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被懲罰的好人
第108章 被懲罰的好人
大四時, 潘敬悄悄地把自己的公司開起來了。
她這幾年投資確實賺了不少錢,很大氣地買了一棟四層的小樓,作為以後的辦公地點。
她買的地方不在中心位置, 現在看起來有些不值。
但是她知道以後這裡會有地鐵, 還會有辦公樓,很有升值空間。
不管是作為投資人, 還是作為演員,她都有了一些名氣。
顧雋提前畢業了,國內家裡的生意一切順利,不需要他插手。
顧爸爸安排顧雋開了個物流公司,專門做境內外流通。
如果做的好的話, 以後除了自己家,還能做其他的大宗貨物。
顧雋現在挺忙的,但是時間自由很多, 如果潘敬和張紅娟需要的話, 他隨時能回京市。
張紅娟直博了。她的導師非常看好她, 很希望張紅娟能繼承自己的衣缽。
他們搞基礎學科研究的, 很難看到成績, 所以家境普通的孩子一般不會堅持下去, 但是張紅娟這種,能心無旁鶩。
張紅娟思考後,也同意繼續研究下去了。
她是研究數學的。
潘敬最怕數學,她覺得現在的數學已經很難了, 搞不懂還有什麼好研究的。
張紅娟告訴她:「我導師說過, 其實現在這些數學理論,在人類可預見的未來都用不到。但是仍然要繼續研究,因為我們不想等到哪一天用上的時候, 被數學拖了後腿。」
這就是理工研究人的浪漫了。
小時候有些厭世的張紅娟,現在也開始為了人類可能會有的未來努力了。
潘敬不懂,但是很支持她。
對於選擇了科學研究,張紅娟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她發現不管自己做什麼,都幫不上潘敬。
或者說,張紅娟的用處都不如自己的爹。
這讓她很沮喪。
張紅娟做著自己的研究,定期地監督爸爸有沒有在認真混。
即使以後她爸退休了,鄭乒乒親哥的兒子女兒,也已經進入了官場,前途肉眼可見的光明。
也算是個後繼有人。
張紅娟和這兩個表哥表姐關係都很好。
在潘敬註冊好公司那一天,他們三個在一起吃了頓飯。
看著彼此,感嘆時光荏苒。
身邊的人一直是他們,似乎沒變,又似乎變了。
不過,現在的他們都有了自己要走的路。
努力地成為一個合格的大人。
已經很棒了。
還有個好消息。
陳彩花出獄了。
這麼多年來,孩子們一個個長大了。
有兩個聽力障礙的孩子,因為身體條件突出,去了崔亦曉家的公司,做模特。
還有些去了程良家的廠子。
但是,大部分孩子都得到了很好的治療,擁有了正常融入社會的能力。
宋城楊和孩子們定期會去看望陳彩花。
等她出獄那一天,孩子們都去接她了。
工作了的孩子,也請了假。
他們聚在一起,等著漆黑的大門打開。
陳彩花緩緩走了出來。
她已經很老了,但是微微胖了起來。
眼前的這群孩子,已經長大太多了,她一個都認不出來。
但他們看起來都很好。
對著陽光,陳彩花笑瞇瞇的,有了溫和的樣子,不再是仇大苦深的樣子。
現在福利院裡有三個老太太了。
她們都很老了,做不了什麼活了。
所以除了陪伴孩子們,有時候,她們三個也想去做一些這輩子沒做過的事情。
陳彩花年輕時走南闖北,比程婆婆和拾荒婆婆有見識,幫大家決定了以後可以做的事情。
「趁還能動,我們出去看看吧。」她這樣說。
另外兩個老太太遲疑了下,也同意了。
出去看看,聽起來就很刺激啊。
老王做了很久的宿管,每年都被評為最受歡迎的宿管,但是現在年紀也大了,不能繼續工作了。
王曠很忙,沒多少時間陪老王。
所以,他把老王也送來了。
四個老人,在古稀之際,開始了自己的旅行。
潘敬去看望過他們幾次,此後,就只能在照片裡看到他們了。
三個老太太拿著各種顏色的絲巾,莊重地擺出了經典的拍照姿勢,老王樂呵呵地給她們拍照。
潘敬只能通過他們的照片背景判斷,他們又到了哪裡。
他們去了海邊,去了森林,去了沙漠,去了草原,還試圖爬山。
山太高了,最後爬了幾步就放棄了,最後只能在山腳下拍個照。
甚至,他們還去看了極光,這是潘敬都沒去過的地方。
幾個人生經歷不同的老人,因為命運相聚,一起度過了最平靜、也最幸福的時光。
這輩子,他們都是沒有遺憾的人。
宋城楊還在忙福利院的事情,他已經成為了福利系統的正式人員,負責很大的項目。
他和張琴聲成了很好的朋友。
畢竟都是為了孩子,他們很有共同語言。
趙絕最近很煩心。
小崔總老是別彆扭扭地想和她說話。
看到小崔總展示給自己看,她每次請假送給他的小禮物,趙絕有些感動,又有些愧疚……
那些禮物最貴的,也沒超過50塊錢……
這些小禮物,被他鄭重地收在昂貴的櫃子裡。
之前沒有異性對她這麼克制,又這麼長情。
趙絕是有些心動的。
除了心動小崔總,還心動小崔總的媽。
很美,也很厲害,看起來冷冷淡淡的,但是審美非常獨特,每年都能引領潮流。
但是有個事非常糟糕。
趙絕親媽最近又試圖聯繫她了。
意思很明確,趙絕快畢業了,畢業後就會有穩定的收入,那麼是不是該給家裡贍養費了?
趙絕查了下,她家這種情況,是要給的。
被起訴的話,自己一定輸。
並且,如果自己收入很高的話,還有可能被判決按照一定比例給很多錢。
趙絕不想給。
要是自己掙了錢,必須給家裡的話,那她寧願畢業就失業。
潘敬成立了公司以後,和身邊親近的人都說了一聲。
趙絕立刻做出了決定。
「你簽我吧。」趙絕說。
潘敬不明白:「你不簽模特公司嗎?我記得有幾家都挺看好你的,還有亦曉應該也想讓你簽那家和他家有合作的。」
趙絕搖頭,坦率地說:「敬敬,我簽你是有要求的。」
她說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要簽很苛刻的合同,我會正常工作,但工資不要打到我的賬戶上。」
「我每個月只要一點錢當生活費,其他的錢放在你名下,或者公司名下。如果以後我需要買房買車,也不能掛在我名下,全都放在公司名下。」
潘敬有些明白了:「你自己一直保持名下什麼財產都沒有的狀態?需要的時候,錢直接從公司支取?」
趙絕點頭:「就是這個意思。」
她惡狠狠地說:「我一分錢都不會給那幾個吸血鬼!」
確實,這個合同會很苛刻。並且,趙絕如果簽了這樣的打白工合同,相當於賣身。
就算公司後續不能在趙絕需要的時候給她錢,其實,趙絕也無法爭取。
這件事,全靠信任。
潘敬眼圈一熱,想說些什麼。她頓了頓,有些歉疚:「公司剛起步,可能找不到很好的資源給你……」
趙絕不在乎:「我自己找活幹,你幫我管好錢就行。」
她催潘敬:「搞快點!」
然後,趙絕小聲叨叨了一句:「我只信你……」
潘敬沒有什麼想說的了,只是點了頭:「好。」
她答應了,就會負責。
潘敬做了決定,以後,她一定要讓趙絕活的自在!
就這樣,潘敬的公司,有了第一個簽約藝人。
鄒樂為是個很好的姑娘,也為了潘敬的公司高興,但她的專業實在和潘敬無關,不然也簽約了。
最近大家都很忙,鄒樂為也時常出去找工作。
她試了很多電視台,但是都沒能被錄取。
但是仍然在努力嘗試。
有天從外面回去的路上,她下了公交。
這段路上很安靜,都是樹蔭,陰涼又安靜。
鄒樂為因為沒找到工作而焦慮的心也平靜了一些。
再找找,她想著,肯定有的。
然後,她撥通了潘敬的電話。
潘敬正在寢室裡忙下一步的投資預算表,她接通了電話:「喂?樂為,怎麼了?」
鄒樂為的聲音傳過來:「敬敬,我快到學校了,會路過蛋糕店?要不要給你帶點小點心?」
潘敬忙得沒時間吃晚飯,想了想說:「行,幫我帶一個吧。」
「要什麼口味的?」
潘敬放下鼠標,認真地想:「我想想……」
忽然,鄒樂為的聲音變大了:「敬敬,前面有個阿姨摔倒了,看上去挺嚴重的,我去扶她一下,待會說。」
潘敬回答:「好,你也小心……」
話還沒完,鄒樂為的電話就掛斷了。
潘敬沒在意這事,繼續忙著自己的預算表。
但是,過了很久,鄒樂為的電話都沒再打過來。
潘敬看了下時間,有點擔心。就算是扶起來一個阿姨,也不用那麼久吧?
潘敬給她打了個電話,沒人接。
潘敬擔心起來,過了會兒,又打了一個。
這次,鄒樂為接了,聲音愧疚:「對不起,敬敬,我不能幫你帶小蛋糕了,阿姨摔得很厲害,我把她送到醫院來了,剛剛在幫她付掛號費。」
潘敬叮囑她:「你自己也小心點,如果有什麼事就聯繫我。」
這天,鄒樂為回來得很晚。
但她挺開心的,和潘敬說:「那個阿姨不是摔了嗎,我打了救護車電話,把她送進醫院。然後到了醫院,發現確實挺嚴重的,骨折了。」
她替阿姨感到慶幸:「幸虧我看到了……」
這是做的大好事。
潘敬用力誇了她。
人做了好事之後,自己也會很開心。
鄒樂為晚上睡得很好。
但是壞消息,第二天就到了。
鄒樂為接了電話,不知所措:「不是我啊。」
她手足無措:「阿姨是自己摔的,不是我……」
她重複著,但是電話那邊的人沒給她解釋的機會,只給了她選擇。
不然出所有的醫藥費,不然就報案起訴。
鄒樂為有些崩潰,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寢室裡,只有鄒樂為和潘敬兩個人。
潘敬聽她講了一遍事情的經過。
當時,鄒樂為給潘敬打著電話,看到了前面一個阿姨摔倒了,於是,掛斷電話去扶阿姨。
把阿姨送到醫院時,阿姨的態度都還挺好。
阿姨的兒女到了之後,還對鄒樂為表示了感謝。
後來,因為阿姨自身的一些慢性病,這次治療比較複雜,好像費用挺高的。
但是,當時時間太晚了,鄒樂為沒有聽後續的事,就回來了。
但她沒想到,只過了一個晚上,原本對她表示感謝的一家人忽然變了態度。
找到她,說阿姨是她撞倒的,要求她付清目前及後續的所有醫藥費。
潘敬當時正在和她打電話,知道鄒樂為說的是實話。
但是,潘敬不在現場,不能作為證人。
潘敬立刻行動了,她迅速穿起來衣服:「走,我們去那條路上看看,找找有沒有監控探頭,或者當時有沒有其他看到的人。」
她們兩個立刻出發了。
在那條路上,她們從頭找到尾,也沒有看到一個監控探頭。
越找,鄒樂為越絕望。
「沒有……」她失神地喃喃。
「別喪氣!」潘敬簡短地說了一句,然後沿著路又走了兩圈,還是沒找到。
然後,潘敬帶著她,在路上等著。
一有路過的人,潘敬就立刻上前,問:「您好,昨天您經過這兒了嗎?」
「您看到一個阿姨摔到了嗎?」
她們等了一個下午,也沒有人見過昨天的事情。
醫院裡阿姨的兒女又打了電話,催促鄒樂為趕緊做決定。
鄒樂為眼睛失神:「怎麼會這樣……」
她說不出話來。
潘敬沉默著,努力想辦法。
「我爸媽給我起名叫樂為,就是希望我助人為樂……」鄒樂為說,但是想不明白為什麼助人為樂會受到懲罰。
潘敬問她:「那家人向你要多少錢?」
鄒樂為說:「十二萬。」
十二萬,確實挺多。
如果阿姨的兒女不想負擔這筆費用的話,想把這筆錢賴在鄒樂為頭上,這個動機確實能理解。
她們兩個站在路邊,思考著下一步。
鄒樂為的手機又響了。
那個阿姨的家人不斷打電話來:「想好了嗎?」
他們語氣很惡劣:「不想進監獄,就給錢。」
鄒樂為被氣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不是我撞的,憑什麼我幫了她,還要這樣對我!」
電話那邊的人不屑一笑:「就是你撞的!」
「這事攤你身上了,就得你付錢。你不是學藝術的學生嗎,以後靠臉吃飯?不給錢,我們就發傳單,就說你撞老人,還不給錢治療,看你以後怎麼混!」
那邊非常無賴,還想罵罵咧咧地說些什麼,鄒樂為的情緒已經在崩潰的邊緣,眼淚無聲地流,全身都在抖。
潘敬把手機從她手裡接過來:「您好。」
潘敬語氣平靜,那邊的威脅停頓了一下。
潘敬的語氣仍然溫柔克制:「人缺德會有報應。有些報應,來的還挺快。您這樣的家庭啊,報應得住您家裡。」
她語速很快,把話說完,就乾脆地把電話掛了。
那邊的回罵,都被憋了回去。
「別慌,」潘敬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柔聲安慰:「我們一起想辦法。」
鄒樂為帶著哭音說:「我想和爸媽打個電話。」
潘敬把手機遞給她。
鄒樂為是獨生女,家庭關係和諧,父母很疼愛,說不定打個電話,心情能好一些。
鄒樂為去了一邊,給父母打電話。
潘敬在她看不見的角落,皺了眉,這事確實難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