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尋人啟事
第142章 尋人啟事
衛家望最近沒有接戲, 在家裡休息,公司不要求演員按時打卡,他就在家裡睡懶覺。
不過, 中午他起床吃了頓飯, 下午必須要去公司了。
因為下午有一節思想教育課,之後還有一次考試。
考試內容簡單, 大多是那種「台詞數量多的話,你會怎麼做?A 不背,對口型 B 只背幾句,糊弄一下 C 花足夠的時間來背」。
還有的題目是「如果有人找你高價代言產品,你會怎麼做?A 先答應下來 B 把錢搞到手, 私下去拍 C 讓他找公司的有關部門」。
題目簡直是糊弄傻子,95分及格,不及格可以補考一次, 再不及格就要上老師的一對一輔導。
但是就是公司定期組織這樣的考試, 把一些東西刻在了他們的腦子裡。
不管外面什麼風氣, 他們有自己的堅守。
拍戲就是要認真拍, 台詞就是要認真背, 從藝先做人, 現在這是公司的藝人都認可的理念。
考完之後,衛家望發了個新狀態:「又是滿分!」附圖是他試卷上的100分。
果然有人誇他了。
「真厲害,向望哥學習!」
一堆彩虹屁。
他非常驕傲,當然了, 他沒敢拍試卷內容, 怕粉絲們覺得題目太簡單。
定期的秀試卷分數,讓他的粉絲得到了一些激勵,很多人會在他的評論區打卡:「今天背了80個單詞!」
「望哥, 我考上研啦!」
「今年我得了優秀員工~!」
非常正能量。
這種狀態,衛家望也挺喜歡。讓他感覺自己是個對粉絲很有用的人。
他不需要粉絲為了他去花時間吵架,不要為了他買一些奇怪的東西,比如「家望在片場用過的道具」之類的。
只要粉絲們願意看他演的片就可以了。
偶像和粉絲是相互依存的,粉絲整體氣質也是偶像和團隊潛移默化培養出來的。
如果想從粉絲那兒掙錢,想從粉絲那兒獲得數據流量,那就得接受粉絲的瘋狂。
其實,粉絲的作用,和一句老話一樣:「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現在,家望的公司不給藝人立人設,不參與拉踩,也不過分洩露藝人私生活,展現給粉絲的只有作品。
他們尊重每個人,粉絲也是單獨的個體,有自己的生活,並不是藝人爭名奪利的工具。
如果粉絲年紀小,不懂事,那更應該潛移默化地影響,而不是利用他們的年幼和衝動,去做一些壞事。
衛家望很喜歡看到自己評論區大家的進步,他還開玩笑:「說不定哪天你們有人得了科學大獎,我就邀請這位粉絲吃飯,我做飯,貓也給你擼。」
這自然是玩笑話,他做飯其實也不好吃。但他是真心地希望粉絲們能生活的很好,有自己的事業和成就。
粉絲和他一樣,都是人。
過好自己的生活,比什麼都重要。
宛凝結婚了。
她沒有隱瞞自己的婚訊,很開心地分享了這個消息。
她現在也開始轉型,沒有繼續演少女,而是開始嘗試溫柔成熟的女性形象。電視劇裡不能只有少女,更年長一點的女性,也應該有自己的故事。
粉絲們能接受她結婚,但也表示了對她結婚對象的羨慕。
和宛凝結婚的自然是孫欽,他現在是編劇組的副組長。
孫欽樂呵呵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另一個世界裡曾經失去過她,只覺得人生美滿。
宛凝婚後搬出了宿舍,她手裡有股份,孫欽工資也很高,他們買了大房子,但遠遠算不上豪宅,生活得愜意。
公司現在收支更加平穩了。
因為總是有很多自製劇和電影,去外面的劇組拍戲次數不多,所以不用給自己公司藝人片酬。每個人都有工資,當月有戲拍的,會根據細則再多一份收入。
到了年底,根據考核再發一筆獎金。
沒有了多餘的片酬,自然也沒多少錢做公益了。
現在公司自己出錢捐贈,但也退出了一些公益項目。
剛開始他們參加已有的公益項目,而不是自己創辦,就是為了這麼一天。
他們相信著,總有一天會恢復應該有的樣子,那份超出能力的所得一定會消失。自己辦公益的話,如果有一天不再搞下去,可能會影響被幫助的地區的發展。
公司也開始在各個小方面,嘗試更加健康的發展方式。
比如,有些活動,只穿一次的昂貴禮服,其實可以用很多次。
乘四穿著西裝,下了車,他走在紅毯上,去參加金曲獎的頒獎禮。
他是金曲獎的常客,已經得了很多次。
忽然,周圍圍觀的粉絲和記者裡,有人大聲問:「阿四!你的西裝是不是望哥也穿過?」
乘四回頭對粉絲笑,他大大方方地承認:「對,上次電影節他穿了。給我改了下大小,我就穿來了,不然,挺浪費的。」
周圍發出了善意的鬨笑聲,相機不斷地給他拍照。
每次活動,這家公司藝人穿什麼,是誰穿過的,都會在網上引發討論的熱潮,像個小彩蛋一樣。
有時候,辛厝的禮服改下剪裁,換個配飾,也出現在宛凝的身上。
他們公司裡的價值觀一直都很樸素,努力、尊重、節儉……
就像一個上了年紀的人,默默地做自己的事情。
在別的公司鼓勵粉絲去消費、用粉絲的錢去刷銷量數據時,他們一直身體力行地量入為出,不要浪費。
受了影響,現在很多粉絲覺得,一些東西其實都沒必要買太多、太貴,畢竟「挺浪費的」。
禮服確實挺貴的,平時也穿不著,這次乘四也不願意再讓公司買一件。
周圍的明星們穿著昂貴的禮服爭奇鬥艷,身上的禮服不會出現兩次。
乘四不明白,只覺得浪費。他能來頒獎禮,憑藉的是他的作品和他自身,和他的衣服無關。
他現在很有錢了,公司工資不高,但是版權在他自己手裡。從版權得來的錢,他也大多拿去做了公益。
他一個人,真的用不了那麼多。
他的所得,超過了付出,那就讓那些溢出的,回到社會需要的地方去。
現在,圈裡有幾家公司開始了慢慢模仿他們的模式,開始調整天價片酬。
也有一些堅持著自己的狀態不改變。
兩種風氣碰撞,對於觀眾來說是好事,因為這兩種風氣都得用作品說話。
一切都很好,公司裡各個部門運行流暢,新晉的高管們發自內心地認同公司的發展理念,一起努力變得更好。
但是,他們都有些不習慣。
她去哪兒了?
潘敬沒說自己去哪兒了,只是說自己去散心。
她確實應該散心,太累了。
從成立公司開始,到後期的腥風血雨,又到有了公司自己的生存之道,她越來越累。拍戲對她來說,都是休息。
她和大家說了再見,就離開了。
所有人都沒察覺到不同,除了宛凝。
宛凝一直都很細心。
半年前,她就覺得有些不對勁,敬敬好像在做什麼準備。
敬敬的股份越來越少,按照前幾年的年終獎勵方案,明年她就沒有一點股份了。
宛凝很擔心她,嘗試給潘敬打電話,但是被拒接了。
潘敬先去了京市附近的那家福利院。
裡面的孩子們已經換了一批。
原來的孩子都已經去讀大學,或者工作了。
現在的孩子們仍然大多是殘疾。
但是他們被照顧得很好,得到了治療。
她也去了藍房子。
之前的孩子已經長大了,繼續幫助著後來的孩子們。
也有些年紀很大的人,心裡一直放不下那段過去,在這裡得到了開解。
她和爺爺奶奶、小魚老師他們打了電話。
之後,潘敬背著背包繼續出發,去了現在王曠工作的地方。
王曠是一所大學的教授,也是臨床醫生。
十二的心臟病好多了,現在的醫療水平不能根治,她現在還得小心一些。
十二被王曠收養了,是他的養女,上了學。
現在讀到大學了,十二的成績不太好,上了王曠教書的學校旁邊的一所大學。
潘敬到了這兒之後,跟著十二在那個城市裡溜躂了一圈,也見到了十二的小男友。
十二非常緊張:「我把你當朋友,才帶你見男朋友的,你別告訴我爸。」
男孩女孩緊張兮兮地看著她,潘敬心裡一軟,答應了:「放心吧,我不說。」
私下裡,潘敬也問過十二,那個男孩知不知道她的身體問題。
十二很坦誠:「我告訴他了,他說一定能治好的。」
兩個孩子抱著美好的期待相愛。
潘敬幫不了她,只能祈禱以後十二能和庸俗的童話故事結局一樣,擁有一個美好的結局。
之後,她又回了省城。
她站在警察局門口,有穿著警服的小警察出來,問她:「要報案嗎?」
潘敬搖頭:「我找人。」
她見到了已經有了白髮、驚喜跑過來的蘭姐,見到了越來越胖的食堂大師傅,見到了為她組織開會、商議她以後去處的高局長……
那麼多人,圍著她,看著曾經的小姑娘,長成了現在的樣子。
她在這兒待了幾天,被稀罕得像個小寶貝,呆的心滿意足。
之後,她又去了縣城裡。
在這裡,她沒有認識的人,
只記得那個水果鋪的大叔。
天有些陰了,她圍上了圍巾,遮住自己的臉頰。
鋪子開著門,裡面有個年輕的女孩在幫忙搬水果。
最裡面,有個中年的男人,矮著身子拖地。
潘敬走過去,問那個年輕姑娘:「有草莓嗎?」
那個女孩「哎」了一聲:「我剛放進去,你等下。」
那個女孩跑進屋裡,潘敬站在門口等,她的目光定在了門口張貼的一張紙上。
那張紙的四周有撕扯過的白色痕跡,很明顯是經常張貼。
之前的那張被風吹雨淋後、看不清字跡了,就會換一張新的。
上面用簡筆畫,畫了一個穿棉襖的小女孩。
「尋人啟事」。
很多年前的記憶撲面而來。
潘敬鼻子一酸。
她從自己包裡拿出來一盒包裝得很好看的糖果,放在了水果攤上。
糖果下還放了一些錢。
她拿起攤上的一個橘子,離開了。
店主似乎有了察覺,轉身看去,卻沒見到人。
他的女兒端著一盤草莓出來了,卻發現客人已經走了。
「要草莓的客人?」店主喃喃。
然後,他向外走出去,看到了攤子上放著的那盒糖果和錢,旁邊牆上的尋人啟事,已經不見了。
潘敬走在路上,兜裡放著折得好好的尋人啟事。
她剝開橘子,認真地吃了一瓣。
很甜,甜得她想笑。
笑著,笑著,又覺得愧疚起來。
她終究不想讓善心的男人知道小時候那個女孩就是自己。
她被潑了很多汙水,也沒有想明白自己的未來,不想帶著這樣的迷惘去見他。
潘敬珍惜地吃著橘子,想著自己的下一步應該去哪兒。
她留了定時郵件給馮邑,股權馬上就全部轉出去,她什麼都沒有了。
忙活一場,被辱罵、被猜忌那麼久,她什麼都沒剩下。
她本可以什麼都不做。
但她做了。
好人是沒有退路的。
現在她什麼都沒有了。
但這樣子,她就是乾乾淨淨的,證明她的路沒有錯。
上一世的潘敬冷心冷意,只顧著自己,走到了高處,享受萬千榮光。
這一世的潘敬,顧著太多人,最後孤零零走在破舊的小巷。
但她內心非常充盈,沒有一點後悔。
只是下一步,應該去哪兒,她還沒想好……
潘敬走過了很多地方。
她去了古鎮,也去了寺廟看佛;去了其他民族的居地,也去了市井的菜場……
她用心感受著生活。
體驗每個人不同的生活。
她看到了人的快樂和酸澀,也感悟到了更深層的一些東西。
但她沒辦法再當演員了。
在之前的紛爭中,她的照片在網絡上廣泛傳播。被貼上了標籤,在觀眾心裡的形象根深蒂固。
對有些演員來說,貼標籤是好事,在細分領域內能做到最有名氣。但是對於潘敬來說,她被貼上了「強勢的老闆」的標籤,看到她的臉,觀眾就很難入戲。
就像一個演多了悲劇的演員去演喜劇,讓觀眾笑不出來一樣,或者像個富豪去演窮小子一樣,沒有說服力。
潘敬以後大概只能演老闆了,那沒有什麼意思。
她沒有了公司,也不能再做演員了。
她要和自己熱愛了兩輩子的事業分別了。
潘敬不知道以後還能做什麼。
所以她想到處走一走,也許可以發現自己能做的其他事情。
也許會走很久,直到她想清楚為止。
但是京市的朋友們已經開始著急了。
他們不停地給潘敬打電話,但是潘敬想任性一把,她把手機關機了,不想被任何人打擾,悠悠閒閒地走。
雖然潘敬臨走前,說自己只是去散心,但他們總擔心會發生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情。
張紅娟和顧雋已經焦躁不安,他們兩個去了想像中她可能去的地方,瘋狂尋找。
公司裡的人也開始找。
其實在他們尋找的時候,已經有人跟在了潘敬的身後。
向之乾在她出發的時候,就已經跟上了。
潘敬給自己的朋友都發了郵件,說自己要去散心,那時候向之乾就已經覺得,她可能不太開心。
他悄悄地跟上了。
跟著潘敬去了福利院,去了藍房子,去了省城,去了縣城……
但她悠然自得,他也就從沒上前。
既然她想要自己的時間,那他不打擾。
在尤秘書告訴他潘敬的朋友瘋了一樣找她的時候,向之乾把潘敬的地址告訴了張紅娟他們。
潘敬走在路上,忽然迎面一輛車停下,張紅娟和顧雋,還有宛凝,衝了過來。
他們跑過來,拉住她的手,很怕她再走。
張紅娟小心翼翼地問:「累了嗎?回去嗎?」
潘敬才恍然發現,自己已經走了那麼久。
她跟他們回去了。
潘敬坐在車上,張紅娟和宛凝一人拉著她一隻手,不放開。
張紅娟有些想說說她,以後不要這樣了,多嚇人。
但是她不敢說,只能緊緊地拉著她。
向之乾的車停在不遠處,他沒有出來過,只是安靜看著她離開。
他也想去見她,但他覺得,張紅娟他們幾個出現的話,潘敬應該會更開心一些。
向之乾非常明白,對她來說,他沒有那麼重要。
這件事情,讓他有些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