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選擇(祝大家新年快樂,永……
第128章 選擇(祝大家新年快樂,永……
此後的一段時間裡, 潘敬都留意著,有宴會就盡量去參加,看能不能再遇到彭文嵐。
向之乾給她打了個電話, 說了下星旦的關係網。
潘敬一邊聽, 一邊做了筆記。
關係網錯綜複雜,牽扯到了很多人, 位置最高的那幾位,比張紅娟的舅舅還有能量。
向之乾說:「和他們公司的人如果有什麼矛盾的話,就告訴我。」
只要背後的人物不摻和,向之乾就能幫她搞定所有的事情。
並且,台前這些事, 都是小打小鬧,就算事情鬧大,大人物也願意給向之幹這個面子。
潘敬道了謝, 掛斷電話後, 她看著筆記上的這個關係網, 表情凝重。
這是大山, 根本動不了。
儘管心裡已經知道了這是做不到的事情, 但她總是忍不住想起來那天彭文嵐的斑斑傷痕。
不久後, 在另一場私人宴會上,她終於再次遇到了彭文嵐。
彭文嵐仍然和上次一樣,謹小慎微地跟在一個男人身後,像個無用的花瓶。
潘敬拿著酒杯從她面前走過, 不經意地回頭看了她一眼。
彭文嵐猛然抬起頭, 眼睛裡閃著不可置信的光。
過了一會兒,潘敬去了衛生間,果然等到了敲門聲。
她開了門, 彭文嵐謹慎地走進來。
潘敬看著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能管這事,但終於忍不住開了口:「是真的嗎?你光說是沒用的,我需要證據。」
彭文嵐定定地看著她:「我嘗試過,和很多人求救,你是第一個主動找我的。」
沒等潘敬說別的,彭文嵐咬了咬牙,似乎做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她把手伸向自己盤的高高的髮髻,然後頭髮中取出了一個小小的U盤。
「都在這裡面了,」彭文嵐說:「你自己看吧。」
「看了這個之後,你不敢的話,就把它燒了。如果還是想救我們的話,我還有別的信息給你。」
彭文嵐轉身想離開,但她還是留了最後一句話:「如果你把這個交給星旦,我就完了。」
但她願意信她一次。
此後在宴會上,潘敬推說自己身體不適,提前回去了。
一路上,她緊緊握著那個U盤。
回家後,潘敬拉上窗簾,謹慎地把電腦打開,插入U盤,然後看到了彭文嵐說過的景象。
很多人,穿衣服的,不穿衣服的……哭泣的,笑著的。
一個一個視頻,每個裡都有男孩和女孩的哭泣和求饒。
很明顯是偷拍,偷拍者不敢被旁人察覺到,鏡頭的角度總是很怪,甚至有時候衣服遮住了鏡頭的一半。
每個視頻都很短暫,最長的有一分鐘,還有一些只有十幾秒,拍的不清晰,但是真實到令人心痛。
晃動的鏡頭裡,昏暗的房間,痛苦的悲鳴,偶爾鏡頭裡還有一閃而過的鮮紅……
人是可以共情的生物,視頻裡的痛苦衝破屏幕,扎的潘敬眼睛脹痛,心臟劇烈跳動。
會有導演拍攝刺激的血漿片,但也絕沒有這個真實的人間地獄殘酷。
她忍住強烈的不適感,點開一個又一個視頻,認真看下去。
看完之後,她靠著椅子上,仰頭對著天花板,眼睛沒有焦點。
好多年輕人……
在最應該憧憬的時光,被殘忍粗暴地對待,臉上只有絕望。
潘敬沉默片刻,在網上搜索了星旦的相關消息。他們的信息管控做的很好,潘敬只在一些小網站和論壇上找到了影影綽綽的消息,但沒有官方的發佈。
確實每年都會有年輕藝人去世,沒有什麼名氣,所以沒有多少人在意。
去年有個有些名氣的小藝人去世了,因為出演過幾部劇,有些粉絲自發為她組織了哀悼,所以星旦也發了聲明,說她是因為壓力過大,對自己要求高,才在深夜猝死的。
在聲明的最後,星旦表示會紀念她,以後也會注意其他藝人的心理和身體健康。
這個聲明寫的冠冕堂皇,就算有些理智的粉絲提出了質疑,也被其他人勸說了。
「讓她好好走吧,她太累了。」
「逝者已矣,讓她安息吧。」
粉絲們這樣說著,每年生日都會在她的社交媒體下悼念,真心希望她已經安寧。
但是在剛剛的視頻裡,潘敬看到了和悼念公告裡照片一樣的臉龐一閃而過。
生前痛苦的人,死後就會幸福嗎?
就算活著不幸福,她就是真的想死的嗎?
潘敬不知道。
但她知道現在還有些人活在絕望中。這個世界不應該是這樣的。
佛教中說,世間眾生的生死輪迴有六個去處:天神道、修羅道、畜生道、惡鬼道、地獄道和人間道。
但是在這個人世間,無需輪迴,已經有人活成了天神,也有人活成了地獄啊。
不應該是這樣的。
潘敬喃喃:「不應該是這樣的。」
沒有人天生是賤命。
她也不可能在知道有人活受罪的情況下,安心去過自己的好日子。
在登上領獎台前,她還可以說到目前為止,她的一生沒有什麼可後悔的了,但是這件事,如果她視而不見,那她永遠無法心安理得。
潘敬做出了決定。
在此後的另一個宴會上,潘敬再次見到了彭文嵐。
彭文嵐仍然是很卑怯的樣子,但潘敬心中生出對她的敬意來。
這樣還願意努力活著,為自己、也為別人掙一條活路,她是勇士。
她們兩個仍然在衛生間見面了。
彭文嵐進來的時候,臉上有些驚喜的擔憂,她低著頭,聲音很輕:「你看了嗎?」
潘敬點頭:「我看了。」然後她主動上前拉住彭文嵐的手:「辛苦你了。」
「我會幫你們的。」
彭文嵐眼睛裡閃過不可置信的喜悅,她眼睛裡迅速漫起一層水氣,被磋磨的失去了溫度的心臟忽然再度溫熱。
因為她說會幫他們,也因為她說「辛苦你了」。
辛苦嗎?
是辛苦的。
但終於有了一點曙光,而這點光沒有嫌棄她的過往,只是在心疼她。
一切都是值得的。
彭文嵐心裡忽然有了動力,能再堅持一下,再熬一熬。
彭文嵐表情舒緩了,潘敬也問了些其他的:「這些……是你一個人拍的嗎?」
彭文嵐搖頭:「不是的,沒有那麼多機會能偷拍,還有幾個人也拍了。誰要是能拍到,就藏起來,慢慢地攢夠了這麼多。」
就像一群黯淡的螢火,努力為自己掙一道光。
潘敬沒再說別的,只是覺得沉重的責任。
時間緊張,彭文嵐沒有多話,直接交給了潘敬另一個U盤。
這個U盤裡的信息是關鍵證據。
彭文嵐沒空解釋裡面的內容,只有一句:「初媚姐的命給你了。」
如果說上一個U盤裡的視頻能證明黑暗的事情曾經發生,那麼這一份就能證明到底有哪些人和這些事情有關。
潘敬回去後看了新的視頻,越看越心涼。
向之乾給她講的星旦的背後人物,大都在視頻裡出現了。
這個視頻和之前的不一樣,之前的視頻場面嘈雜混亂,總是很多人出現。但新得到的這些裡,看上去場面就高端。
四五個人在華麗的房間裡,談著一些隱秘的事情,同時也放肆地對身邊的女孩做著不雅的動作。
這些人的臉在新聞裡出現的時候,道貌岸然,說著一些完全正確的話。
然而現在他們眼睛裡全是淫邪,衣衫不整。
U盤裡還有音頻,很明顯是偷錄的,音頻的內容更加震撼。那些德高望重的人,如閒談一樣談論一些黑暗的事情。
這些事情包括了如何堵住某些人的口,如何從一個重大項目裡搞錢,還有賄賂另一個人是用錢還是用女人。
在透露到的音頻裡,他們毫無包袱,直接稱呼了對方的名字。這些名字在網頁上輸入拼音,便可以得到一個權威的百科介紹。
潘敬深深理解了彭文嵐說的那句「初媚姐的命給你了」。
初媚已經混出頭了,所以能參加到這些高端局裡。但高端局人數少,如果視頻洩露,在場的人立刻就能明白這是初媚拍的。
震怒之下,初媚根本沒辦法見到第二天的太陽。
但是,如果想得到最後的公平,這些視頻一定要發出去才行,沒有萬全的辦法保證不洩密。初媚這是不要命了嗎?
她放棄尊嚴,放棄一切混上去。難道就是為了這麼一天嗎?
潘敬手裡握住了很多性命,她在本子上把聽到的這些名字全都記錄下來。
然後,她對著網站上的名字找介紹,看完後,她深深嘆了口氣。
如果要把這些人全都搞下來,那幾乎是全國範圍的地震了。
她做不到。
張紅娟的爸爸做不到。
她認識的人,沒有人做得到。
等等,潘敬想到了向之乾,他家裡應該是有能力的吧?
但潘敬並不覺得向之乾會來幫忙。
他一直都不是一個很熱心的人。只有當一些事情發生在面前,他才會有行動。星旦這事,過於麻煩,牽連太多,向之乾可能不會做。
但是潘敬仍然抱著一絲希望打通了向之幹的電話。
事情太大,她不敢在電話裡說,只說了自己有事找他,問明天能不能去他的辦公室一趟。
向之乾立刻同意了。
第二天一早,潘敬就出發了。
向之幹到辦公室的時候,看到潘敬站在門口,表情嚴肅。
向之乾開了門,讓她進去:「怎麼了?遇到麻煩了嗎?」
潘敬把門關上,坐在他對面,把這事講了出來。
向之乾剛開始表情輕鬆,但是越聽,他表情越嚴肅。
把這件事講完之後,潘敬為了增加可信度,又和他描述了一些視頻裡的內容:「真的很慘,可能這樣下去,還會有人去世,還有有新的孩子被拉進來……」
她這樣說著,但向之乾的表情越來越淡漠。
最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潘敬,終於開了口:「潘敬。」
他說:「我一直都認為你是個聰明人。」
潘敬的心忽然有些沉了。
向之乾沒有照顧她的情緒,繼續說了下去:「聰明人,就應該知道,有些事是做不了的。」
「你是誰?他們又是誰?你以為沒有人知道這些事?」
「我之前不知道,但這並不代表我二叔、我爸、我姑不知道。」
「我的長輩是很厲害的人,你應該清楚。但他們沒有對這些事置喙。因為那些人和他們同樣的身份,只是愛好特殊了一些而已,並不影響身邊人多少。」
「你呢?你什麼身份?」向之乾語言並不客氣:「你憑什麼覺得你可以做到什麼事情?」
「有些事是錯的。這個世界本就這樣,從來都沒有一個完全正確的世界。上位者也不是因為道德高尚而上位的。而你,潘敬,我知道你出身普通,能走到這一步已是不易。」
「珍惜你現在擁有的,好好當你的視后、影后,我會護你周全。但其他的,你還是要想明白,螻蟻從來都不能和天爭命。」
向之乾句句冷硬,但字字都是真心為了潘敬好。
他站在高處,他所在的圈層早已和其他的人劃清了界限。
這個圈層的人的事情,從來都不能被圈層外的人打破。
潘敬咬著牙,緊緊握著手。她指甲有些長了,直接扎進手心裡,她卻沒有知覺。
她恍恍惚惚地問:「沒有用是嗎?」
這句話像是在問她自己,但向之乾有些心疼,也想和她說些其他的安慰一下:「也快了。你說的那幾個人,我聽家裡人說過,也有一些對手,可能積蓄幾年的力量,就能把他們打趴下。」
「但絕不是現在。現在一切條件都沒成熟。」
「這些事情雖然淒慘,但沒什麼用,並且影響惡劣,就算到了他們的對手要打倒他們的時候,用的也是能見人的事件,和更加光明磊落的證據。」
「你好好的,」向之乾溫柔起來:「別牽扯這些,等幾年就好了。」
潘敬能明白。有些事情可以做,卻不可以說。就像上一世,星旦被追查的時候,罪名是職務侵佔,和其他的一些事情,和這些孩子沒什麼關係。
只是她當時身居圈中心,聽聞過一些事情而已,但也根本不知道真相。
普通人,就應該生活在一個無菌的環境,不應該讓這些病毒侵入。
但那些孩子,他們也不是生來就想做見不得人的病毒啊。
回去的路上,潘敬把車停在了路邊。
這一會兒,她腦子異常清晰。
向之幹是個好人,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保持著寬容和善良。他也不想看到這些慘事的發生,但他不會背叛他的階層。
潘敬從來都不抽煙,但這會兒,她去小店裡買了一包煙,站在車邊拿起一根點燃。
她沒有抽,出神地看著那點火星。
然後,她把那點火星靠近了自己的胳膊。
火花離胳膊越來越近,那股子熱氣燙得她刺痛,忍不住後退。
忽然,她哭了出來,彭文嵐他們躲不了啊。
她的腿上那麼多圓形傷痕,多疼啊。
但是,現在距離所謂的正義,還有四年。
四年啊。
四年裡,他們又得受多少傷?
遲來的正義,對於旁觀者來說,是正義。
但對於受過害的,和已經說不出話的人來說。
那是不會被接受的道歉。
潘敬再次上了車。她的眼前有兩條路。一條光輝燦爛,影后、視后,站在巔峰享受萬眾矚目。
另一條,陰暗,荊棘,她必須獨自前行,隨時有可能因為莫名其妙的意外隕命。
很好選。
她已經做出了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