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現世輪迴
第123章 現世輪迴
年會辦的比較晚, 潘敬和馮邑組織單位班車，務必把每個人安全送到家。
她就住在單位旁邊自己的公寓裡。
潘敬在單位旁邊租了幾間公寓，衛家望、宛凝, 還有幾個小藝人都住在這裡, 算是單位的宿舍。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 在辦公室裡忙碌。下午就要見向之乾了，她得做些準備。
中午吃過午飯，她趴在辦公室休息了一會兒，然後就出發去找向之乾了。
向之乾坐在辦公室裡，其實沒那麼忙, 但他沒地方去，家裡空蕩蕩的，還不如在公司裡。
下午潘敬到了向之乾的公司, 前台已經認識潘敬了, 直接讓她上電梯：「向總已經說過您要來了。」
潘敬深吸一口氣, 進了電梯。
她到了向總門口, 敲了門。
向之乾應聲：「請進。」
潘敬規規矩矩進了門, 打了個招呼：「向總好。」
向之乾「嗯」了一聲。
然後, 兩個人陷入了沉默。
潘敬有預感，應該是他發現什麼了，但她沒有先開口，賭個僥倖, 萬一不是呢？
向之乾沒有沉默很久,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走到潘敬不遠處。
聲音輕柔又疑惑：「我追你公司的藝人了？」
看來是真的發現了。
向之乾轉了個身：「什麼時候追的？我怎麼不知道？」
潘敬繃緊精神, 眼神震驚：「誰說的？我怎麼不知道？」
她表情真摯，似乎真的毫不知情，但向之乾已經不信她了。
「你是沒說我追，但你時間安排得好好的，我一走你就送花？在別人眼裡，不是我還有誰？」
「還有那個男孩……」
向之乾不想說下去，擺擺手：「給個解釋。」
潘敬誓死不認自己編排了向總的花邊新聞。
最好的謊言就是一半真實，一半基於現實的虛假。
她低了頭，今天潘敬沒有紮馬尾，而是散著頭髮。
頭髮散在她的小臉周圍，有點不得已的可憐勁。
「我真沒編……」潘敬小聲說：「但我承認，我借您的勢了。」
「當時沒辦法，我提前和您打了電話，您說讓我自己解決，但我能有什麼辦法呢？」
「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藝人被帶走欺負啊……」
「那次您來了，我就送了花，說您挺器重這幾個演員的，就是不知道他們怎麼就理解成了您想要追了……」
「還有家望的事，您剛好在，我就說您最近挺喜歡家望的。還是那些人心太髒了，」潘敬控訴：「總是把您往壞了想。」
向之乾看著她，心裡明白她一定是在騙他，但聽著竟然有點道理。
他很氣。
他又想開口說些什麼。
潘敬拿出了自己的文件袋：「向總，您看這是我們的財報，本來打算年後給您的，今天正好來了，就先給您看看。」
她把文件攤開，給向之乾看今年的盈利。
很不錯的財政情況，高於他投資的那些高科技企業的平均水平。
對於一家新公司來說，是非常優秀的水平。
向之乾對她的公司滿意，但對她詆毀他的事仍然耿耿於懷。
潘敬看著他，滿眼的崇敬：「多虧了您，今年是遇到了一些麻煩事。幸虧有您在，有時候用了您的名頭，才能把事情解決，我們才能獲得這麼好的成績，能給您分成更多。」
「向總，實在抱歉……有時候也是迫不得已。我之前用您的名頭，對您的生活有什麼影響嗎？」她滿臉的擔憂。
向之乾想了想，其實也沒什麼大問題。
他聽懂了潘敬的意思。
用下他的名頭，對他沒影響，還能給她的公司解決大問題，最後盈利也不虧他的。
確實是這樣，但他心裡還是憋屈。
潘敬這一通下來，道歉和做事的理由，還有這麼做的好處都擺了個明明白白。
向之乾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
他冷著臉，把話說清楚：「最近我出去聚會，總有人想給我介紹個女朋友……還有男朋友。」
這事難堪，他還是說了：「我從來都沒有過戀愛，名聲一下子全毀了。」
他責怪地看著潘敬，看她還能說些什麼。
這是潘敬的錯，順著他說下去，就真的背上罪過了。
潘敬嚴肅地點了點頭：「是嘛？我也沒談過戀愛。」
這個話題走向好像不太對。
向之乾模模糊糊覺得她不應該這麼聊天，有些驢頭不對馬嘴。但話題真的歪了。
向之乾看著她，反省起來，覺得自己不應該和小姑娘說這個。
兩個都沒談過戀愛的人，能聊出什麼來呢？
並且，還挺尷尬的。
向之乾轉身，不看她，只留下一句：「以後別這麼編排我。」
這場聊天就這樣不尷不尬地結束了。
潘敬出去的時候鬆了口氣，她這屬於矇混過關。
要是向之乾再計較點，說不定真的會出問題。
只是以後，這樣的由頭不能再用了。
她得想想另外的法子了。
下午，潘敬坐在辦公室做明年規劃，忽然電話響了。
她有點怕是不是向之乾又計較起來了。
但是個陌生號碼。
是她老家的區號。
潘敬接了電話：「喂？」
那邊笑盈盈的聲音：「敬敬！」
很熟悉，但是比以前多了溫柔。
潘敬立刻激動起來：「小安姐姐！」
她和小安姐姐，還有蘭姐會定期通信，有時也會打電話，但這個號碼，潘敬沒見過。
小安姐姐聲音裡帶著一股開心勁：「我手機沒電了，這是你遠皓哥的電話，這週我到京市，剛知道消息，我就忍不住打給你了。」
萬遠皓是小安姐姐的丈夫，也是警察局的警察。
潘敬太高興了：「好啊！你們幾點到？蘭姐來嗎？玩幾天？想去玩什麼？住哪兒？」
她問了一大串，一下子把想給小安姐姐吃的、玩的東西都想好了。
小安一邊笑，一邊聽她安排。
等潘敬一連串說完，小安才說了自己這次的來意：「公安部有個晚會，遠皓今年立了大功，得了全國優秀獎，被邀請參加晚會，我就跟他來了。」
這是大好事啊。
「恭喜遠皓哥啊！」
然後潘敬詳細問了小安的行程，準備要好好陪她。
小安在京市也有一些親戚：「我有個遠親在這兒，我媽讓我去看看，到時候你幫我帶帶孩子吧。還有啊，敬敬，當時不是你捅出來一個拐賣案件嗎，搞得挺大，有個京市的孩子也被拐了。」
「遠皓帶隊把那孩子救了，後來孩子回京市了，和遠皓挺親近。我對京市不熟，敬敬，你安排個飯店吧，到時候你和我們一家，還有那孩子一起吃個飯吧。那孩子話少，你在能熱鬧點。」
潘敬全都答應了下來。
小安一家三口，錢奶奶那兒住不開，潘敬給他們安排了酒店，就在景點旁邊，玩兩天就得住到公安部統一的住處了。
到了接機那天，潘敬畫了個淡妝，紮了高馬尾，她盡量化妝把自己往年紀小了化。
她想讓小安看了她，就能覺得她還是那個坐在值班室聽她聊八卦的小敬敬。
雖然這麼長時間已經流過，但潘敬希望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她開了公司的車，到時候，讓小安姐姐坐在副駕駛，遠皓哥帶著孩子做後排。
潘敬去得早，在接機口等了挺長時間，臨近他們出來的時候，潘敬激動起來，墊腳往裡看。
忽然，有人在她旁邊叫她：「潘敬？」
她回頭，看到了向之乾。
潘敬驚住了，今天的向之乾竟然脫掉了半永久襯衫，穿了印著卡通人物的衛衣，看上去挺年輕。
「向總？」她震驚極了：「我來接姐姐姐夫，您也接人嗎？」
向之幹點頭：「我接阿姨和叔叔。」
他們兩個覺得挺尷尬，沒說話，一人站在接機口的一側，離了一段距離。
也沒太久，小安就出來了。
可能是日子舒心，再加上人開朗，想得少，小安眼角有了皺紋，臉龐圓潤了一些，但還是之前的模樣，潘敬立刻揮手：「小安姐姐！」
小安驚喜地看過來，也揮了揮手，向潘敬走了過來。
潘敬把她手裡的包接過來，小安看著她，不停地誇：「小丫頭現在真漂亮。」
潘敬嘴角一直帶著笑，輕輕摸了摸跟在小安身後的小女孩的頭：「這個小丫頭也漂亮。」
潘敬想帶著小安往停車場走，忽然反應過來：「遠皓哥呢？」
小安扭頭：「剛才還在呢。」
「敬敬！」不遠處響起了萬遠皓的聲音。
潘敬看過去，在接機口的另一側，萬遠皓走了過來，身後跟著一個臉色不對勁的向之乾。
現在更加尷尬了。
小安挺熱情地介紹：「你們還不認識吧？這是敬敬，這是小干。」
他們兩個面面相覷。
旁邊的一家三口熱情地看著他們倆。
向之乾表情僵硬，終於開了口：「敬……敬，你好。」
潘敬幾乎無法呼吸。小安在旁邊催促：「快和小干認識下。」
她努力開了口：「小……小干，你好。」
小安安排著坐上了潘敬的車。
潘敬即將上駕駛座開車時候，萬遠皓皺了眉：「小干，你怎麼能讓女孩子開車呢？」
他們兩個對視一眼，潘敬讓開了駕駛座，坐上了向總開的車。
現在是向之乾開車，萬遠皓坐副駕，潘敬和小安坐在後排。
路上，小丫頭因為坐了飛機，現在很睏，迷迷糊糊睡著了，怕吵醒她，大家沒怎麼說話。
潘敬心亂如麻，不時抬頭。
然後在後視鏡裡和向之乾的四目相對。
更加尷尬。
到了飯店，他們才把小丫頭叫醒。
他們坐在潘敬定的飯店，等著服務員上菜，開始聊天。
小安先把大家最近的狀況說了一遍，萬遠皓也說了自己這幾天的安排。
然後，小安說起來潘敬和向之幹的事情。
小安溫柔說起過去：「小干，你記得嗎？當時你在警察局的時候，我和你說過的，有個小姑娘的故事，那就是敬敬。」
「當時敬敬不是遇到了人販子嗎？敬敬聰明，幫我們抓住了人販子。我們順籐摸瓜，發現了一個遍佈全國的犯罪網，然後根據線索，解救了很多小孩子。小干就是在那時候找到的。」
「小干小時候瘦瘦小小的，還不愛說話，沒想到長大後又高又帥啊。」
「不過當時找到小干的時候，敬敬已經來京市了，所以你們兩個沒有見過。」
萬遠皓笑容爽朗，給妻子補了一句：「這樣說起來，敬敬還是小干的救命恩人呢。」
夫妻兩個都笑了起來。
潘敬和向之乾也只能陪著笑起來。
他們兩個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小安又發現一件事：「誒，敬敬一直叫我姐姐，小干叫我阿姨，他倆岔了一輩。」
然後，夫妻兩個又「哈哈哈」起來。
這頓飯吃的小安一家三口挺開心。
潘敬如坐針氈。
天晚了，向之乾開著潘敬的車，把小安他們送回了酒店，然後載著潘敬離開了。
車上只有他們兩個的時候，就陷入了一片靜默。
潘敬想著，他們是不是就會這樣沉默到目的地的時候，終於，向之乾開口了。
「潘敬，」他語氣凝重：「當著他們的面，你叫我之幹吧，別叫我小干……」
潘敬立刻應聲：「行。」
然後，他們又沒話說了。
潘敬不知道以前的事能不能問，並且，向總這樣的家庭，竟然能被拐賣，總是有種陰謀的感覺。
但向之乾又開口了，問起了潘敬的過去：「你小時候差點被拐賣？」
「對，」潘敬說：「但我逃了，報了警，人販子被抓了。」
向之乾認真開車，點了點頭：「比我強。」
現在時間晚了，路上很安靜，只有一盞一盞路燈。
彷彿整個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一樣。
潘敬大著膽子問：「你當時怎麼回事？」
向之乾沉默了一下。
似乎是今晚的家庭聚會過於親密，讓他心安，所以也願意說一些自己的事情。
「因為我自己跑出來，所以被人販子抓住了。」
但這很不合理，向之幹這樣的家庭，小時候怎麼可能讓他一個人跑出來？
潘敬接著問了一句：「你自己跑出來嗎？」
向之乾不會對潘敬說這些，但今天她是敬敬。
所以他也就繼續說了。
「我媽還活著的時候，」他想了想措辭：「我爸已經在不斷出軌了。我媽家庭很好，受不了這種委屈，得了些精神上的疾病，長期住院。」
「但她離不開我，要求保姆帶著我住在隔壁病房，不然就不停地哭叫。醫生說我在的話，她確實能好一點。」
「但一個精神病人不太會照顧孩子，她總是哭，會罵我，還打我……所以我那時候很瘦小，比同齡孩子矮很多，也不敢說話。」
「我爸總是在外面陪不同的女人，但偶爾也過來看望我們。但在他來的這幾次裡，就和照顧我的保姆勾搭上了。」
「我生日那天，他和我媽說帶我去遊樂場，我媽同意了。然後他和小保姆帶著我出了門……」
「他們撇開保鏢之後，到了一個酒店裡。」
潘敬安靜聽著，已經明白了之後的事情。
「他們把我關在另一間房，讓我睡覺。可我睡不著，所以跑出去，想回去找媽媽。然後我在路上迷路了，一個叔叔說他認識，跟著他就好。」
「後來我就到了一個不認識的地方。」
「我對萬遠皓感情很深，因為在最絕望的時候，是他把我帶了出來。我爸不敢說他把我丟了，也不敢大張旗鼓地找我。他瞞著我媽，說我去爺爺奶奶那兒去了。」
「但是幾天後我媽給爺爺打了電話，知道我不在，一家人才發動人開始找，但是那時候已經晚了，我早就不在京市了。在我得救回家之前，我媽病情加重，藥物已經沒用了，一天夜裡，她跳樓了。後來，我爺爺奶奶把我接過去，撫養我長大。」
這就是屬於小幹的故事了。
和現在風光的向之幹一樣，這段過去，也是他的人生。
忽然間，向之乾在潘敬眼裡就失去了那一層名為向總的光環。
他也是個很普通的人。
潘敬有時候會迷茫，覺得自己能力太小，沒辦法幫助很多人。這讓她感到沮喪。
但向之乾的存在，就像是在告訴她，其實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已經有些人的命運因為她改變了。
如果沒有潘敬，他現在可能還流落在其他地方，甚至也可能早已沒了性命。
忽然，潘敬想起來之前沒有想到的一件事。
上一輩子，宛凝去世的地方，應該沒有向之乾……
這輩子的宛凝，有他在那裡，本來就不會死的啊。
潘敬救了他一命，現在他也有意無意地幫了她許多。
「啊……」潘敬嘆了口氣，心裡萬千感慨，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兜兜轉轉，他的人生圍著她拐了個彎，終於在這裡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