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兩個故事
第636章 兩個故事
韓樂兒終究還是有些走了,不過,哪怕是曹芸娘退掉了城牆上留守士兵的建議,她在城下附近放置部分打虎營的士兵的做法卻沒有改變,不管那些打虎營的士兵們怎麼想,反正一個個吃完早飯,各自找到犄角旮旯去睡覺去了,看起來他們比起自家的游擊大人更對清風營有信心一些。
曹芸娘沒有關注這城下的士兵們,而是站在城頭,仔細的打量起城外的敵軍來,大越人的營盤,大約安置在距離城池兩三里的地方,營盤和城池之間,以前曾經有過的一些樹木,村子之類的,在上次明軍攻城的時候,就已經被掃蕩得乾乾淨淨了,現在在這片地方,可以說是空蕩蕩的一覽無遺。
對於這種情況,林小紅也表示很滿意,視界開闊沒有遮擋,這對於城頭上的火力輸出點,無疑是如虎添翼,眼下城頭上的機槍陣地已經一個個的就位,現在就看大越人到底能按捺多長時間,才會自己蹦到這些早就飢渴難耐的槍口上來了。
「咱們真頂得住麼」沒有了外人,曹芸娘看到外面的密密麻麻的大越人的營盤,心裡還是有些發虛的,沒有切身經歷過的事情,哪怕是自家相公信心十足,她也對自家相公毫無保留的相信,但是,終究有些忐忑。
「我給你說兩個故事」林小紅和她並排走著,巡視著城頭上剛剛就位的各個機槍陣地,幾個搬彈藥箱子的士卒,見到他們過來,立刻停在原地,等待他們走過去。
「西班牙人,你應該知道,就是被錢無病從大明沿海攆出去的那些紅毛番鬼,雖然在大明這邊,他們鬧了個灰頭粉臉,但是不可否認,在眼下的這個時代,西班牙王國這是一個國力堪堪和大明一比的強大帝國,在這個王國裡,他們的軍隊編制主要就是兩種,一種是王國的正規軍,就是這邊大明朝廷的官兵一樣的兵馬,另外一種,就是僱傭軍,嗯,打個比方,好像是錢無病的海外鎮撫司招攬的那些為大明效力的番國武士一樣的」
林小紅的聲音有些清脆,步伐有些輕盈,在這應該遍是凝重緊張的城頭上,她看起來彷彿在自家的庭院散步一般,在她經過的地方,一些面臨大戰微微有些緊張的士兵,看到她這幅模樣,也不禁受到了些感染,心裡多少輕鬆了許多。
「有那麼一個人,叫做弗朗西斯科皮薩羅,他以前是西班牙王國的官兵中的一個小軍官,因為戰功,他得到了不少賞賜,有自己的莊園,下人,日子可以說過的非常的滋潤,可突然有那麼一天,他聽說,在他們王國的西邊,發現了一片他們王國的人重來沒有踏上的土地,在那土地上,有令他眼紅不已的財富,,於是,他就動了心,招募了一些鄉勇,或者說僱傭軍,決定從官府手裡拿到許可,去到那片土地上,尋找發財的機會」
「實際上,西班牙人發現的那片土地,可不僅僅是一大片土地那麼簡單,那是一個龐大的帝國的領土,這個帝國,叫做印加帝國,在這個帝國,他們的百姓最少也有六百萬人,這還是粗略的估計的,只少不多,而這位皮薩羅先生,帶去的僱傭軍手下,一共是一百六十九人,或許出發的時候會多一點,但是他們踏上印加帝國的國土的時候,就只剩下一百六十九人」
「你知道最後這一百六十九人怎麼了嗎」林小紅笑吟吟的問道。
「全部死在那個帝國了,是嗎」曹芸娘理所當然的給出自己的答案,這還需要問嗎
「不,他們俘虜了這個帝國的皇帝,滅亡了這個帝國」林小紅指指城牆的外面,「我敢保證,當初這位皮薩羅面對密密麻麻的印加軍隊的時候,大概也會和你現在有一樣的想法,那就是,我們頂得住嗎」
啊曹芸娘瞪大了眼睛,眼中滿是不敢相信。
「事實上,他們頂住了,不僅僅抵住了,在抓捕印加帝國皇帝的那一場戰鬥中,他們屠殺了七千以上的印加士兵,而他們自身無一傷亡,若不是最後因為天黑,他的士兵們又累又餓,實在是殺不動了,這個數字,還要更大一些」
「他們是怎麼做到的,難道有像你們一樣的人在幫助他嗎」曹芸娘覺得自己似乎明白了點什麼,嗯,一定是這個原因。
「不不不,這和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也沒有任何外人來幫助皮薩羅,他只所以會勝利,取得這麼大的戰果,無非是他的對手,是一群持著大刀長矛的普通士兵而已,而他手下的僱傭兵,全部都裝備了他們王國最先進的火器,還有著足夠消耗的彈藥」
「這麼犀利的火器」曹芸娘有些不大確定的看看城頭上一個個已經完整架設的機槍陣地:「比咱們的這些火器要犀利很多吧」
「你又錯了」林小紅笑了起來,笑聲像銀鈴一樣在城頭迴響動:「實際上,他們的火器,比起府裡親兵的火器都不如,更別說眼下咱們安置在城頭上的這些火器了,而且,我敢保證,當印加帝國的軍隊朝著他們那支小小的僱傭軍發起衝鋒的時候,他們絕對沒有咱們眼下如此堅固高大的城牆可以防禦」
曹芸娘有些不大置信,她甚至懷疑林小紅是為了穩定軍心,才會這麼大聲的說話。
「放心好了,連皮薩羅那樣的紅毛番鬼,連他那麼區區兩百人不到,連他那些連給咱們提鞋都不配的火器,都能抵禦屠殺那麼多的敵人,我不覺得,面對這外面的這些大越人,咱們清風營的人比他的那些烏合之眾會差上許多」林小紅很是肯定是說道。
曹芸娘默默的點點頭,心裡覺得踏實了不少。
「對了,你說的兩個故事,還有一個呢」走出一段距離,她突然想起林小紅剛剛好像是說的兩個故事,於是繼續問道。
「另外一個故事,要慘烈得多了,不過倒是和這皮薩羅屠殺印加帝隊的事情差不多,只不過,這故事的背景換了一換,一百年前,在我和無雙的那個世界,有一場差不多世界上所有的大的國家都參加了的戰爭,其中有一場戰鬥,叫做索姆河戰役,這場戰役的主角,就是咱們現在擺放在城頭上差不多的火器,幾乎也是差不多這種火器聞名於世的一場戰鬥,在那個時候,戰鬥往往是攻擊一方的士兵發起衝鋒,然後越過雙方戰壕間的中間地帶,抵達敵方戰壕,在近身戰鬥中消滅敵人。是不是有點像咱們府裡的親兵們裝備火器射殺那些試圖近身的敵人差不多」
「但是,衝鋒過程中的士兵,看似很容易被當時的這種火器所射殺。其實不然,如果從正面向衝鋒的士兵射擊,收效甚微。所以,交戰的一方,創造了一種戰術,就是像現在咱們咱們佈置的這些火器一樣,先將火器佈置好,然後敵人攻擊的時候並不立即射擊。當等到敵人進入致命區域,也就是射手的側翼和交叉火力範圍時才開火。這樣的火力覆蓋這下,衝鋒攻擊的敵人往往逃不過這些火器的交叉火力而被徹底消滅了。」
林小紅臉上露出一絲嚮往的神色:「那一戰,防守的一方大量使用這種火器,而攻擊的一方,僅僅一天,僅僅是第一天,就傷亡了兩萬餘人,對於那些衝鋒的士兵來說,衝鋒在那一天,就是自殺的代名詞」
曹芸娘臉色的神色變得有些複雜起來,如果林小紅沒有騙他的話,林小紅也沒有理由騙她,那麼,城外的這些大越人,似乎還真的沒什麼值得擔心的呢
巡視完城頭的一半,林小紅和曹芸娘分了手,和約定的一樣,曹芸娘和林小紅,各自負責城牆的兩面,誰也不知道大越人是佯攻某一面城牆,還是打算四面同時進宮,兩個分開的指揮系統,更能有些的指揮這場戰鬥。
默默的往回走,曹芸娘腦子裡還在想著林小紅剛剛說的兩個故事,經過一挺挺這些比起尋常火器大很多的火器的時候,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蒙敢,你怎麼在這裡」她印象當中,蒙敢應該是留守在廣平的,沒想到城頭上看到了他的身影。
「二夫人」蒙敢正在低著頭,給著射擊位置上的射手說著什麼,見到曹芸娘走到身邊,立刻站了起來。
「老爺早上給你們怎麼吩咐的,他直說讓我指揮其他的人馬,沒說可以指揮你們」
「二夫人」蒙敢似乎有些惶恐,他以為是曹芸娘不滿了,但是,這些火器怎麼射擊,多遠的時候射擊,老爺都說按照田統領教的法子去射擊了,老爺似乎沒有交代過,在城頭上要聽夫人的軍令的啊
「沒事,我就問問,沒有別的意思」曹芸娘輕輕拍拍他的肩膀:「你撿著我能聽的明白的說」
「哦,這樣啊」蒙敢放下了心思:「田統領和林總巡查,都知曉戰法的,老爺更是清楚的很,他給小的們其實也沒吩咐什麼,只是說小的們不用管其他的兄弟怎麼打,反正在敵人沒有抵近到三百步的距離的時候,不許咱們開火,而且田統領的戰法是,哪怕敵人衝到了咱們的面前,咱們的火器也不許打前面的人,只許打兩邊的人,我在給兄弟們說,免得他們一時緊張用習慣了的法子浪費子彈,那可就是被老爺責罰了,老爺說了,咱們的火器一響,那就是幾兩幾十兩銀子就這麼出去了,誰要敢不聽老爺和田統領的吩咐這麼敗家,我非得好好的修理修理他不可」
「呵,看起來,你倒是一個節儉的性子」曹芸娘莞兒,她可沒想到現在這個時候,蒙敢居然惦記的是這個事情。
「呵呵」蒙敢嘿嘿的笑了起來,好像受到了夫人的誇獎,頗有些不大好意思一樣。
「不錯,好好打,這些火器曾經滅亡過一個國家,希望你們不要辱沒了他們」曹芸娘勉勵了一下,蒙敢肅然答應。
曹芸娘還想問問這些火器的具體情況,不過,正在面對他和城牆的蒙敢,卻是臉色微微一遍:「二夫人,大越人似乎有動靜了」
曹芸娘抬頭,遠處旌旗展動,大越人一夜之間搭好的簡陋營盤緩緩打開,一對對大越兵馬,從營盤中跑了出來,開始在營盤外面列隊起來。
「要開始了啊」曹芸娘喃喃自語了一句,小嘴裡輕輕蹦出幾個字來:「立旗,備戰」
在城牆上一直休息的清風營士兵,隨著曹芸娘的帥旗展動,一個個從地上爬了起來,拿起武器,站在城牆上,一時之間,城牆上到處有有人在紛紛雜雜的跑動這,在遠處的大越人看來,這是城裡一片驚慌失措的景象。
昨夜的防守,打虎營準備了不少的油鍋,石灰,石頭之類的守城器械,除了那些礙手礙腳的妨礙機槍陣地設立的被移開以外,大部分都在城頭,這清風營的士兵一個個進入戰鬥位置,這些堆放在城頭的守城器具,就有些礙手礙腳了。曹芸娘冷眼看著這些東西,有些後悔自己沒有及時處理掉這些東西,稍微猶豫了一下,就下令士兵們將這些礙手礙腳的東西丟下城去,無論是林小紅也好,林無雙也好,都告訴他,在開戰之前,若是能夠示敵以弱,那是最好不過的了。這次守城的關鍵,可不是在清風營的士兵的搏殺上,而是在火器上,在聽到那兩個故事以前,她心裡對這樣的做法,還是有些微詞的,不過,眼下,他決定毫無保留的相信自己的相公和林小紅了。
於是,遠處還在集結的大越人,就一個個的看到了令他們口瞪目呆的情景,城頭上的守軍在沒有一個大越人靠近城牆的時候,就開始一個個慌亂無比的望著城下下面丟著那些應該是他們用來防守的利器,一陣陣哄笑在大越軍隊中散發開來,然後逐漸匯聚,變成了這個清晨北光城下最響亮的聲音。
「兒郎們,明人膽小如鼠,此戰,我大越必勝」一個軍官騎著馬,在逐漸成型的三個陣列前跑動叫喊著。
「必勝,必勝」響徹雲霄的叫聲在空中迴盪,大越人的士氣,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攀越到了頂峰。
「進攻」馬上的軍官在士兵們的躁動中,抽出了佩刀,朝著遠處那坐不算巍峨的城池一指,三個龐大的陣列,緩緩的朝著城池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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