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教育的意義


第106章 教育的意義   潘敬和衛家望練習了兩天, 終於做好了準備。   他們在網上找到了那所學校的聯繫電話,和老師說了這件事情。   老師的態度很嚴肅,對他們表示了感謝:「多謝你們, 如果不是你們, 我們還不知道有這種事情。」   不吃早飯肯定不行。   孩子要教育,但是怎麼教育是個問題。   潘敬提出了建議:「我們是表演系的學生, 如果需要的話,我們可以提供幫助。」   老師和領導商議後,接受了她的建議。   選好了一個週五的早上,潘敬和衛家望很早就出發了。   到了學校附近的時候,孩子們還沒開始來學校。   幾個老師等在附近, 看到他們,兩方揮手打了個招呼。   如同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交易一樣,他們兩個迅速脫下外套, 換上包裡帶著的舊鞋子。   有個老師走過來, 快速把他們換下的衣物拿走了。   破衣服是自己找的舊衣服剪成的, 舊鞋子是借的學校道具。   化妝課老師教的特效妝有了用處, 潘敬和衛家望為彼此畫了個臉頰凹陷的病容。   衛家望買了美瞳, 帶上後, 眼窩裡看起來黑漆漆、空蕩蕩一片,沒有焦點。   潘敬則把左胳膊收進了衣服裡。   為了顯得更加自然,她把右肩墊寬,看上去左邊確實少了東西的樣子。   他們在裸露的皮膚上, 用眉粉塗抹了黑灰色, 很長時間沒洗澡的樣子。   衛家望定期專門去做的髮型,被潘敬胡亂抓了一通。   潘敬的頭髮也被扯散,噴了定型劑, 看起來油乎乎、亂糟糟的。   他們兩個吸取了上次那兩個乞丐的不走心經歷,沒穿襪子。   腳腕上都抹了黑灰色,細節到了極致。   一通收拾好後,他們兩個跪在地上,聽到附近的老師小聲說:「上學來了!」   他們立刻調整姿勢,表情哀戚。   第一波來的是幾個小女孩。   她們蹦蹦跳跳地走過來,嘰嘰喳喳地談論著小女孩的心事。   到了潘敬他們面前,女孩們腳步慢下來。   潘敬沒說話,眼巴巴地看著她們。   她臉上畫了皺紋,眼角下拉,一股子愁苦味道。   衛家望不是很在狀態,似乎有些慌張,不敢抬頭。   潘敬在袖子下扯了扯他。   衛家望沒有動靜,堅定地低著頭。   潘敬用了力,使勁掐了他一把。   衛家望疼得哼唧了一聲,終於抬起頭來,把臉正對著幾個小女孩。   女孩很明顯被嚇了一跳。   衛家望的眼珠子確實嚇人。   沒有一點光,像是沒有內容物一樣。   他們兩個沒說話,畢竟聲音年輕,怕露餡。   他們使勁地拿著破碗,往小女孩們面前放。   他們的位置正在路口,風有些大。   為了真實,他們沒吃早飯,只在破衣服裡穿了短袖短褲,沒穿保暖衣。   風一吹過,他們兩個冷得直哆嗦。   破碗在他們手裡直抖。   一個女孩眼睛有些濕了。   她咬了咬牙,從自己兜裡翻找了一下,拿出來兩個硬幣。   潘敬不停向她拱手表示感謝。   衛家望摸索著硬幣,臉上露出了樸實的笑。   被這樣的場景感染著,孩子們接二連三掏了自己的兜。   等孩子們走後,潘敬把硬幣都收起來,放在衣服下面遮住,準備迎接下一波小學生。   衛家望感覺自己在遭受良心的折磨。   他痛苦地揪著頭髮:「我覺得不行,我們太壞了……」   潘敬冷靜地闡述事實:「我問過你了,願不願意來做一次壞人。」   衛家望崩潰:「說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看著孩子們把兜掏乾淨,我覺得自己特別不是人。」   潘敬扭頭:「如果你不做這個壞人,就有真的壞人,真正地把孩子們的錢搞走。」   衛家望還想說點什麼,不遠處,又有孩子過來了。   一回生,二回熟,衛家望已經不用潘敬掐他了。   主動拿起了破碗,用沒有神采的眼睛,面對孩子們。   他們配合熟練起來,沒有一個孩子能夠帶著自己所有的錢,從他們面前全身而退。   衛家望的神情越來越麻木,但動作越來越嫻熟了。   他伸向孩子們的破碗,手越抬越高。   過了一會兒,趁著一個空檔,衛家望發出了自己的感慨:「怎麼說呢,我現在越來越自信了。」   潘敬:……   第一次聽到有人把不要臉說的這麼清新脫俗。   還有家長送學生,為了展示自己的愛心,家長往潘敬碗裡放了張大票子,獲得了孩子們崇拜的眼神。   過了近一個小時,孩子們全都到了學校。   潘敬和衛家望已經跪得幾乎沒了直覺。   旁邊的老師趕緊過來幫忙扶著,他們兩個搖晃著站起身。   老師們和他們倆一起統計下今天上午的收穫。   硬幣有兩大碗還多,紙幣若干。   麵包十二個,油餅八個,雞蛋六隻,還有各種早餐和糖塊若干。   收穫滿滿。   他們粗略算了下後,十分感慨。   在校門口上午下午乞討兩場,兩三週就能達到京市的月平均工資水平。   再加上,地鐵站的,商場門口的……   這樣的無本暴利行業,怪不得做了就上癮。   老師們誠信誠意地道謝:「謝謝你們,之前我們沒注意過,沒想到這麼嚴重。」   他們是親眼看到,有些孩子的早餐一口沒動,就捐了出去。   本來以為,只是孩子們有愛心,行行善,也是好事,但沒想到情況這麼糟糕。   潘敬想了想,提醒了一些別的:「有些假乞丐,說不定貪心,不止想要錢,把孩子們拐走就壞了。」   潘敬和衛家望做完了這些,就準備回去了。   老師們挽留他們吃頓飯,也被拒絕了。   畢竟,對於潘敬和衛家望來說,這只是遇到的一些小事罷了。   潘敬拿走了一個油餅,擺了擺手:「這就算是我們的工資吧。」   衛家望也拿走了一個油餅,他想了想,從破碗裡拿走了一個硬幣,又從自己兜裡拿出來一個,放了進去。   「當個紀念。」他笑嘻嘻地說。   上地鐵之前,他們兩個靠在牆角,把油餅吃掉了。   油餅已經涼了,不好吃,根本嚼不動。   衛家望吃的齜牙咧嘴地抱怨:「敬姐,你為什麼拿油餅啊,涼了吃不動啊。」   潘敬笑瞇瞇地看著他:「就因為涼了吃不動,我才拿的啊。」   麵包被老師拿回去,說不定又還給了那幾個沒吃早餐的學生,還能吃呢。   衛家望明白了潘敬的意思,沒再說話,他們費力地把油餅吃完了。   在地鐵上,衛家望疲憊地舒了口氣:「這次期末考試,我可不怕了……」   他們都有些累了,靠著椅背上,打起了小瞌睡。   與此同時,學校裡組織了學生在課間看了一部小短片。   視頻剛開始,是乞丐跪在地上,幾個女孩子走過來,給了乞丐錢。   學生們「哇」得一聲高興起來。   影片拍得很粗糙,只是固定了攝影機,錄影而已。   畫質粗糙,沒什麼美感。   但是影片裡有自己的同學。   孩子們津津有味地看下去,期待著自己的出現。   果不其然,每個人都看到了自己。   他們驕傲起來:「我給了兩個硬幣!」   有人說:「我給了三個……」   他們小聲地開始了無意義的攀比。   老師們不說話,把這個片子放完。   放完後,給了孩子們時間,讓他們討論。   然後,過了一會兒,老師又放了第二段短片。   剛開始,是兩個漂亮的哥哥姐姐。   孩子們不明白這兩個漂亮的哥哥姐姐是來做什麼的。   「我見到過他們……」一個孩子小聲說,然後又安靜看了下去。   那兩個哥哥姐姐,站在路口,鬼鬼祟祟地脫了漂亮又時尚的衣服,   然後接下來的場景,慢慢掀翻了孩子們的世界觀。   哥哥姐姐變成了他們捐錢的乞丐!   「假乞丐……」   「騙子……」   孩子們腦中模模糊糊有了之前爸爸媽媽和老師說過的事情。   但是理智上,他們仍然難以接受。   老師們看著學生,明白他們遭受了一些衝擊。   事前,有老師問過校長:「真的要這麼做嗎?」   校長點了點頭。   那個老師有些顧慮:「但這樣,會不會不利於孩子們的心理健康。」   校長坦率地問:「什麼是孩子們的心理健康?對於社會保持一種盲目的信任就是健康的嗎?」   讓孩子們在學校裡,像溫室一樣呵護,給予他們各種不切實際的美好幻想。   然後,等他們一進入社會,就用各種潛規則、欺詐和陰暗手段毒打。   他們怎麼能接受?   校長沒說自己家裡的事,他的侄子是個很優秀的男孩,一直乖巧又懂事。畢業後找到了很好的工作,卻在第二年,抑鬱了。現在在家休養,拒絕再次進入社會。   校長已經對這種培養模式已經開始了思考。   培養孩子,不只是培養孩子學習知識,也不是教育孩子當個蠢笨的好人。   當然,站在更高的位置來說,愚蠢的好人越多越好。   但是從個體角度來說,人,總歸是要有思想的。   在不影響大前提的基礎上,有些嘗試還是可以做的。   放映結束後,校長沒有解釋很多,他只是說:「因為同學們社會經驗少,比較單純,所以有些騙子會專門騙學生。當然,也有很多真正需要幫助的人,以後大家提高警惕就好。一定要按時吃早飯,也不要編理由向爸爸媽媽要錢。」   然後,他又說:「這次多謝那兩個大學生哥哥姐姐,自願幫忙展示了一下騙子的騙術,謝謝他們。」   結束的時候,老師們把今天早上潘敬和衛家望收到的錢和食物,都擺在了桌子上,讓孩子們自己認領。   這一課,老師們沒有說得太現實,思考和啟發要孩子們自己來做。   但是,教育這東西,就像吃過的食物一樣,吃過就沒了影子,但是會無聲地融入,成為身體的一部分,最終長成了一個人最終該有的樣子。   潘敬和衛家望沒有再管後續,畢竟於他們而言,這只是遇到的一些小事,隨手就做了。   他們甚至連個名字都沒留。   不過,對於表演課的期末考試,衛家望不再擔心,甚至有了孤獨求敗的孤傲勁頭。   他看著班裡同學時常去練習室,他擼著貓,孤獨又驕傲地想著,我可是有實際經驗的人了。   在期末最緊張的時候,電影獎的結果出來了。   他們的片子獲得了所有被提名的獎項,最佳女主角、最佳影片、最佳導演、還有最佳剪輯。   潘敬作為女主角和導演朴信,還有幕後的成員一起去了頒獎典禮。   領過了獎,第二天她就急匆匆地回來了。   畢竟還有考試,她不敢耽誤了。   以後得獎的機會還有,大一的期末考試兩輩子可就這一次。   開始有人聯繫朴信,請他簽公司。   朴信暫時還沒有簽約的意願,不過他接了一家公司的工作,去導演一部賀歲片。   秦是明比潘敬還開心,從潘敬這裡要到了朴信的聯繫方式,兩個人聊得不錯。   秦是明的朋友積極地把他們這部小片子,往其他電影獎推薦。   這都是很好的消息。   他們一小群人,夜晚圍坐在操場上,簡短地慶祝了一下。   趙一嶺從操場邊路過,表情莫測。   他去參演的那個片子,沒有了播出的機會,而他當初放棄的草台班子,竟然有了這麼大的收穫。   他說不出心裡的想法,但是明白,這不是後悔能悔過來的事情。   他很清楚,即使再給他一次機會,他當時還是會這麼選。   不只是性格決定命運,還有人品。   對於衛家望和潘敬來說,還有一個好消息。   他們表演課免考了。   那所小學製作了一個視頻,發到了他們的大學來。   那所小學的老師們想法很樸素。   你們做了好事,沒留名,不想被感謝是你們的事。   但是感謝是我們的事。   他們還寄來了錦旗。   教務處收到了郵件和錦旗,哭笑不得。   這種事情吧,是個好事,但是根本沒辦法去校內表揚。   畢竟,他們沒有助人為樂,也沒有見義勇為。   但做了好事的孩子,得獎勵。   潘敬的輔導員在視頻裡認出來自己班裡的學生,想了想,給了個建議。   表演課老師脾氣倔,本來不同意學校給出的表演課免考作為獎勵。   但是看完了視頻後,他鬆口了。   「確實值得免考。」   馮邑後悔得不得了,練習這麼久,還不如出去跑幾天。   班裡同學沒說話,但心裡只有一個感嘆,衛家望這都是什麼命啊,總有狗屎運。   衛家望也沒想到,自己這輩子竟然還有這麼一天。   他找到潘敬,真心實意地說:「敬姐,以後還有什麼事,一定要帶著我。」   他已經發現了,跟著敬姐,不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