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番外】4 顧雋和他的小麻雀
第147章:【番外】4 顧雋和他的小麻雀
顧雋現在不怎麼回家。
但是顧恬和鄭好結婚那幾天, 肯定是要回的。
鄭好畢業後就結婚了。
婚禮上,鄭乒乒哭得稀哩嘩啦。
她傻兮兮的小女兒竟然結婚了。
女婿還不錯,但是鄭乒乒還是不捨得。
鄭好沒哭, 穿著婚紗傻樂。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媽在哭什麼, 大喜日子, 怪不吉利的。
顧媽媽看著小夫妻笑一會, 看到了大兒子,又嘆了口氣。
她懂顧雋。
年少時見過太驚艷的人, 後來就很難動心了。
顧雋對敬敬和紅娟也沒有男女方面的情誼, 只是單純的朋友。
但漂亮的敬敬、聰明的紅娟,顧雋的人生中有過這兩個女孩存在, 他很難發現其他更優秀的了。
紅娟也來了,帶著一個樣貌清俊的男人, 說是朋友, 但那個男人對紅娟的照顧,誰都能看出來不對勁。
敬敬在海島拍戲, 趕上颱風被困住了, 回不來,但是專門發來了祝福視頻。
顧雋沒有什麼異樣, 和那個男人紳士地握了手,看樣子是真的沒什麼介意。
也許是小時候把懶散和墮落用完了, 現在的顧雋一心奔在事業上, 很少回家。
但是顧恬結婚,顧雋必須來, 他還當了伴郎。
鄭好叫了程山山當伴娘, 她們是這輩子最好的朋友。
程山山和小時候不一樣了。
小時候矮墩墩、彪乎乎的小胖子, 現在也清秀起來, 雖然樣貌不突出,但是個溫婉的女孩樣子。
程山山和鄭好之前經常去他家寫作業,顧雋要給她們洗水果、倒飲料,竟也沒注意到,幾個小孩子一眨眼就長大了。
鄭好在扔手捧花環節,直接把花給了程山山,大聲說:「祝福我的好姐妹山山,得償所願!」
程山山接過去,羞答答地道了謝,然後扭頭看了顧雋一眼。
顧雋和她對視,忽然反應過來,連連擺手:「你拿著就行,我不要。」
程山山低了頭,不再看他。
他沒搞明白,專心當自己的伴郎。
伴郎事挺多,他替自己的那個笑容得意洋洋的弟弟喝酒,替他攔住其他人起鬨。
顧雋喝到吐,顧恬陪哥哥到了衛生間吐酒。
顧雋撐著力氣:「你是新郎,快回去,我這兒沒事。」
顧恬擔心地看著他:「我得過去了,但不放心你。你等會,我找個人來看著你。」
顧雋點了點頭。
他休息了一下,舒了口氣,腦袋沒有那麼暈了。
於是出了門,在衛生間門口遇上了一個程山山。
程山山一見他,立刻過來,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問:「雋哥,雋哥,你還好吧?」
顧雋一擺手:「沒事,不用管我。」
程山山搖頭:「顧恬說你醉了。」
顧雋在心裡罵弟弟,他在男衛生間吐,和一個女孩說有什麼用。
他真的遲早被這個弟弟害死。
似乎是覺得受了委託,就必須要完成,程山山這一晚上跟著顧雋寸步不離。
挺尷尬的。
雖然小時候,他幫山山穿過鞋,還給她們綁過頭髮,但現在終究是大了,不能再和小時候一樣。
程山山性格執拗,不管顧雋怎麼說,她都不走,像個小小的地縛靈一樣,牢牢跟著他。
其他幾個湊熱鬧的想給顧雋灌酒,看到了她這樣,擠眉弄眼地離開了。
顧雋簡直頭大。
顧恬的婚禮結束了,顧雋好好睡了一上午。第二天中午才起床。
才起床,他就看到手機還在震動,還有好多個未接電話。
都是山山的。
他不想接。
但是電話一個又一個,他只能接了。
程山山的聲音傳過來,有些膽怯又有些興奮:「雋哥,你今天有時間嗎?」
顧雋不喜歡這樣只問有沒有時間,卻不說做什麼的。
他委婉拒絕:「挺忙的。」
程山山的聲音裡有濃濃的失望:「啊……這樣啊。」
她可憐巴巴的。
但立刻又期待起來:「明天可以嗎?」
顧雋不能總沒空,並且剛剛的程山山語氣很可憐。
他放軟語氣:「你要做什麼?」
程山山興致勃勃地說了自己的安排:「上午我們一起去遊樂場,中午一起吃飯,下午再逛街……」
她安排的妥妥當當,一點自由時間沒給顧雋留,直接把他搞沉默了。
程山山沒受過什麼苦,從小到大被家裡人寵愛著。現在畢業後,她爸也不急著讓她接班,願意做什麼就做什麼。
現在的程山山雖然看著是大人,但心性還跟孩子似的。
也許是最好的朋友鄭好結婚了,她沒有玩伴,只能找顧雋了。
他放軟了語氣:「明天下午吧。」
第二天一早,顧雋去找了張紅娟,和她吃了頓飯。安喬也在,三個人聊了挺久。
吃飯的時候,安喬給張紅娟夾菜倒水,無微不至,順帶著把顧雋也照顧了。
這一頓飯,張紅娟和顧雋就沒自己倒過水。
飯後,安喬立刻從自己兜裡拿出來幾種藥,提醒張紅娟吃了。
她一直面色發黃,氣血不足,安喬找人配了藥,給她好好養一養。
張紅娟也有了一點歲月靜好的樣子,不再兇巴巴的,眉眼都溫柔了。
看來,他對她很好,顧雋放心了。
剛開始,顧雋還擔心過這個男的,是不是圖張紅娟點什麼,後來才知道,安喬條件也不差。
說實話,之前顧雋覺得能讓張紅娟溫柔起來的男人,世界上根本不存在。
他默默看著安喬,佩服他是個勇士。
之後,顧雋又去了自己家的公司,現在是顧恬在公司裡忙。顧雋不摻和,只是看一看。
他又溜溜躂達看望了其他長輩。
鄭乒乒,秦導,還有錢奶奶隋爺爺……
忙活著,就到了他和程山山約定好的時間。
山山來的很早,顧雋到的時候,山山已經站在那裡了。
她乖乖站著,穿著白裙子,是個挺可愛的女孩樣子。
顧雋招呼著讓她上了車。
他這一下午就陪她了。
他們去了遊樂園。
山山蹦蹦跳跳地去買了冰淇淋,分給顧雋一個:「小時候你和姐姐們帶我們出去玩,都會給我買冰淇淋。」
確實,那時候,帶著顧恬出門的話,顧媽媽就會多給一些錢。
鄭好吃不了涼的,顧雋就買了分給顧恬和山山。
這一下午,顧雋陪著她玩了挺多項目的。
回去後,顧雋鬆了口氣。
陪小孩子挺累的。
顧雋終日忙於工作,已經沒有什麼童心了。
本以為以後程山山再也不會找來了,沒想到,當晚程山山就打來了電話:「雋哥,明天你想去城郊新開的植物園嗎?」
顧雋有些崩潰。
他糊弄了幾句,下了樓,和顧媽媽抱怨:「鄭好結婚了,山山也不能成天找我啊。」
顧媽媽正在喝養生茶,聞言把杯子放下,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但顧媽媽想了想,兩個孩子都嘴笨,山山更加不成熟,這樣子搞下去,只會讓顧雋越來越煩她。
顧媽媽最後還是開口了:「山山吧,其實從小都挺喜歡你的。」
顧雋沒聽懂:「我知道,她和鄭好都把我當哥。」
顧媽媽搖頭:「就像鄭好對甜甜那樣的喜歡。」
顧雋呆住了:「怎麼可能,她那麼一點大的孩子……」
話出口,他反應過來,雖然山山比他小很多,但確實不是孩子了
但他接受不了。
程山山鍥而不捨,每天給顧雋打電話,他不堪其擾,提前離京了。
顧雋的公司現在是業內比較出名的航運公司,他想再多開拓些路徑。
國內產品是過剩的,航路越多,就能銷售到更多的國家,養活國內的小廠家。
顧雋熱愛自己的這份事業。
顧雋剛投入工作沒多久,鄭好就打來了電話,話裡話外問他對山山怎麼看。
顧雋裝沒聽懂,掛斷了。
一個小孩子,他能怎麼看?
幾天後,程山山也打來了電話,語氣裡全是決絕:「雋哥,以後我聰明點,打扮漂亮點,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顧雋失笑,還沒回答,山山聲音低下來,帶著討好:「我沒敬敬姐姐那麼好看,也沒紅娟姐那麼聰明。」
「但我真的喜歡你。」山山說著一個女孩的心思:「小時候你陪著我玩,我摔疼了,你背著我回家。」
顧雋記得那時候,山山在遊樂園摔倒,敬敬和紅娟給她清理了傷口,顧雋背著她,哄著她回了家。
「我在你家睡著了,你給我蓋被,給我梳頭髮。」
山山和鄭好去他家寫作業,兩個人都不愛學習,寫著寫著就睡著了。甜甜年紀小,想不到照顧,顧雋就自己來給她們蓋被子。
山山睡覺不安穩,總翻身,顧雋只能過一會兒來給她蓋一次。
「你教我學拳,讓我在你身上練招式。」
那會兒,山山愛動,想學武,程良就把她送去了顧雋正在學的武術館。山山個子小,其他人不願意和她對打,顧雋只能自己來。
還有很多小事。
顧雋以為自己是在照顧小妹妹,但是妹妹已經長大。
一樁樁,一件件。
溫柔的哥哥永遠在照顧自己,她怎麼可能不動心?
程山山帶著哭腔問他:「我怎麼樣,你才會喜歡啊?」
可是顧雋並不喜歡她。
他只能留了一句:「你好好照顧自己,找個喜歡你的男孩。」就倉促掛斷了電話。
之後,他每天都能收到山山發來的信息,還不斷收到一些郵來的小禮物。
但他一個也沒拆。
顧雋去了海上。
海上沒信號,他也就能安寧一段時間。
等到一趟航路走下來,他再次拿起手機,發現程山山在他剛出發那段時間給他打了很多電話,發了很多信息,但後來就沒了。
還有前天顧恬發來的信息:「山山丟了。」
這句話簡單得讓顧雋發慌。
顧雋給程良打了電話,想問問情況,但是全被拒接了。
顧媽媽說不清楚,說自己不知道情況。
顧雋挺擔心,只能回京市。
顧恬去接的他。路上,顧恬一直沉默著,把車往酒店開。
顧雋想明白,自己應該是被騙了。
他表情越來越冷。
果然,在酒店的房間裡看到了程山山。
程山山可憐巴巴地說:「我怕你再也不理我了……」
顧雋非常失望:「你能不能像個大人一樣,成熟一點?」
「你真的太令人失望了。」
「我不可能喜歡你的。」
然後,顧雋再也沒有別的話,直接離開了。
身後的山山哭得撕心裂肺,他也沒有回頭。
既然來了京市,他也回了家一趟。
顧恬拚命想和他哥說話:「哥,我這不是看她可憐嗎。」
「哥,山山從初中開始,就喜歡和我問你的事……」
「哥,山山找鄭好,她們倆天天鬧我,我也沒辦法……」
但是,顧雋一直不理他。
顧恬好慌啊。
顧媽媽顧爸爸不問他們兄弟之間的事情。
他們年紀大了,想得開,兒孫自有兒孫福,老一輩管不了太多。
晚上,一家人吃了飯,顧雋就回了自己房間。
忽然,他手機響了。
是顧恬發來的短信:「哥,你來我房間。」
顧雋不管。
過了會兒,他又收到一條:「哥,就一下。」
一條又一條信息,顧雋最後還是去了。
他走到顧恬的房門口,推開。
裡面的顧恬可憐巴巴地看著他,把顧雋驚了個目瞪口呆。
「哥,」顧恬捏著嗓子說:「我記得小時候,我穿了小姑娘的衣服,你就不罵我了。」
「現在也別生氣了行嗎?」
甜甜穿了條碎花的長裙子,給自己化了個拙劣的妝容。
小時候的女裝甜甜是個可愛的小姑娘,但是現在身高一米八的女裝甜甜就有些辣眼睛了。
顧雋被他醜得心直抽抽,緩了片刻,顧雋終於捋順了氣:「荒唐!像個什麼樣子!」
顧恬鬆了口氣,他哥願意說話了就行。
兄弟兩個坐在陽台上聊天。
不過,在聊天之前,顧雋讓他給自己清理了一下,太醜了,多看一眼都折壽。
顧雋心平氣和:「我和她不可能。」
顧恬問:「為什麼啊?」
客觀來說,山山是個很好的女孩,性格很好。
顧雋不知道怎麼說,但是再次堅定重申:「我和她不可能。」
「她就是個小孩,怎麼可能!」
顧恬看出來他哥現在不願意談這事,他就沒繼續問。只是小心翼翼確認了一下:「哥,你不怪我了吧?」
顧雋心平氣和:「不怪。」
但是第二天,顧雋就給鄭乒乒打了個電話,算是問候長輩,但話裡不經意提起來小時候顧恬就喜歡鄭好。有次出去玩,明明他們說過她不能吃涼的,顧恬還偷偷給她買。
電話裡,鄭乒乒很明顯地氣憤起來,鄭好當街拉肚子那事一直是她心裡的小疙瘩,總算找到罪魁禍首了。
顧雋心滿意足。
我不痛快,你也別痛快。
在顧恬挨丈母娘罵的時候,顧雋又回了公司。
也許是徹底傷了心,山山此後再也沒有和他聯繫過。
顧恬哄好了丈母娘,身心俱疲,覺得兩邊為難。
他給他哥打電話時,有時候也會謹慎地提到一句,說山山現在不再混日子了,開始工作了。
她沒靠家裡,從基層做起,現在有些樣子。
顧雋安了心,那就好。
沒因為傷了心墮落,卻開始努力了,是個好事。
也許以後就想明白了,找個同齡的愛她的小男孩。
只是,顧雋的辦公室裡還堆著一些小禮物。
都是之前山山郵來的,他沒扔,但也沒打開過。
現在沒事了,心情也平穩了,他也就打開看看,之後全都處理掉。
在一個午後,顧雋一個個拆開禮物。
第一個,是她織的圍巾,挺醜的。上面的紙條寫著,她大學時看室友給男朋友織圍巾,她也給顧雋織了一個,但是一直沒好意思送。
下一個花裡胡哨的。她去海邊撿的貝殼,塗了顏色,拼了一幅畫,還是很醜,顧雋沒認出來,但是紙條上說,拼出來的是顧雋。
還有她自己燒鑄的杯子,她手工縫製的鞋……
她寫了信,語氣單純又卑微。
寫著自己這麼多年的執念。
寫著她嘗試著,努力著,去接近他。
從高中開始,那個女孩就已經在默默地為他做一些東西。
她不知道能不能送出去,但她滿腹的真誠,想為他做些事情。
每樣都不太好看,但是手工又繁雜。
山山一直都不太聰明,明明自己笨手笨腳,還非得選最難的做。
她就是這樣的一個孩子,心態平和,沒什麼執著,但如果有了愛好,就能堅持很久。
所以從小就喜歡的人,就算很艱難,她也能喜歡好多好多年。
顧雋對著這一堆東西沉默。
和他一起長大的,是敬敬和紅娟,是最優秀的女子。
她們兩個都堅定又通透。很多時候,他都是依靠著她們兩個的。他必須要很努力,才能跟上她們的步伐。
但是現在,忽然有一顆熾熱又單純的心,怯生生貼上了他,把他當成了一切。
那個女孩跟在他身後,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他沒在意的那些幼時小事,其實就是她所有年少的悸動。
他一直往前看,沒注意身後還跟了個小尾巴。
顧雋有些不習慣。
他知道自己不怎麼好,曾經懶散,曾經墮落。
他一直明白自己是個很普通的人。
但不怎麼好的他,被另一個不怎麼好的女孩當成了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有點慌張。
這些東西從審美和實用角度來說,都沒用。
但顧雋沒丟,放在了辦公室的櫥櫃裡。
有時候工作疲憊,或者勾心鬥角到心情不暢時,他也會打開櫥櫃,看一眼這些東西。
然後,就會有一些力量。畢竟,在一些人的眼裡,顧雋也是無所不能的英雄。
不久後,顧雋有些活動要參加,他很早就去了會場,沉穩坐下。
忽然,他看到前面有個熟悉的身影抱著一堆文件進來。
山山穿著西裝,梳著利落的髮型,看上去是個合格的工作人員了。
她忙著,先調試了設備,然後給一個個座位上放文件。
顧雋看著她發文件。
山山發到了他這裡:「您好,這是今天的會議材料。」
顧雋輕聲說:「謝謝。」
山山低著頭,肩膀抽動了一下。
但她克制住,仍然去做後面的工作了。
會議結束後,顧雋等在外面,看到山山出來,他走過去:「我送你回住的地方吧。」
山山上了他的車。
兩個人一直沒說話。
等到了地方,山山下車。
顧雋把車窗放下,和她說了再見。
山山站在車外,忽然扒住車窗,眼睛裡迅速漫上了水氣:「顧雋,我正在變成熟了,你看到了嗎?」
她這樣問著,眼神執拗地看著他。
因為忙碌了一天,山山的西裝發皺,嘴唇有些起皮,眼影微微暈開。
但她鼓足了勇氣,又充滿了畏懼,像個撲稜著灰翅膀的可憐小麻雀。
顧雋恍恍惚惚,記憶中那個傻乎乎的小女孩和眼前的山山重疊。
然後,腦中的那個小女孩終於被眼前的女子替代。
他輕聲回答:「我看到了。」
山山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你以後都能看到我嗎?」
顧雋笑起來。
現在他還有些不習慣,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
但只要你還願意跟著,我一定會看到。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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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家族排版製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