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孤勇
第129章 孤勇
早上, 潘敬走進了公司。
和往日一樣,她臉上帶著笑,和遇到的每個人說早安。
然後, 馮邑來找她開了個早會。在會上, 潘敬說了一下以後的發展方向。
她還給大家鼓勁,說現在加把勁, 以後大家都是圈裡有頭臉的人物。
惹得大家笑起來。
會議結束了,潘敬笑容滿面地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關上門,沒人能看見她的地方,她的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嚴肅。
她有好多事情要做。
有些事情既然決定要做, 那就要抓緊時間。
短時間內,她肯訂做不好萬全的準備。但如果等下去,等到做好全部準備的時候, 她和那些遲來的正義又有什麼區別。
潘敬看了眼門外, 透過磨砂玻璃的牆, 她看到自己的員工來來往往, 聲音裡帶著歡欣和對以後的美好嚮往。
這都是跟著她的人啊。
還有衛家望、宛凝……
他們信任她, 才將自己託付給她。
潘敬自己可以選擇走刀山、下火海, 但不能帶著他們。
他們是無辜的。
起碼給他們留條活路。
死路,她一個人來走就好。
潘敬現在忙碌著,在開始行動之前,她要和大家做個切割。
首先是爺爺奶奶。
潘敬給齊魚打了個電話:「小魚老師。」
潘敬的聲音輕鬆又愉快, 齊魚聽到她聲音那一刻, 自己也感到了開心。
「怎麼了?小敬敬?」齊魚溫柔地問她:「是想我了嗎?」
潘敬笑嘻嘻的:「是啊。」
她問了一下齊魚最近的生活和工作情況。
齊魚和隋漢現在人煙稀少的地方進行涉密項目的研究,所以很難見到人。並且,在那裡有嚴密的保護, 執行高等級的保密規定。
但單位也比較人性化,如果有親屬想來探親的話,可以提交申請。經過政審和一些其他的審查,便可以進入生活區,住宿期限不定,可以根據情況延長。
之前,錢奶奶和隋爺爺都去探過親,已經通過了政審,再次前往的話,流程比較簡單。
潘敬和齊魚聊了下近況後,忽然神神秘秘地說:「小魚老師,我和你說一件事,你別告訴爺爺奶奶是我給你說的哦。」
齊魚好奇起來:「什麼事?」
「最近啊,我看到奶奶偷偷在房間裡縫小孩的衣服,有時候還偷偷抹淚……」
潘敬描述的很詳細:「那天我回家,看到爺爺奶奶眼睛都紅紅的,他們兩個一看到胡同裡的小孩就給孩子送糖吃。」
齊魚立刻明白了:「是想大寶二寶了吧?」
齊魚有些愧疚:「確實挺長時間了,孩子們也說想吃爺爺做的飯了,想和奶奶一起玩。該讓老人家看看孩子了,最近工作任務重,不然把孩子送家裡去?」
潘敬趕緊勸她:「我覺得爺爺奶奶在家裡也挺無聊的,讓他們去你們那兒住一段時間也挺好。」
齊魚覺得可以:「那我待會就和爸媽打電話。」
潘敬提醒了她一下:「別說是我說的啊,奶奶肯定覺得沒面子……小魚老師不然就說大寶二寶想爺爺奶奶了吧?」
齊魚笑起來:「放心吧,肯定讓他們有面子。」
掛斷電話,潘敬鬆了口氣。
她的家人只有這幾位,都到了安全的地方,她就放心了。
果然,到了下午時,她收到了奶奶的電話。
電話裡,奶奶聲音裡帶著甜蜜的負擔:「唉,兒女都是債啊。」
她幸福地抱怨:「那兩個小兔崽子想我和你爺爺了,非讓我們過去。」
那邊的是孫子孫女,這邊的也是,錢奶奶左右為難。
潘敬善解人意:「爺爺奶奶去陪陪他們吧。」
她很大方:「我不能這麼自私,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多開心啊,得讓他們兩個也開心開心。」
錢奶奶叮囑了潘敬一大堆東西,要記得吃飯,要記得打電話,不要生病……
她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
潘敬都乖乖應了。
最後,潘敬撒了個嬌:「奶奶要記得想我啊。」
爺爺奶奶出發那天,潘敬把他們送到了機場。
臨分別時,潘敬抱住了爺爺奶奶。她胳膊不夠長,把爺爺奶奶同時攬在懷裡很艱難。
但她仍然使勁抱住他們,抱了很長的時間。
他們三個造型太過奇特,路過的人都會看一眼,然後偷笑。
隋爺爺羞澀了,有些難為情:「敬敬,又不是以後見不到了……」
潘敬吸了下鼻子,終於鬆開了他們,臉上又是陽光燦爛:「我這不是怕你們不想我嘛。」
他們又一起笑笑鬧鬧的,終於到了必須要進去的時候。爺爺奶奶走進去,總是回頭看她,潘敬使勁揮著手。
看不到老人的背影了,潘敬也轉身離開了。
在意的人離自己越遠,就越安全。
然後,潘敬找了律師,草擬了兩份合同,其中一份是解約合同。
她認真把解約合同看了一遍,律師有些擔憂地看著她,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特殊的合同要求。
這份合同,現在還沒有寫乙方的名字。
合同的內容很簡單,在雙方都同意的基礎上解除勞動關係。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的附加條件。
這份合同非常詭異,律師想提醒下潘敬,是不是應該為公司多增加一些有利的條款,但是潘敬表示已經滿意了,這就是她想要的東西。
在自己辦公室裡,她按照公司的員工名錄,挨個在合同乙方的位置上打上不同的名字。
然後,她把這些合同全都打印出來,認真蓋上了公司的印章。
只要這張合同上寫著名字的員工簽了字,立即生效。
拿著這張合同,他們和潘敬這家公司再沒有任何關係。
就算衛家望和宛凝他們這些比較出名的藝人,受了牽連沒辦法繼續發展,但總歸自由地活著。
自由地活著,就能選擇自己想要的活法。
在法律意義上,只有這些人和潘敬有關係。
接下來,她給自己的朋友們輪流打了電話。
紅娟還在學校裡,沒問題。
顧雋在國外。
秦是明和路美臣在很遠的劇組……
大家都沒有問題。
潘敬安了心,接下來她要去安頓另一個人。
所有的反抗都有犧牲,但人不能替別人做出犧牲的決定。
就算初媚做好了一切準備,潘敬也會給她安排一條活路出來。
潘敬在圈內已經認識了一些同樣開演藝公司的人。
他們的公司規模和潘敬差不多,不算大。
有幾個老闆還算聊得來。
能開起來這種公司,還能賺錢的,肯定是有後台,就像潘敬的公司有向之幹一樣。
有一個老闆,關係很硬,雖然比不上向之乾,但那個老闆的家人的能量也不可小覷。
潘敬選中了他,打通了電話。
「李總,我們公司這邊有個綜藝提案,我覺得挺好,但是能力不夠,做不了。我覺得您這有這個能力,要不要聽一下?」
李總是個挺喜歡刺激的小二代,聽了之後瘋狂心動:「你說。」
「就是把明星放到荒野求生,我覺得挺有看頭的。讓光鮮亮麗的明星受受委屈,目前還沒有這樣的綜藝,您覺得呢?」
李總在圈內混了多年,明白大火靠命。他想了想,覺得可以試試:「那你把這個綜藝給我,你要什麼好處?」
潘敬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如果真的能火,第二季我想要我的藝人也參加。另外,第一季我有個人選,李總一定要把她拉進來……」
「還有,第一季的地點一定要放在國外,效果更好。」
李總行動力驚人,很快就把嘉賓名單和地點給了潘敬看。
初媚在名單之列,李總提出的時候,初媚公司裡的高層思考片刻後就同意了。
畢竟,她一向很乖。
選址在國外的一個小島,環境比較原始,交通不便。
就算有什麼問題的話,初媚在那裡,起碼也能安全一段時間。
綜藝劇組出發了,去那邊熟悉環境。
初媚也出發之後,潘敬終於開始著手做自己該做的事情了。
這段時間,她假裝放棄了危險的想法。雖然背地裡做了很多事情,但是明面上看起來已經認命。
她小心翼翼,給向之幹打了幾個電話,假裝好奇地問了一些事情,得知了一些高層的明爭暗鬥。
她記下了很多信息。
比如,誰和星旦的人面和心不和,哪些人早就盯上那些人的位置。
她又找了其他人的關係,不露聲色地打聽,收集了能用到的人的私人聯繫方式。
光明的地方總有暗影,只要錢夠多,就能找到願意幹髒活的人。
潘敬找到了一個黑客工作室,花了足夠的錢讓他們幹活。
然後,她寫好了兩封郵件,設置了明天下午的定時發送。
每天她都會更改時間到第二天,如果哪天沒有修改時間,第二天這兩份郵件就會分別到兩個人的郵箱裡。
在所有準備工作都做好後,潘敬鬆了口氣。
之後,她熱絡地參加宴會,終於在宴會上見到了彭文嵐,告訴了她計劃。
彭文嵐聽完後,看著潘敬說不出話來。
畢竟是螳臂擋車,當實力差距太大的時候,什麼計謀都是沒用的。不管怎麼籌謀,失敗的概率都更大一些。
但總得賭一把,彭文嵐已經厭倦了這樣的活法。潘敬本來和這件事無關,自願深陷進來,彭文嵐沒有什麼可以抱怨的了,她點了點頭:「好。」
人生在世,很多人都冒過險,也許是小時候欺騙爸媽自己沒有在家偷看電視,也許是偶爾哪次忘記寫作業,卻強裝鎮定,告訴老師自己只是忘帶了。
這次,他們也要冒一些險,輸了就重啟而已。
那就可以了。
她們兩個短暫地擁抱了一下,就此分別。
剩下的幾天裡,潘敬安靜地等待著。現在是彭文嵐努力的時候,潘敬只能等。
她沒有停歇,參加每一場聚會。
但她沒有再見過彭文嵐。
潘敬焦慮著,害怕她已經遭遇了什麼不測,但潘敬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
她很累,聚會上的大強度社交和提心吊膽,讓她幾乎筋疲力盡。
一天下午,在一場聚會上,潘敬站在角落裡發呆。
彭文嵐還是不在。
潘敬看著窗外西斜的太陽發呆。
有一個潘敬沒見過的男孩走過來,禮貌地對她一笑。
潘敬也對他笑了笑,她沒有攀談的興致,想轉身離開。
但是那個男孩聲音很輕:「文嵐姐……讓我找你……」
潘敬眼睛一熱,慌忙抑住心裡的激動,小聲問他:「她人呢?」
男孩說:「她最近……傷得重,出不來了。」
那就今天了。
潘敬和男孩笑著說話,似乎相談甚歡。
過了一會兒,潘敬轉身走出大廳,到了停車場裡。穩住呼吸,她上了自己的車,為了這一天,她最近開的都是七座的商務車。
她把車開到宴會廳門口。
掐著時間等待,門口的保安似乎想讓她挪車,但是潘敬打開車窗,對保安一笑。
保安知道她的身份,也就沒再說話。
十五分鐘到了,門口走出來幾個男孩女孩。他們腳步匆匆,形跡鬼祟,保安想問些什麼,但是潘敬揮了揮手,那幾個孩子眼睛一亮,保安放了行,他們跑了過來。
一輛車,坐得滿滿當當。
在場內還沒有察覺的時候,潘敬開車帶著他們出發了。
幾個孩子安靜地坐在位置上,滿臉的驚慌和不可置信的興奮。
潘敬叮囑了幾句,讓他們注意安全。然後無暇再安慰他們,她用自己從別的途徑買到的特殊手機打通了一些人的電話。
電話通了,潘敬簡短開口:「開始吧。」
電話那頭同樣簡短:「明白。」
她付過巨額費用的黑客工作室開始工作,這一天他們等了很久。
瞬時間,在各個社交媒體湧出了很多視頻信息和圖片,關聯了很多關鍵詞,保證上網的人,都有足夠的概率搜索到。
然後,他們給潘敬找到的那些人物的郵箱或者手機號發送了信息和附件。為了保證那邊能夠看到,他們編寫了代碼,只要對面一直是未讀狀態,那就隔半小時就發送一次。
這兩份是不同的信息,普通人在網上看到的是星旦的那群孩子受到的罪,還有幾個孩子終於逃脫,要去報案了的信息。
發給那些大人物的,是初媚提供的資料,以及同時收到這份資料的人的名單。
普通人沒必要看到太黑暗的東西,看到了也沒什麼用,徒增恐懼罷了。並且,大人物的名字會增加信息的屏蔽率和危險程度,所以只能讓孩子們去告發公司囚禁和性侵之類的,不可能涉及到核心。
在他們這一層級的鬥爭中,輿論還是有用的。
更上層的東西,就讓更上層的人自己去處理吧。
這個時間很好,臨近下班,很多人都在百無聊賴地刷手機。
在對手沒有察覺的時候,潘敬快狠準地出擊了。
在這些信息發佈出去的片刻時間裡,似乎無事發生,但沉默片刻後,就是軒然大波。
「真的嗎?」
「應該是真的,好可憐……」
「天啊,怎麼會有這樣的事!」
「好像已經去報案了,希望能有結果。」
這股猛烈的輿論聲浪迅速被注意到,有些舉措開始了。
但是潘敬花了足夠的錢。
在社交媒體上發佈的信息有些詞被屏蔽,無法搜索,收到她的錢的工作室就立刻更換關鍵詞,保證信息的檢索率。
因為網絡上的這些信息,只牽扯到了星旦的一些沒什麼大能量的高管,所以信息管控力度不大,傳播率很高。
潘敬開著車,不時看網絡上的動態。
到了目的地附近,潘敬拿出來長外套、口罩和墨鏡,讓大家都穿戴上。
他們走出車門,潘敬拍了張照片用那部手機發過去。
幾乎同時,網絡上被這張照片刷屏了。
「他們真的去了。」
輿論再次有了新的高潮。
他們走過的地方,是一條不長的街道,有些路人正在低著頭看手機,忽然就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眼神恍惚:「是真的啊……」
然後更多人的人看過來,路邊的高樓窗戶裡,也有人注視著。
不停有人拿起手機給這特殊的一行人拍照,發到網上。
走在隊伍前面的潘敬,是後面這些孩子的勇氣來源。看著她,他們就有了力量。
在旁人的注視裡,潘敬平靜前行。
墨鏡裡的世界是灰色的,但一定會有一個明亮的未來。
他們進了門,被嚴肅又周全地接待了。
門口,不時有人路過時停留,還有人想進來問下情況,但被客氣地阻攔了。
輿論足夠了,天黑了,這場仗也結束了。
孩子們留下來,被很好地保護了起來。
同時,也有一部分人出發去找彭文嵐他們,找到後也會保護起來。
既然已經進了這個門,並且有那麼多人在關注,即使接到了一些另有要求的電話,現階段也只能嚴查了。
另一場的戰況,潘敬沒有辦法得知。
她不是證人,也不是受害者,不能得到同樣的保護。
潘敬遮好自己的臉,從後門出發回家了。
她回了單位租住的公寓裡。
怕自己連累了其他人,她早就給衛家望他們放了假。
這一層都沒有人,只在門口和樓梯口有她聘請的保鏢在閒逛。
這就是她能做的全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