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童年噩夢


第21章 童年噩夢   現在的形勢非常明瞭。   對方:三個正常小學生身高的男孩, 和兩個明顯比潘敬高的女孩子。   己方:比正常一年生矮一點點的潘敬,和小胖子顧雋。   任務:救出對面被欺負的女孩。   顧雋的腿直哆嗦。他像隻小雞崽子張開雙臂,看起來兇惡, 其實聲音都在哆嗦。   「敬敬, 」顧雋小聲說:「你往後跑,我攔住他們。你找大人來!」   潘敬不可能把顧雋一個人丟在這裡。   潘敬:我不能傷害你們的身體, 但我可以傷害你們的心靈。   潘敬成名前、成名後都拍過很多爛片。有的爛的令人記憶猶新,有的爛的令人看完即忘。   潘敬對成名前的一部印象深刻。   那是用來給公司洗錢的恐怖片。一群年輕人去老屋作死,遇到了恐怖事件。當然最後的結局一定是符合社會主義價值觀的。   恐怖事件當然都是人為的啦。   潘敬的角色就是幕後的壞人之一。   她在片裡扮演一個扮演女鬼的女人。   這個角色乏善可陳,但是令潘敬難以忘記。   因為動作太難了——背對地面,雙手雙腳著地爬行。   當然為了更加恐怖的效果, 導演要求潘敬將頭貼近後背,營造出沒有頭的感覺。   但是潘敬是有頭的。不止有頭,她還有脖子。這使導演非常不滿, 罵罵咧咧地多花了後期的錢。   這個角色給潘敬留下了三天的飯錢, 和伴隨她一生的頸椎病。   現在的潘敬身嬌體軟, 是個非常有可塑性的糯米糰子, 並且多虧了小警察何雲升, 潘敬非常強壯, 胳膊上有軟軟的肌肉。   潘敬深吸一口氣。推開顧雋,腳步踉蹌起來。   顧雋有些擔心:「敬敬?」   潘敬眼睛迷茫,沒有了神采。手腳沒有直覺的晃動,失去了節奏。雙手雙腳凌亂得像是四個人在控制。   顧雋看了她一眼, 心裡一突突, 往後退了一步,發出小雞崽子的尖叫:「敬敬,你怎麼了敬敬!」   對面的兩個女孩子已經閉了嘴, 狐疑地看過來。   潘敬眼神沒有定點,對面中間的男孩子有些害怕起來:「她不會有什麼病吧?」   潘敬晃晃悠悠向前幾步。五個孩子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兩個女孩子強撐:「她肯定沒病,說不定只是個傻子!」   潘敬右邊嘴角彎起。這更可怕了。孩子們   然後她猛然向前倒,雙手撐地。在場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   雙手雙腳撐地的潘敬緩緩抬起了頭,看著上方的孩子,嘴角一絲紅色,聲音沙啞:「幾百年沒聞到這麼香的小孩子肉味了。」   「媽媽!」   「哇!」   「妖怪啊!」   ······   敵方丟盔棄甲,甩著眼淚鼻涕狂奔。這一幕,將成為他們的童年噩夢,需要用一生來治癒。   顧雋也撒腿往後跑,剛跑了幾步,對於潘敬的擔心更多一些。他忍著害怕,扶著牆走回來兩步:「你是誰?為什麼······為什麼在敬敬身體裡!」   潘敬敏捷地一個仰身,從地上站起來,臉上又是無害的笑容:「沒事,眷眷,我嚇他們的。」   然後她用舌頭舔了一下嘴角,把從炒冰裡拿出來的青紅絲舔進嘴裡,嚼巴嚼巴,嚥下去了。   顧雋鬆了口氣,但是有了心理陰影,暫時不敢走過去。   那個馬尾辮女孩還蹲在地上,看到了剛才一幕,她緊張了一下,但是並沒有逃跑。   潘敬伸出手,那個女孩沒有牽住,只是蹲在地上,盯著潘敬:「剛剛有鬼附你的身嗎?」   潘敬撓頭:「沒有,我裝的。」   馬尾辮低下頭,沒再說話。   潘敬發現她的反應不對勁,怎麼聽到沒有鬼,會顯得很失落?   「你很希望有鬼嗎?」 潘敬疑惑問她。   那個女孩子低著頭,悶悶回答:「我爸爸說媽媽變成了鬼,會看著我。如果遇到危險,媽媽會保護我。」   「如果沒有鬼的話,那我也沒有媽媽了。」   潘敬有些心疼,跑去後方,拿過來沒吃完的炒冰,然後過來,坐在那個女孩身邊。   「其實,去世的人會變成星星。也會看著我們的。」潘敬告訴她。   馬尾辮搖了搖頭:「爸爸之前也告訴過我,媽媽變成了星星。可我去圖書館,找到了星星的書。」   「星星只是行星,他們是氣體和塵埃。不是媽媽。」   這個孩子很難騙,所以他的爸爸才會告訴她媽媽變成了鬼嗎?   所以她寧願一直相信這個恐怖的事情存在嗎?   潘敬沒辦法安慰她,只能拿起了自己的炒冰,遞到了馬尾辮的面前。馬尾辮不理她。   潘敬努力安慰她:「我沒有爸爸媽媽,小時候爸媽車禍去世了,現在是被收養的。」   這件事被她拿出來說過很多次。有時候拿出來安慰別的小朋友,有時候可以拿出來解決問題。   那個女孩抬起頭:「那你好可憐。」潘敬一愣。   馬尾辮似乎在說著很正常的事情:「你比我可憐。因為我出生時媽媽就去世了,我沒有見過她。可你見過他們了,他們又離開了你。」   她眼神真摯,帶著濃濃的心疼:「你很難過吧。」   潘敬腦中恍惚。   已經很久了,她沒有去想過去世的父母。   他們好像是遊戲中的必備劇情。每次提到時,都被潘敬點了「跳過。」   有那麼一回事,但是情緒始終游離在之外。   沒有真情實感。   潘敬孤獨了很久。她身邊的人來來回回,沒有誰會永遠陪著她。   她匆匆往前走,卻甚少回憶已經經歷的過去。   父母的影子閃過。   很文藝的男人,很寡言的女人。但是抱著孩子時,都只會傻兮兮笑著,叫「寶寶」。   潘敬精神恍惚:「是的,我很難過。」   那個女孩子拍了拍自己的T恤,顯得稍微乾淨了一些:「你可以抱我一下。」   潘敬抱住她乾瘦的肩膀,閉上眼,滲出淚。   顧雋站在牆角,安安靜靜看著兩個女孩子。   等潘敬收拾好自己的情緒,他們三個便一起往前走啦。   潘敬和顧雋介紹了自己。然後馬尾辮也介紹了自己:「我是幹部子弟小學二年級的,張紅娟。一年級在邊疆農村小學讀的。」   「我爸爸被調到京市,我就也來這裡讀書了。和班裡同學都不認識。」   怪不得那群孩子說她是鄉下人。   張紅娟話很少,沉默時看起來是個很木訥的孩子。但是一旦開口,她自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很有思想。   潘敬努力教給她,想讓她不要受欺負:「你不要洗臉,回家讓爸爸看看。明天也告訴老師。」   張紅娟搖頭:「我爸爸非常忙,晚上回家很晚,早上走得很早,我基本見不到他。更何況,他看到我被欺負了,也只會覺得是我的錯。」   「老師也是幹部子弟學校畢業的,他們的家人都在一個大院裡。只會批評一下,沒什麼用。」   潘敬並不甘心:「那你在學校盡量跟著老師。放學後快點跑。我也跑去找你,我們人多,他們就不敢欺負你了。」   顧雋瘋狂點頭:「我和同學們去接你!」   張紅娟微微笑了一下:「沒事,我今天晚點睡,等我爸回家,和他說說試試。」   潘敬對她的爸爸不抱什麼信心,但是總得試試。   潘敬和顧雋把張紅娟送到了家門口。   她住在幹部大院裡,她家的房子是大院裡最靠近廁所的,也是最小的。她和爸爸的地位顯而易見。   張紅娟進了大院,自然而然垂下頭,又是一副懨懨的樣子。她輕輕沖潘敬和顧雋擺了擺手。   他們就此分別。   潘敬憂心忡忡地回了家。非常擔心張紅娟的校園生活。她能幫張紅娟一次,下此這招還有用嗎?   如果真的打起來,她能保證小孩子們不受嚴重的傷害嗎?   潘敬在臥室裡放好書包,錢奶奶走進來,快手快腳幫她把書包掛在衣架上:「敬敬,今天累嗎?老師講什麼啦?都能聽懂嗎?」   隋爺爺在廚房裡,伸出頭喊:「雨芹啊,敬敬啊,飯做好啦!」   於是,錢奶奶的話題被拿到了飯桌上。   潘敬每天都被認真地關愛著。她很珍惜,但是充盈的幸福感,讓她忘記了還有人不是那麼幸福。   比如張紅娟,比如前世的她。   潘敬喝了一口濃稠的八寶粥,裡面灑滿了細碎的鹹蛋黃,很香。   這股香氣,讓她無法自抑地想起了省城警察局的食堂,還有程良嬸子燉的豬尾巴。   潘敬有些想他們了。   「奶奶,爺爺,我想給之前的叔叔阿姨寫封信可以嗎?」潘敬問。   隋爺爺點頭:「如果有不認識的字,就過來問我。」   錢奶奶叮囑:「慢點寫,別著急,寫完了讓隋爺爺去診所的時候帶去郵局就行了。」   被潘敬想念的程良現在正在家中,和啞母一起把屋頂的漏洞補好。   他們經歷了一場十年難遇的大雨。大家都有損失,他家還好,只是屋頂掉了幾塊磚頭。   聽說,村口的大樹也被刮斷了樹幹。   現在雨停了,程良算了算日子,也應該去接生意了。   山上的一對父子也和家裡人告別,趕著馬車上了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