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迎敵


第139章 迎敵   正砸辱罵潘敬的人, 很明顯感到自己的隊友在減少。   有人本來還在罵,看到了張紅娟發言後,那人驚了一下:「我做夢都想上這個大學!」   這個人退出了群聊。   之後, 王曠的發言, 也讓一些人冷靜了下來:「我爸的手術是王醫生做的,他人特別好, 話不多,但是特別可靠,很溫暖的人。」   為了家人的救命之恩,他們也沒辦法繼續謾罵王醫生的敬敬妹妹。王醫生拯救了他們的家庭,而潘敬只是調整了演員收入而已。牽扯到自身利益時, 他們立刻分清了孰輕孰重。   還有鄒樂為,她一直都是一個貼心姐姐的形象,現在說起來自己大學時的迷茫, 和遇到壞人被訛詐時的痛苦, 讓人很心疼。她的聽眾們大多年紀大一些, 很能理解潘敬對鄒樂為的意義。   這些聽眾本來就對娛樂圈不瞭解, 現在知道了這些事, 以後也不會受了影響去參與到對潘敬的謾罵中。   還有那些和潘敬合作過的小演員, 她公司的員工……   如果一個人身邊所有人都認為她沒問題,那和她根本沒有關係的人,又憑什麼認為她人品低劣呢?   自從那次記者會後,潘敬沒有管網絡輿論的事情。該解釋的, 她都解釋了, 還有好多事情要做,她不可能把這麼長時間耗費在解釋上。   世上最無用的,就是去說服一群自我欺騙的人。   最近也有人很客氣地給潘敬打了電話, 問她到底要做什麼。   潘敬已經解釋過很多次,但那些人不信,堅定地認為她一定是有所求。   有人在電話裡問她,給她多少錢才能不搞事。   還有人怒斥她為背叛者。   潘敬掛了電話,面色平靜。   在那些人看來,她背叛了她的階層。   但這個階層,說到底,也是他們與普通人的自我割裂而已。   因為顧雋家裡和程良的幫忙,現在公司的代言不缺,經費也夠。但是多多少少受了點影響,除了年紀很大的老導演和幾個朋友願意給片約外,最近就沒什麼活動了。   圈裡似乎把她孤立了。   在潘敬不知道的一些場合,一些人諷刺地把她稱為叛徒和神經病。   既然沒有活幹,那就自己創造。反正她的公司裡,導演、編劇,演員什麼都有。   潘敬在公司裡宣佈自製一部電影時,所有人都鼓足了勁,畢竟,大家都知道現在公司有多難。   他們都想證明下,自己沒有錯。他們用能力說話。   編劇組進行了非常深入的研究,選了歷史上的一點小事,寫了個劇本。   衛家望是主角,公司的其他藝人也都參演。   秦是明負責選景,朴信是總導演。   路美臣根據劇本中的朝代,去諮詢了相關的專家,把道具和服裝盡力做到最還原。   向之乾的公司投資了這部電影,不管能不能盈利,他都很支持這部電影的拍攝。因為這部電影很多場景都在戈壁,遠離人煙,正好讓潘敬清淨下。   劇本裡的故事,講的是古時候某朝代的一支軍隊。   當時,帝王正壯年,南征北戰,擴張了領土。但是最偏遠的那塊領土,在戈壁,地廣人稀,與其他城都相隔甚遠。   為了守住這塊地,帝王派遣了一支軍隊,並且要求,如果沒有撤退的聖旨,他們就要一直守著。   這支守軍堅定地守護在邊疆,時光荏苒,他們全然不知自己的國家內部已經戰亂四起。   而在他們和都城之間的幾座城,早就在戰亂中被敵軍佔領,他們成了孤島,撤退的聖旨再也來不到了。   來時還是壯年,等到敵軍再次入侵時,他們已是白髮。   一群白髮兵莊嚴穿上鎧甲,迎戰,卻不知自己的國和君主早已湮滅。   衛家望扮演這支守軍的副將軍,來時他還是個愛開玩笑的青年,他剛娶的妻子在甜蜜地等他回家。   後來,將軍沒了,他也成了沉默的漢子,最終頂著花白的頭髮,他帶著一群年紀比自己更大的兵,衝向了敵人的大軍。   衛家望接到這個劇本後,讀了一遍,陷入了沉默。   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人應該做的事。   這部戲裡,都是悲劇的英雄,值得被銘記。   他沒演過這樣的角色,很有壓力,覺得演不好,就是對不起這個人的一生。   因為是演的是將軍,需要健壯一些,潘敬給他安排了健身教練,讓他在開拍前練出適合人物的身材,畢竟戲裡會有裸著上身的鏡頭。   在鍛鍊過程中,衛家望自願對教練提出申請,要加大訓練,他不想拖後腿。   辛厝扮演衛家望娶了之後,等了他一輩子的妻子。   這支軍隊還有一些重要的角色,也都有了安排。   有了角色的,和衛家望一起鍛鍊起來。   路美臣和秦是明在聯繫場地,籌備道具。   潘敬和朴信帶著演員們每天都花一些時間去熟悉劇本。   潘敬也有角色,她現在的□□比較多,暫時不能演什麼重要角色,因為可能會引發抵制。所以她演衛家望的母親,化著特效妝,根本看不出來是她。   一群人每天下午坐在會議室裡,認真地讀劇本。   朴信講解著每個鏡頭的意義,編劇組也在,如果有問題,立刻修改。   潘敬自費請來了歷史學家,給大家講解相關的歷史背景。   他們把這個劇本打磨地很完善,每個成員都牢記於心。   他們還相互監督著背台詞。有些記憶好的,已經把對手戲的台詞全都記了下來。   這是他們第一次這樣子準備一部劇。   每個人心裡都很穩,他們不知道以後的票房怎麼樣,但他們知道這是一部好片。   他們作為演員,能拍這樣的戲,是一種榮耀。   或者說,這才是演員應該做的事情。   等到準備的差不多了,他們先拍了軍隊出發前的鏡頭,選景在影視基地。   秦是明和朴信一人一個屏幕,死死盯著,不許出現一點疏漏。   年輕時的狀態,演員們把握得很好,把一支想要為國效力的軍隊士氣演了齣來。   衛家望身上有了肌肉的痕跡,他騎在馬上,身姿挺拔,跟著前方的將軍大喊了一聲:「出發!」   路上,他們舉著旗,唱起了歌:「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王於興師,修我戈矛。」   ……   他們的親人站在京城門口,目送他們離開。   年輕的妻子眼睛裡全是幸福,他去建功立業了……   這一幕拍的很好。   秦是明又拍了軍隊遠行後的鏡頭,天地茫茫,他們走在天地間,在渾然不覺中,斷開了與家人的線。   天大地大,前方是一片黃土的渾沌,中間的人那麼弱小,簡單的鏡頭,就有了悲壯感。   朴信和秦是明合作得默契,劇情和以景寓情都很完美。   之後,劇組往戈壁趕。   他們坐飛機到了城裡,又包了大巴車去了戈壁邊。   再往裡,大巴也去不了了。   他們也不敢往裡面走太多,聽從當地導遊的建議,就在邊沿位置停下了。   這裡還好,有當地人自營的旅館,他們住在這裡,然後每天出發往戈壁裡去拍戲。   很多劇組拍沙漠戈壁相關的戲時,都是取景,然後演員在棚內演,之後摳圖。   但是潘敬他們不,該在那裡拍就在哪裡拍,一定要最真實的樣子。   拍戲的日子裡,沙地車數量有限,因為沙地車最平穩,被用來放比較貴重的道具。其他的人,全都乘劇組租來的駱駝。   衛家望穿著鎧甲,陽光很曬,鎧甲是金屬的,吸熱後發燙,他穿在裡面的衣服已經濕透了。   但是,他沒有表現出來分毫不適,站在鏡頭裡,帶兵演練。   現在拍的是他們剛到的時候,滿心以為自己很快能等來回京的聖旨,所以時常演練,想帶著最好的面貌回去。   陽光很烈,盔甲反光,鏡頭裡有些不太好看。   朴信需要不停地換位置,調鏡頭。衛家望他們站在原地不動,等朴信找到最好的角度。   大家都很熱,劇組每個人都戴著太陽帽,汗流浹背。   道具組搭起了幾個小棚子,沒有戲的,就站在裡面休息。   潘敬給朴信撐著傘,一起研究鏡頭裡的光線。等到終於找到了最好的角度,有個扮演士兵的演員喊了一聲:「我有些頭暈!」   旁邊的助理迅速跑上前,在他暈倒之前扶穩,攙到了棚子裡躺好。隊醫跑過來,解開他的鎧甲,讓他休息,然後給他喝了水,又用了消暑的藥物。   等那個演員終於緩過來了,潘敬蹲在他身邊,溫柔地問:「要不要回賓館休息?角色我找人替你?」   那個演員掙扎著站起來:「敬姐,我可以。」   他練了很久,他就是這個角色,要好好走完人物的一生。   他舒了口氣,讓助理幫自己穿上鎧甲,又回了隊伍裡。   潘敬看了眼隊醫,隊醫點了點頭,示意沒什麼大問題。   那就繼續拍。   潘敬對著所有演員喊了一聲:「如果身體不適,不要忍,立刻說!這裡條件特殊,等到真的病嚴重就糟了!」   助理們守在周圍,認真看著正在拍戲的演員,一有問題立刻上前。   一旦找好角度,這個鏡頭很好拍。   演員們已經鍛鍊了很久,劇組還有武術指導提前做了動作,衛家望帶著自己的兵,每個動作都很連貫,並且有力量感。   是一支很有血性的隊伍。   朴信還專門拍了士兵臉上的汗水,沒有化妝,臉上被陽光曬出了自然的深膚色,汗水浸透了眉毛,順著鼻梁從鼻尖滑落。   秦是明帶著另一組人,去周邊尋找適合拍大場景的地方。   荒涼的環境,孤寂的士兵,夢裡繁華的京城,歷史上確定的命運,相互映襯出令人心酸的悲壯圖卷。   之後的劇情,是這隊將士終於意識到可能回京遙遙無期,他們開始做起了在戈壁長期駐紮的準備。   騎著馬和駱駝,他們去和戈壁上分散的小族落溝通,以物易物。   後來,他們甚至自己找到了鐵礦,和那些族落合作,鑄造出了錢幣。   因為太寂寞,有些士兵和族落中的女子成了婚,但副將軍惦念著自己的新婚妻子,一直獨身一人。   副將軍用自己從京城帶來的小玩意,和部落裡的孩子換了一隻小狗。無聊和想念家人時,這隻狗就是他的慰藉。   時間太久了,他的狗老死了,他也老了,但是京城卻總是回不去。   衛家望演得很好,他沒有塗過防曬,皮膚變得很黑,符合人物形象。鬍子拉碴,帶著一絲認命的頹廢。   為了最美的鏡頭,他們花了很長時間,終於等到了戈壁的雪。白色的雪花落在地面黃色的礫石上,一群回不了家的人眼含熱淚,遙望京城的方向。   衛家望對人物的悲劇理解得很深刻,但是到了後面一幕時出了點問題。   敵人攻來了,看到敵人大軍那一刻,他拿起武器,帶著自己的兵迎戰。   從看到敵軍,到拿起武器迎戰,這段有個長鏡頭。   但衛家望不太明白這一會兒,這個角色應該是什麼樣的想法,是覺得釋然,還是應該決斷一些。   他想不明白。   這個鏡頭卡了幾次,衛家望心裡的不確定,表現出來就是角色的猶疑。這不是一個駐紮邊疆幾十年的將軍應該有的樣子。   衛家望思考著。   直到他看到了潘敬。   她站在不遠處,正在打電話,應該是宣發那邊又遇到了什麼問題,潘敬微微皺了眉,但是面色仍然沉靜,穩妥地安排了之後的事情。   衛家望想到了這段時間的那些事情。   她在風暴中,是不是也曾經絕望無措過?是不是也曾經覺得光明不可能到達?   但是,她仍然接受了一切,包容了所有,用最平靜的姿態迎接所有的好和不好。   因為,她覺得那是她該做的。   衛家望豁然開朗。   「我想明白了。」衛家望對朴信說。   再次開拍時,衛家望立刻進入角色。   頭髮花白的將軍,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動,他走出帳篷,拉開簾子,看到了遠處的敵人。   數量很多,他們遠遠不敵。   將軍遙遙望著,目光裡有些震驚,也有些喜悅,終於回歸了堅定。   迎敵,就是他的職責。幾十年的磋磨,把一個青年磋磨成老年,卻不曾把將軍磋磨成懦夫。   他抿著唇,拿起自己的□□,大聲喊:「有敵!」   一群白髮的老人聽到這聲「有敵」,瞬時目光矍鑠。   他們的使命到了。   將軍戰死,壯士不歸,這是他們的宿命。   這是全片最大的場面,人數也最多,為了保證場面宏偉,他們招募了附近的村民,劇組的員工也穿上了鎧甲,扮演敵軍。   秦是明負責航拍。   潘敬嚴肅地聽兩個導演的指示,調度現場。   兩軍相遇處,激起黃沙,金戈鐵馬,真實地碰撞在一起。   這一幕結束後,還有最後一個鏡頭。   副將軍倒在地上,嘴角漫出血來,他恍恍惚惚地,似乎回到了京城。   他走進了自家的院子,看到了母親,也看到了妻子。   母親坐在椅子上,笑瞇瞇的伸出手,他跪在地上,把頭枕在母親的膝蓋上。   母親的手撫摸過他的臉頰。   他的妻子站在門口看著他笑。   那麼珍貴的幾十年,如果他在就好了。   拍完之後,大家好好休息了一天。潘敬給每個人都發了紅包,讓他們願意做什麼就做什麼,但是大多數人都選擇了睡一天,太累了。   身體累,心裡更累。但他們沒留遺憾,對得起歷史上曾經存在過的這麼一支隊伍。   等大家休息了一天,潘敬組織了一場大聚餐。   拍戲期間,她一直很開心,忙忙碌碌地操辦,比前段時間在京市時好多了。   在這個戈壁邊的小城裡,其實吃的都比較簡單,她專門去買了幾隻牛羊,他們在戈壁邊沿燒烤。   潘敬笑得燦爛,給大家烤肉。   一群人曬得皮膚都黑了,樂呵呵地搶肉吃。   坐在地上吃著烤肉,秦是明看著荒漠沉默。   衛家望蹲在他身邊:「就要回去了。」   是啊,就要回去了。   回去之後,她又要迎敵了。   那些人,都盼著她出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