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螻蟻之力


第132章 螻蟻之力   一路上, 向之乾血流不止。   但他硬撐著精神,和潘敬商量好了說辭。   全都商量好之後,他終於洩了一口氣, 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初媚驚惶地不停地拍打他的臉, 讓他保持清醒。   潘敬拿起他的手機,挨個給他的家裡人打了電話。   電話一通, 她帶著哭音:「叔叔好,之乾受了重傷,想見您。」   她給向之幹的親人都打了電話,除了他爸,這是向之乾叮囑過的。   等到了家裡, 醫生立刻把向之乾送進了房裡。   但他只是讓醫生先止血,他吃了止疼藥,估算著時間, 一定要讓家裡人看到。   尤秘書嚇到腿軟, 向總出趟門, 怎麼就這樣了?   他焦慮地陪著向之乾, 想上手幫幫忙。   可是護士禮貌地攔住了他, 不讓他動手。   也沒很久, 外面終於有了聲音。   車速很快,急剎停在了院子裡。   中年男人下車,大步流星走了進來。   其後跟著一個中年女性,兩個人都步履匆匆, 滿臉焦慮。   潘敬站在向之乾的身邊, 對醫生說:「開始吧。」   醫生早就做好了準備,聞聲立刻動手,給向之乾打了麻醉。   幾個護士扶穩釘棒, 醫生沿著一根根釘子,將傷口微微撐開,把釘子拔出身體。   剛來的中年男人和女人進了屋,嚴肅地看著向之乾的傷。   潘敬的手腕上已經新換了繃帶,看上去就像是今天剛受的傷。   向之乾打了麻醉後,已經陷入了昏迷。   他的二叔面容肅穆,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就出來了,臨出來時,他看了一眼潘敬和尤秘書,示意他們出來說話。   向之乾的姑姑抹著淚守在他身邊。   在門外,向二叔看著潘敬:「是你打的電話?當時你和之乾在一起?」   向二叔全身都帶著上位者的氣息,壓迫感很重。   潘敬不能在他顯露出異常來,表現得像一個受了驚嚇、卻強裝鎮定的年輕女孩:「是的。」   她按照和向之乾對好的說辭:「之乾今天和我出去,但是路上被人別了車。之幹一下車,那邊就和他打了起來……」   「那邊好像是認錯人了。」潘敬輕聲說。   向二叔饒有深意地看著她:「你是誰?」   潘敬回答:「我是之幹的朋友。」然後她把小時候的淵源說了一遍。   向二叔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然後他又去看了看向之乾就離開了。   向之乾的小叔和其他親戚陸續前來,這些都是尤秘書招待了。   潘敬和初媚在二樓,沒有出來。   如果有人問起來那個「和之幹一起」的女孩時,尤秘書說她也受傷了,正在治療。   向之乾的姑姑走得最晚,她想留在這裡照顧向之乾,但是她自己身體也算不得好,只能離開了。   臨走前,她說明天還會來。   潘敬換了衣服,洗乾淨身上的血跡,有些發怔。   但也沒想太久,她就去了向之乾的房間,守著他。   初媚也在,尤秘書也不敢去睡。   醫生護士都在,他這次的傷比潘敬那次嚴重得多,釘子不乾淨,有感染的可能。   潘敬他們三個在這裡待著也沒什麼用,但回去也睡不著。   潘敬疲憊地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看他被包起來的胳膊。   他的胳膊多處骨折了,要養很長一段時間。外傷的傷口很深,需要定期換藥,一定會留疤。   他們一起待到了深夜,確定他沒有發熱,才去睡了。   潘敬這一晚上,睡得不好,總是夢見眼前有血在空中濺開。   儘管睡得很晚,她醒的卻很早。   先去吃了點東西,她就去看向之乾了。   向之乾睡得也不是很安穩,應該是胳膊疼,他總是皺著眉。   潘敬默默守在一邊。   尤秘書也來了。初媚太累了,還在睡。   等了很久,向之乾才慢慢睜開了眼。   他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嘆了口氣。   潘敬安慰:「沒事,傷筋動骨一百天,你正好休息休息。」   尤秘書去端餐盤了。   房間裡就他們兩個了,潘敬和他說了說昨天他家人來了之後的事情。   說完後,她有些擔憂:「我覺得那個說辭瞞不過他們……」   向之幹點頭:「是瞞不過。」   「只要他們一調查,一定知道真相。」   「但是我受傷了,這是事實。」向之乾坦率地說:「不管真相是什麼,向家人被打成重傷了,就是打了他們的臉。」   「這事,他們必須要管了。」   「並且必須要把那些人搞到沒有翻身的機會才行,不然我以後一直都有危險。」   「我們那個說辭,算是給了他們一個藉口。」   潘敬明白了,這事之後,向家人插手插得理直氣壯。為什麼插手?因為你們打錯了人,把我家的孩子打成了重傷。   如果那邊反駁說是向之乾先摻和的,那向二叔也沒有撒謊,畢竟,他的侄子確實是這麼告訴他的。   並且,向之乾還躺在病床上,旁觀者也沒辦法說和。   潘敬有點擔心,想了想,不知道要不要開口。   向之乾看出來她的欲言又止:「說吧。」   「會不會……」潘敬盡量委婉:「因為太麻煩,他們忍了這口氣?」   也就是說,把向之乾當棄子。   他笑起來:「我沒有媽媽,爸爸不著調。爺爺奶奶生前就擔心過以後沒人管我,所以家裡的企業,有四分之一都在我名下。」   家裡的小輩,明明不喜歡他的老牌作風卻願意討好他的原因就在這裡。   所以,有些不算太越線的事情,他可以做。   並且,他從小到大,都是很乖巧的孩子,還走丟受過罪,家裡人對他的忍耐更多一些。   潘敬鬆了口氣。   果然,之後的事情,不需要他們再管。   向家的長輩動起手來,雷霆萬鈞。   他們家一直人脈很好,這次很多人伸出了援手。   潘敬不知道他們具體是怎麼操作的。但是她每天都看新聞,新聞裡的消息經常震撼到她。   一起又一起大案。   專案組也成立了一個又一個。   不到一個月時間,星旦背後的高層全都身陷囹圄。   儘管審判還沒開始,但很明顯,他們這次完了。   曾經讓潘敬拼上命、絕望的對手,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被解決。   她恍恍惚惚,看著新聞裡帶著鐐銬的曾經的大人物。   也許,向之幹有句話沒說錯。他們真的是螻蟻。   大象吹一口氣,都比螻蟻的全部身軀更有力量。   但是這起事件,如果螻蟻不猙獰起觸角,又怎麼撬動後續的一系列發展,扳倒參天大樹?   星旦那裡沒了背後保護傘,彭文嵐他們的案子進展順利,該抓的都抓了。為了保護隱私,法院沒有公開審判。   審判那天,潘敬等在法院外面。   風挺大,她穿了厚實的紅色大衣,手上的紗布沒有那麼誇張了,只包住了手腕。   她站在門口等了挺久,彭文嵐他們終於出來了。   「判了。」彭文嵐平靜地說:「比我們受罪的時間久得多。」   她心滿意足。   潘敬伸出手,拍了拍她。依□   彭文嵐挺嫌棄的:「你看你,手跟哆啦A夢似的。」嘴裡這樣說著,但是彭文嵐還是輕輕拉住了潘敬的手指。   她們兩個走在最前面,身後還有很多年輕的男孩和女孩。   他們沉默著,如同做夢一樣,走向了自己曾經不敢想像的結局。   初媚給另外幾個案子當證人,還需要一段時間。   她們約好了,等全部結束了,一定要一起好好吃頓飯。   潘敬現在還住在向之乾的家裡,畢竟,向之幹一直臥病,她也不好離開。   等到向之乾能起床了,她也該提起離開的事情了。   他們兩個在院子裡散步,向之乾的胳膊吊起來,潘敬的手綁著繃帶。   尤秘書跟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看著他倆的手,心裡有些感慨。   前幾天向總傷得厲害,尤秘書沒時間亂想。   但這幾天向總身體好點了,尤秘書也就大不敬地發散思維了。向總剛把潘小姐搞傷了,他自己就也受了傷?   這叫什麼?   雖然心疼著向總,但尤秘書自己在心裡嘀嘀咕咕,這叫報應啊!   以後他得好好看著點,都別再出事了。   潘敬提出了自己想回去的想法,向之幹沉默了下,就答應了:「可以回去了,應該沒事了。」   「但你以後自己還是要小心的。雖然現在那些人已經抓起來了,但是他們總還有些親朋好友。」   潘敬點了點頭:「我知道。你也要小心。」   這天,他們一起吃了頓飯,第二天一早,潘敬就回去了。   她回了自己的公司裡。   公司裡的員工並不知道最近發生了什麼事情,以為她休了假,看到她都喜氣洋洋地打招呼:「敬姐回來啦。」   潘敬笑盈盈地和他們問好,和以前沒有兩樣。   馮邑來了她的辦公室,欲言又止。   他看到了她的手,嘆了口氣,終於開口了:「以後……」   以後怎麼樣?馮邑住嘴了。   這段時間,圈裡上層動盪,他也從一些朋友那裡有了耳聞。   這事太大,他甚至沒敢告訴家望他們。   確實驚險,馮邑也是發自內心地佩服她。   但是如果再來一次這樣的事情,他會陪著潘敬做嗎?   他想,但他不敢。   馮邑的妹妹還在讀書,爸爸媽媽都有工作,他不可能和她一樣奮不顧身。   他所能做的,大概就只有幫她善後了吧。   只是這樣想著,馮邑的臉就紅了,羞慚起來。最後只說了一句:「你要不要先休養幾天?」   潘敬搖了搖頭:「沒事。」   她精力旺盛得很:「你把公司近期的行程給我看看吧。」   潘敬看著公司的一些近期活動,還不錯,有八個藝人在劇組裡。   一部劇待播出。   此外,還有公司新成立的音樂部,也推選了兩名音樂人去參加節目。馮邑還問今年能不能出個唱片。   一切發展都很好。   潘敬看著資料,忽然間手機響了。   是張紅娟的。   她看著手機,不敢接。   這件事期間,她接了很多人的電話。   爺爺奶奶毫不知情,開開心心和她說自己的生活,叮囑她注意身體。   秦是明和朴信知道一些,是擔憂的,但聽說向家插手了,也鬆了口氣。   但是張紅娟的電話,潘敬一接通,對面的語氣就讓她無法面對。   上次電話,張紅娟幾乎崩潰,帶著央求:「敬敬,你別管了好不好?」   潘敬沒有辦法,最後只留了一句「我沒事,你別擔心」就倉促掛斷了。   現在的潘敬也不知道怎麼和她說。   紅娟一直都是一個很理智、很聰明的女孩。   潘敬陪伴了她的所有成長,有時候覺得她像個妹妹,有時候覺得她像個女兒。   她不願意紅娟受一點傷。   自私一點說,潘敬覺得紅娟現在這樣就很好,理智一點,離所有的事情都遠一點。   有些事,她自己能做,但她不想讓身邊的人去做。就像有些人,寧願犧牲自己,也不願意犧牲自己的家人。   潘敬知道,她對得起很多人,但也對不起一些人。   她的遺囑裡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分配出去了,甚至童年的玩具都一個不留。   但她的家人和朋友們,想要的不是她的遺物。   她又何嘗不愧疚?   手機響了很久,潘敬最後還是接通了。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紅娟竟然很平靜,說了說自己最近的進展。   兩個人聊起來其他的,刻意不提之前的事情。   「雖然留校了,」張紅娟說:「但我只想搞研究。可惜學校裡的規定是必須要帶學生,所以現在我名下有兩個學生。」   「我不太願意管他們,覺得挺笨的。」   潘敬笑著問她:「比我小時候還笨?」   張紅娟也笑起來:「你多聰明啊,該瞞的都瞞住了。」   潘敬沉默了,良久才艱難開口:「紅娟……我不是故意瞞你的。」   只是,她是真的不想讓紅娟一起冒險。   張紅娟嘆了口氣,想到了小時候,潘敬給顧雋擋刀,把全部的錢都捐給福利院……   這是敬敬改不了的壞毛病。   張紅娟不支持,也不討厭。   只是,你以後能多考慮一下自己和我們嗎?   事情已經發生了,張紅娟也沒有太譴責。   「我會好好努力的,」張紅娟說:「我想變得很厲害,然後幫你。這事我沒和顧雋說,他還傻兮兮地在大海上呢,有條航路剛通,他得去走一趟。他也說以後他的公司大了,有名氣了,就只找你們公司的藝人代言……」   打完這個電話後,潘敬靠在椅背上出神。   上一世,她活得艱難,沒有心思管別人。   她這一世活得太幸福,幸福溢出來,讓她有了多餘的善良。   所以,她想讓那些掙扎的、被輕賤的人,也過一過她這樣的好日子。   張紅娟掛了電話,心態還算平和。前段時間,她得知了潘敬的事情,痛苦到夜不能寐,甚至久違地有了黑暗的報復的想法。   但她現在有些想開了。   太陽在發光的同時,自然也會灼傷離它最近的人。   如果感到了疼痛,說明離光太近了。   可她不準備遠離。   張紅娟給學生打了電話,讓他們有問題就來辦公室問。然後,她哼著歌,擦拭桌子上潘敬的劇照。   上次鄭好來,看到桌子上沒她的照片,非常難過,想起來這事就哭,為了哄她,張紅娟拿了一家四口的照片。既然已經這麼些人了,多一個也無所謂,她又放了顧雋的照片。   過了一會兒,學生來了。   她的學生其實比她小不了多少,對這個公認為天才的導師,心裡發怯。   鼓足勇氣問完了問題之後,學生道謝,準備離開,忽然看到了她桌子上潘敬的劇照。   學生看過潘敬的劇,挺吃驚的:「張老師,您也看劇嗎?」   張紅娟坦然點頭,帶著一股驕傲勁:「是啊,我是她的粉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