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小院子
第16章 小院子
火車上，潘敬吃了睡，睡了吃。
秦導吐了又吐。
其他人開開心心聊天。
小火車並不管車裡人的情緒，自顧自往前走。
兩天後，他們到了京市。
停車汽笛聲響起時，秦導的表情很明顯好起來了。
路美臣招呼大家準備好行李。潘敬興奮極了，她上一世很長時間都住在京市，即使只是空蕩蕩、冷清清的房子而已，過了那麼久，想起來，也覺得是個溫暖的地方了。
潘敬非常積極，幫攝影師背了一個小小的攝影包，拉住路美臣的手，就想往外走。
路美臣一把拽住她：「人太多了，你個子矮，被人撞歪了都注意不到。」
道具組的小陳是個壯實的小伙子，拍攝時幫攝影師拿著打光板和攝影機一個小時，也沒有怨言。
小陳不聲不響，從行李架上取下最大的箱子。一大片黑影從潘敬頭上飛過去，箱子就穩穩當當落地了。
然後潘敬領口一緊，她也飛了起來，穩穩當當落在了行李箱上。
潘敬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坐在箱子上，抱著把手了。
路美臣還是不放心，拍了這麼久的防拐賣宣傳片，她有點陰影。
於是她拽了根包紮膠片用的軟繩，一邊綁在行李箱把手上，一邊鬆鬆纏在潘敬手腕。
路美臣放心了，摸了摸潘敬的頭髮，便去檢查其他的人的行李了。
小陳低頭，對著潘敬憨憨一笑，然後便推著行李箱咕嚕咕嚕下車了。
潘敬抱緊把手，深深吸了一口氣：京市，我回來啦！
站台上，有大媽拉著小推車推銷瓜子花生，有年輕父母背著光屁股娃娃······
挺狼狽，又到處充滿著蓬勃的朝氣。
小陳把行李箱推在身前，時刻看著小姑娘。
他們出來的最早，小陳就找了一個人少的角落，等其他人會合。
小陳沒養過孩子，家裡也只有兩個動口不如動手的傻弟弟，他不太會和可愛兮兮的小姑娘說話，乾脆背過身，把潘敬卡在自己和牆中間。
然後，小陳的胳膊被軟乎乎地戳了一下。他回頭，對上了一雙雀躍的眸子：「小陳哥哥，京市人好多哦！」
小陳說：「嗯嗯。」
潘敬繼續：「我在我家縣城裡，還有省城裡都沒見過這麼多人！」
小陳：「嗯嗯。」
潘敬有點嫌棄小陳不會聊天，但是現在沒得選，她也就勉強繼續了。畢竟真的很激動啊。
等到路美臣帶著其他人擠出人潮，找到小陳的時候，就看到潘敬在非常興奮地得得叭叭，小陳在稱職地「嗯嗯」。
路美臣招呼他倆：「走吧，電影廠的車已經在出口等我們了。」
潘敬意猶未盡：「小陳哥哥，以後我再去找你聊天。」
其他人：人生第一次，聽到小陳和聊天出現在同一個句子裡。
人多了，就勢重。他們走的順利多了。
只不過，到了門口，潘敬才反應過來：「美臣姐姐，秦導呢？」
路美臣說：「我們先上車，他待會就來。」
電影廠來接應的是迷彩綠的大卡車，在門口非常顯眼。
和司機打了個招呼後，大家先把行李搬上去，然後接著坐進車廂裡。
路美臣帶著潘敬，進了駕駛室，坐在後排。
路美臣對司機說：「秦導馬上來。」
司機點頭：「明白。」
潘敬探頭，看窗外，遠遠看到了一個穿筆挺大衣的男人走近，然後坐在了副駕。
潘敬：你誰？
秦導在火車上吐來吐去，斜靠著座位有氣無力，整個人像被曬得乾巴巴的海帶片。
這會兒人模人樣得精緻，衣服都沒有了褶皺。
果然是對藝術有追求的男人。
去電影廠的路上，她靠著路美臣的肩膀，認真看著現在的京市。
房子矮矮的，舊舊的，帶著一股子做也做不出來的復古濾鏡味兒。
路邊的人大多步行，或者騎著自行車。車鈴聲叮叮鈴鈴，是秦導和路美臣他們看膩的場景，卻是潘敬的再世難得。
他們離電影廠越來越近了，潘敬卻緊張起來。
說不上來緊張什麼。
可能是覺得不安，畢竟上一世的她雖然知名，但是黑料過多，總是被排斥在正統之外，從未走進過這個衰落了也正派的地盤。
也可能是害怕，畢竟她名義上被收養在一對老夫妻名下，她怕他們會不喜歡她。
也有可能是忐忑，選擇了上一世的路。她知道以後這個圈子會變得金銀鋪底、繁花亂墜、財迷人眼、名亂良心，卻期待著自己能夠清白如初。
路美臣輕輕拉住潘敬的手：「電影廠的大家，和警察局的大家一樣，都是很好的人。」
「別怕，我們在呢。」
電影廠的牌子出現的時候，秦導忽然回頭，臉上掛著大大的笑：「敬敬，我們到家啦！」
潘敬起起伏伏的心忽然定了下來，她響亮地回答：「嗯，到家啦！」
電影廠裡出差是很常見的事情，迎接他們的人不算多。但是秦導下車後，仍然感慨了一下：「怎麼那麼多人接我？」
在車下等著的人：「呸，別臭美，誰來接你了！」
然後他們激動地往後探身：「小姑娘呢？快讓我們看看！」
路美臣抱著潘敬下了車：「哎呦，這都是來看我們敬敬的啊。別嚇著孩子。來，敬敬，打個招呼吧。」
潘敬從路美臣身上下來，規規矩矩地一個個打招呼：：「阿姨好，叔叔好。我叫潘敬。很高興認識大家。」
那些人高興極了：「敬敬好，真乖啊。」
有人湊過去趴在秦導耳邊：「這孩子乖，是明啊，以後我這裡有啥電影需要小孩的，讓敬敬幫個忙啊。」
秦導甩了個白眼：「敬敬就要上學了，讓你兒子拍去，敬敬不去。」
熱鬧了好一會兒，行李搬好了，那些人熱鬧也看夠了，約定了聚會的時間，便離開了。
秦導和路美臣一人一邊牽起來潘敬的手：「走，帶你去找隋爺爺和錢奶奶。」
這就是要收養潘敬的人了。
秦導介紹：「隋爺爺是這個社區的大夫，已經退休了，但是還在坐診。錢奶奶以前是小學老師，也退休了。順著這個胡同走，走到底，拐個彎，他們就住在下一個胡同裡。」
他們順著電影廠門口的小胡同走進去，潘敬無端又惶恐起來，她沒有說話，安靜的不像那個天天叭叭叭的敬敬。
路美臣和秦導對視一眼，微微用力，將她的小手握緊了一些。
他們走到胡同底，左拐。
秦導和路美臣的腳步定住。潘敬抬頭，一棵大榕樹下，兩個老人微笑著看過來。
隋爺爺頭髮花白，面容矍鑠，能看出來年輕時帥氣樣子；錢奶奶顯得更年輕些，頭髮雖然有些灰色，但是白髮很少。
錢奶奶個子不高，面容溫和，讓潘敬想起來自己的親奶奶，也是這樣溫和的老人家。
秦導輕輕推了推潘敬的後背。
潘敬走過去，忐忑問好：「隋爺爺好，錢奶奶好，我叫潘敬。」
然後她仰起頭，不安地看向兩位老人家。
隋爺爺首先開口：「好，這孩子懂事，是個好孩子！」他說話文雅，慢條斯理。
錢奶奶臉上笑容擴大，越發像潘敬已經去世的奶奶。
潘敬心裡一陣難受，幾乎想哭出來。
錢奶奶上前一步，捏了捏潘敬的臉蛋，驚喜說：「欸媽呀，這孩子長真好，可俊了！我們那嘎達都沒有這麼俊的孩子！」
潘敬：？錢奶奶，您的口音好像有一點點重。
但潘敬已經不想哭了。
錢奶奶伸手拉住潘敬，就往前走，走兩步，想起來點事，回頭喊了一聲：「小秦，小路啊，家裡沒做你倆的飯，下回吧！」
隋爺爺歉疚地一笑，也毫不留戀地轉身走了。
這是他和錢奶奶商量好的，小孫女都到了，誰還有空理其他人哦。
秦導：不是，我怎麼記得，只是讓您倆掛個名的？怎麼就截胡了？
路美臣「噗呲」一聲笑出來：「挺好的，先讓敬敬待著試試吧。如果不行，辦完手續就把她帶走；如果行的話，錢奶奶他倆照顧得肯定比我們好。」
秦導感覺自己被拋棄了，低落地跟著路美臣回去了。
錢奶奶今天快活極了。牽著潘敬，她還故意在鄰居門口走了好幾趟。只是很可惜，這個點，很多人都午睡了。她沒有如願炫耀成功。
不過，錢奶奶並不失望，日子長著呢。
隋爺爺快步上前，推開了一扇紅色的小門，潘敬跟著走進了一個小院子。
不是四合院，只是普普通通的人家。進門正對著客廳和兩個臥室，旁邊還有個雜物間，也用作隋爺爺的書房，廚房和衛生間都在門口這側。
院子裡有個拉水井，還有個珵亮的水龍頭，很明顯是剛裝上去的。院子裡種著月季和無花果，緊挨著是一塊不大的地，裡面綠葉蔥蔥。
錢奶奶氣勢洶洶地指揮：「老隋，看熱著的菜怎麼樣，快點端過來，之前咱倆沒捨得喝的果珍，也泡一碗。」
然後她帶著潘敬到了左邊的臥室門口，推開門：「爺爺奶奶給你收拾的，看看喜歡不，有啥不喜歡的告訴我，奶奶去給你買。」
門開了，潘敬驚呆了。
全是粉的！
粉色的床單和蚊帳，粉色的窗簾和被子，粉色的大衣櫥裡全是粉色的衣服，甚至書桌和椅子都鋪了粉色的織物。
潘敬：已經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了······
錢奶奶非常驕傲：「我專門問了布行的，他們說現在小姑娘就喜歡這個色兒。欸媽呀，這個色兒比其他的都貴呢，貴也得買，小姑娘就得用這個！」
潘敬心裡滿滿的充盈起來：「謝謝錢奶奶，我很喜歡。」
隋爺爺伸個頭進來了：「飯好了，果珍泡好了，我還蒸了蛋。」
錢奶奶豪放地一揮手：「走，帶著咱孫女吃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