的感情,各是各的默契。我坐在這裏抽菸,總感覺我的五人組並沒有離開我們,他們可能一會兒就能像從前那樣一起出現在夕陽裏,秦始皇抱着他的遊戲機,二傻把收音機捂在耳朵上,李師師像小妹妹一樣依賴着哥哥們,而項羽則落寞地一個人走着,對誰都愛理不理,然後他們一起看着在門口曬太陽的我放聲大笑…… 我總覺得照着電話簿裏那些熟悉的名字打過去,還能聽到土匪們蠻不講理的聲音,或者一到育才還能聽到300嘹亮的軍歌。 我正沉浸在小資一樣的傷感調調裏,忽然聽到有人敲門。我心一動,一個箭步躥到門口,猛的打開。 門外,劉老六和何天竇並排站在我面前。我頓時詫異道:“你們兩個……什麼時候搞到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