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山不就我
第658章 山不就我
正月二十三，大吉之日，清風營誓師。
當城外整整齊齊的軍陣排列在一起的時候，廣平城內彷彿是空了一大半，平日裡城裡熙熙攘攘的人群大都已經轉移到了城牆附近，儘管清風營的軍兵將這些無關的人等，遠遠的攔在了警戒線之外，但是，依然無法抵擋這些湧出來的百姓和商人們的熱情，一年多的相處，已經很多人，將這廣平城當作是自己的家園，而清風營即便不是說是他們的子弟兵，但是，骨子裡的那一種親切感，卻是比任何軍隊都要強烈的。
城外搭建了一個高台，高台上旗幟飄揚，從城牆這邊，隱隱可見高台上人影幢幢，似乎有人在大聲的說話，那是清風營的頭頭腦腦，或許，城主和他的兩位美貌夫人也在上面，不過，距離太遠，除了臨近的身邊的人的說話聲，那邊的聲音，卻是怎麼都傳不到這邊來。
「清風營！威武！」
「清風營，萬勝！」
陡然之間，彷彿是排山倒海般的吶喊聲，從遠處的軍陣中傳了過來，滾滾的聲浪將人群的嘈雜聲壓得一點都聽不到了，不管是在做什麼的人，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口中的話語，踮起腳跟看著遠處，試圖多看到一些什麼。
高台上的人，做了個什麼手勢，排山倒海的吶喊聲戛然而止，然後，有一群騎馬的人，從高台下跑了出來，在軍陣前打馬跑過，一邊大喊著，又引起了一陣吶喊聲。
人群中又是一番騷動，這次，不少踮起腳跟的人，看見了從高台上，走下幾個人來，在他們身後，每個人都有一面大旗飛揚，即使是隔得這麼遠，也能看得見那大旗上的，曹、孫、韓等字。
「這是個什麼名目！」有不懂的，問著身邊的人。
被問的人，鄙夷的看了一眼對方，似乎很不屑對方的見識：「這是授旗，授旗懂不，將在外君臨有所不受，咱們林將軍授旗給麾下的幾個統領，這在外面打大越人，這幾位統領有有便宜行事的權利了，這都不懂！」
「咱們將軍大人不一同出征麼，弄這個花頭，沒這個必要吧！」
「懶得和你說，兵對兵，將對將，和大越打，難道一開始就是主帥對主帥，那些小卒子什麼的，當然由下面的人先對付了，等到對方的大塊頭出來了，咱們將軍再出馬也不遲，我說，你從哪裡來的，這麼淺顯的道理都不懂！」
「哦，我來廣平沒幾個月，以前都是在呂宋海外鎮撫司那邊混飯吃的！」
「切，早說啊，浪費我的口水！」
人群中的這些嘀嘀咕咕沒人關注，所有人都是關注得高台那邊的動靜，在這一會兒功夫，高台那邊又有了新的動作，幾面大旗被迎下了高台，幾個騎馬的騎士，立刻就迎接了上去，然後，騎士們忽的分開，幾面大旗就在他們手中獵獵飄揚著，朝著各自的軍陣跑去，然後，穩穩的挺立在軍陣的前面。
「建功立業，就在今朝，清風營，威武！」
「威武，威武！」
一陣陣的吶喊聲中，軍陣開始緩緩的移動，幾面大旗引領著排列得整整齊齊的軍陣，開始有條不紊的朝著遠處開去。
林無雙站在高台上，看著台下的人流從他面前經過，然後朝著遠方而去，儘管他知道這眼前的人馬，並不是他掌握的力量的全部，但是，幾千人彷彿被檢閱一樣從他面前經過，還是讓他心裡頭有一種成就感，上一次帶著人出去打架的歷史，還可以追溯到他的高中時期，而且，那一次，絕對和眼前的規模沒法比。
「按規矩得殺幾個人祭旗的！」蘇蘇在身後，輕輕的說道，此刻的她，也是一身戎裝，看起來英姿颯爽：「不過，實在是找不到罪大惡極值得殺的人，就用三牲代替了，反正見血了就算吉利！」
「蘇蘇姐你這套誓師的流程看起來有模有樣的，細節就別糾結了！」林小紅在林無雙的另一側，目不斜視的說道：「我看眼下情況就不錯，剛剛咱們林大將軍說的句話也不錯，建功立業，就在今朝，就這幾個字，吆喝多了，也能讓人激起一腔熱血來！」
台下最後一股兵馬，已經慢慢從台下過去了，林無雙左右看了看：「這話我還真是真心的，隨著咱們起兵的這些人，肯定有送命的，但是，若是能活到戰後的，不管如何，總歸會給他們一份功業的，小紅，蘇蘇，以前咱們顧著咱們幾個人就可以了，如今，咱們要顧著的人，可不能再是咱們這幾個人了，有這麼多人指著咱們呢，咱們的一念一行，沒準就能影響他們的命運！」
「感覺到責任重大了吧！」蘇蘇微微笑了笑：「有責任是好事，這些人，今日為我們浴血沙場，以後我們又怎麼可能負他們！」
林無雙看著遠去的人馬煙塵滾滾，不知道想了些什麼，微微歎了口氣，走了下去。
高台上的一眾人，也跟著走了下去，蘇蘇和林小紅交換了一下眼神，稍稍落後了幾步。
「我怎麼感覺無雙陡然好像多了很多心事一樣！」蘇蘇低聲對著林小紅說道：「這可不像平時的他，出兵的事情，不是咱們早就商量好了的麼，眼下他做出這番姿態來，我還真有些不大習慣！」
「他這是入戲太深了，蘇蘇姐，你能相信，若是在一年前，沒有我們的幫助，他會像今日這樣，在台上說出這樣的一番慷概激昂的話來麼，你沒看見，下面的那些士兵，一個個都被他鼓動得像什麼似的，這還是我們認識的哪個普通的青年麼？」
「我有些擔心！」
「別擔心，擔心也沒用，不管是為了國家，還是為了咱們自己，這裡的事情，咱們一定都得持續下去，他入戲深，對咱們來說，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情……」
「你們說啥呢？」巧巧在他們前面，猛的扭過頭來，兩人立刻住口，林小紅若無其事的回答道：「在說你哥見他老丈人的事情，看來，你哥的這點面子還不大夠，他老丈人不肯屈尊到我們這彈丸之地來，那你哥只好親自去見他了，不過，如何去，如何回，我們得好好的合計一下，別好端端的一場女婿見丈人的戲碼變成……對了，蘇蘇，這歷史上有什麼老丈人殺女婿的典故沒有！」
「小紅姐你個烏鴉嘴！」林巧巧眼睛一瞪：「不許這麼說我哥，要是真危險，我可不許我哥去！」
「有你嫂子在，真危險，又能有多危險，再說了，你哥那老丈人又不是不清楚，這廣平城雖然以你哥哥為尊，但是，並不是所有的事情，沒了你哥就不行了的，他有心對付你哥，也得考慮一下咱們這些人的反應！」蘇蘇笑著寬慰道，「再說了，去不去還是兩說呢，又沒說非得一定要去！」
……
「錢無病我一定得去見見他的！」
林無雙回到城主府裡，聽到林巧巧的問題，毫不猶豫的說道：「先前我倒是想的簡單了，錢無病這個時候來平越州，代表的可不是他自己，更不會是老丈人來看女婿，他能到這裡來，代表的就是大明朝廷的態度，以這樣的身份，斷斷沒有屈尊來廣平和我見面的道理，我要見他，非得親自去一趟平越州才行！」
「可是咱們的人馬已經出發了，這距離廣平最近的城池，也就六十多里，最遲三天，咱們的人馬也就和大越人接仗了，你這個時候去，會不會有點動搖軍心的意思！」林巧巧試圖勸說林無雙改變主意，「你是主帥，主帥不就是應該坐鎮居中的麼？」
「巧巧，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吧，你哥多大本事，別人不知道，難道你還不知道，你還好歹在人家的秘密基地裡訓練了那麼久，你哥哥除了這撞大運來的一點能力，其他的和普通人沒多大的區別，打仗的事情，芸娘也好，韓俏俏也好，甚至孫玉林也好，都比我專業得多，這麼說吧，真要到了戰場，我除了在某些地方，能夠帶著一幫親兵做做突擊隊的事情，其他的忙，我可就一點都幫不上了，在廣平，關注著整個佔據的，有你小紅姐和蘇蘇姐，他們更不用說，和你哥就壓根不是一個層次的，就算把你哥我丟在軍事學院再深造個三五年，也只怕差他們幾條街，至於城裡的安全防衛，又大田和他的人在，這些人的工作，我一個都代替不了！」
林巧巧張口結舌，似乎是想反駁林無雙的話，卻發現無從反駁起。
「但是，我也有他們代替不了的工作，那就是不管怎麼說，我也是這個小團體的核心人物，是外面的人公認的這個小團體的首腦，和錢無病見面，能夠讓我代表我這個小團體和錢無病代表的大明朝廷，開誠佈公的說清楚很多事情，這對於我們的發展絕對是有百利而無一弊的，換做任何一個人來，怕是都不會有我在錢無病心中的地位！」林無雙嘿嘿笑了一下：「尤其是，我還娶了他的女兒……」
「可今天誓師，大家好像都是服你，而不是服他們幾個！」林巧巧終於想到了一個理由。
「那是因為廣平，因為清風營需要一個領袖，所以，你哥我就算再沒有用，被人架在這個位子上了，也只能勉為其難的幹著了，做領袖，可以沒有各種技能，但是，唯獨用人這一點，是一定要會的，你哥正在努力的學習做一個好的領袖呢！」
林無雙的眼睛，朝著外面空曠的地方看了一眼，彷彿是自言自語的說道：「為了自己，為了咱們這些人，也為了對咱們期待頗多的那些人！」
「那樣的話，我跟你一起去，我一去立刻就開門回來，真要遇見什麼事情，你也可以立刻回來！」
「不用，你還是在廣平的好，你忘記了，不管什麼時候，廣平城裡咱們兄妹都得留下一個，大家的安危，和那邊的聯繫，都指著咱們兄妹呢！」說道這裡，林無雙有些頗為自負的說道：「真的有事情，難道這天底下還有攔得住你哥我的人麼，雖然是撞大運得來的本事，但是，這本事可是逆天的很！」
廳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那是在外面準備的親兵們已經準備妥當，正在派人往著裡面稟報，不知道什麼時候，錢寧姬已經從後面走了出來，正在廳堂外面，和田二虎低低說著什麼。
「好了，不說了，早點動身，若是事情順利的話，最多一個晚上就回來了！」林無雙站了起來：「你好好的呆在家裡，有事情和小紅蘇蘇多商量，我和你嫂子去了！」
林巧巧點了點頭，想要說點什麼，嘴唇動了幾下，卻是終於沒有開口，扭著頭，朝著外面正在和錢寧姬說話的田二虎吼了一句：「田二虎，好好的照顧老爺和夫人，若是老爺和夫人出了什麼事情，我送你去礦洞挖礦!」
林無雙笑著摸摸他的腦袋，走了出去，田二虎朝著林小紅點了點頭，示意放心，急忙跟了上去。
「丫頭擔心呢！」騎到馬上，林無雙笑著對錢寧姬說道：「上一次咱們一起這麼並肩騎著馬，好像是在通州的礦場吧！」
「你說你有新的煉鋼的法子，總得讓你露幾手才行！」錢寧姬也想起往事來了：「不過，那時候你可比現在狼狽得多！」
「是麼，那時候你也比現在苗條得多啊！」林無雙哈哈大笑，策馬朝著前面跑去。
「……你是說我現在很胖麼？」錢寧姬愣了一愣，反應了過來，立刻咬著牙齒追了上去：「你給我說清楚點，你這話什麼意思，等等我，等等我啊！」
將軍府門外，林巧巧看著遠去的林無雙一行人，眼神有些落寞，有有些擔憂，此刻的她，經歷了升龍一行，對於這個世界的危險，已經遠遠的讓她重視起來，這個時代的刀劍火器，對於她們兄妹，一樣的有殺傷力，哪怕他們兄妹再逆天的本事在身，真要有人有心加害的話，血肉之軀終究的抵擋不過這些武器的。
「小小姐，老爺和夫人已經走了，回去休息吧，門口風大！」
身後的人低聲的說道，林巧巧沒有回頭，微微抿了抿嘴唇：「去叫南十七過來，我要見他，立刻，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