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隻小朋友
第22章 三隻小朋友
潘敬忙活了一個晚上, 終於在錢奶奶第二次催她睡覺的時候,寫完了幾封符合小學生知識水平的信。
她用了大量的拼音,很擔心警局的大家會看不懂。
但是錢奶奶的臉已經肉眼可見的兇巴巴起來。
潘敬非常識相地一骨碌跑去洗漱, 然後上床。
京市的第一縷晨光灑在景點裡古代宮殿的屋簷時, 程良村莊裡的公雞也叫了起來。
他起床,做了早飯, 自己吃完,把剩下的盛到碗裡,留給母親。
然後他就開著大車出發了。
出了村莊,他珍惜地摸了摸方向盤。因為天氣,已經好幾天沒開車了。
這是村裡第一輛大車。
程良的父親在外面建築工地打工, 因為意外去世,包工頭仁義,算了工傷, 給了賠償款。
而他們也聽從了包工頭的建議, 買了這輛車, 起碼不用讓程良繼續種地。
這是父親留下的珍貴遺產。
程良進了入山口, 下意識看了路口一眼。
在這個路口, 他遇到了潘敬。現在他每次路過, 都會看一眼。
說不定那個臭小孩,哪天又會突如其來站在這邊。
程良對大瞎子山的路非常熟悉。
經過了這場暴雨,路況還好,只是樹木大多被吹的光禿禿的, 有些脆弱的枝幹被折斷。
程良有些擔心, 因為他記得山腰中部,有顆年頭很久的大樹,正好長在崖上。
如果暴雨把土衝散了, 那麼那棵樹很可能也會歪下來。
程良心裡惦記著這棵樹,速度加快,中午時分,到了山腰。
他遠遠看去,形勢比他預料的更糟糕。崖上空蕩蕩的,石頭和樹都不見了。他看不清樹是掉在路上,還是直接掉下山。繼續加速向前。
一聲劇烈的剎車聲響起。
程良慌裡慌張下車,跑到前方。
樹掉在路上了。
更糟糕的是,樹下壓了兩個人,水泊中氤氳著血跡。
程良緊張的虎口肌肉一縮一縮的。
他跑近離自己最近的那人,是個十幾歲的孩子,閉著眼睛,呼吸很微弱。
一隻斷裂的樹幹插進了他的腹部。
程良喊了他幾聲,那個孩子睫毛閃了閃,半睜開眼睛,嘴唇蠕動,卻沒發出聲音。
程良試了下抬樹,剛一挪動,對面樹下那人就□□起來。
程良跑過去,這段的樹也把人壓得瓷實。
「救我孩子······」男人虛弱說。
程良衡量了下,抬起一端壓住一段,他沒辦法自己選。
咬了咬牙,他只能按照那個父親說的做。
剛走到孩子身邊,準備用力抬木頭。
腦中雜亂無章,就沒有能夠一起救出兩個人的方法嗎?
程良一愣。
好像,有人給了他兩個千斤頂······
她怎麼說的,聽說有泥石流,落下大石頭,怕自己搬不動。
程良深吸一口氣,登蹬登往車上跑。
那個父親看著他背影有些著急,沙啞喊:「救我們啊,求求你······」
還沒喊完,程良就從副駕下找到兩個千斤頂,呼哧呼哧抱過來。
程良把兩個千斤頂放在父子兩人身邊。
嚴肅告訴男人:「我先把孩子那邊頂上,他傷的重。頂上那一會子,你會很疼,忍著,我馬上就來救你!」
男人使勁點頭。
程良深吸一口氣,用力抬起樹幹,腳下用力,大喝一聲:「啊!」
千斤頂被踢到了樹幹下,替孩子撐住了。
重量轉移,男人那邊一下子疼痛難忍。
男人雖然已經四十多歲了,但是被父母妻子嬌慣,從沒受過這樣的痛苦。
這一瞬間,他甚至想大叫:「別管孩子了,救我吧!」
但是程良已經說過,會疼一下子,馬上就好。
男人忍住了,語氣顫抖,催促:「我快不行了!」
程良迅速跑過來,用盡全力抬起樹幹,將這邊也撐住。
然後程良將兩邊千斤頂都搖上去一些,兩個人徹底擺脫了危險。
程良的手上佔了很多毛刺,鮮血淋漓。
可是孩子傷的很重。
程良拿來醫療包,用繃帶把孩子的傷口纏起來,止住血。
然後那個父親也有了力氣,兩人一起把孩子抱上車,安置在後排躺好。
程良開動車。
男人坐在副駕上,緊張地盯著孩子。完全忘記了一閃而過的自私想法。
看孩子呼吸雖然微弱,但是平穩下來,男人略微放了心,用鑷子給自己處理好手臂上的毛刺,又塗了碘伏。
然後程良單手開車,男人也給他處理了雙手的毛刺。雖然不甚專業,但是異物基本都清理乾淨。
手上纏著繃帶,程良往縣醫院趕去。
駕駛台上放著醫療箱。
程良伸出手,從裡面摸出來一塊水果糖。
荔枝味的。
用力搬樹時,嘴裡咬出來的血味,被荔枝味取代。
這股子甜味,讓程良有瞬間失神。
謝謝你啊,敬敬。
潘敬睡了個不安穩的覺。
夢境陸離。醒來只覺得昏昏沉沉的,記不起來夢中情節。
錢奶奶風風火火跑來,一把把潘敬從床上撈起來,給她穿好衣服。
然後拿了毛巾,用溫水浸透,在潘敬臉上禿嚕幾把。
然後錢奶奶拍了拍她的小臉蛋:「快遲到了,我去裝飯!」
錢奶奶又呼啦啦跑開了。
潘敬慢條斯理刷牙,等到廚房那邊,錢奶奶咆哮起來:「潘敬!你要——遲到了——」
潘敬趕緊含了口水漱口。在正式挨罵之前背好書包,跑到了廚房裡。
小胖子顧雋今天扭扭捏捏的,在門口站著,不肯進來。
潘敬拎著兩份早餐出去了。
顧雋接過自己那份早餐,和潘敬說了一聲早安,便安靜吃了起來。
這不像顧雋正常的樣子。
他話很多,並且大多都無意義。
潘敬並不能理解這個年紀的小男生會因為什麼變得寡言,於是也選擇了沉默。
吃到一半的時候,顧雋終於忍不住了。
「你真的沒有被附身嗎?」顧雋小小聲問。
潘敬無奈:「沒有啦。我裝的,嚇他們的。」
顧雋的聲音帶了一點鼻音:「我知道,可我就是害怕,一想起來就害怕······」
潘敬扭頭看他,小胖子白嫩嫩的臉上掛著兩個黑眼圈,可憐極了。
「你不會做噩夢了吧?」潘敬問他。
「嗯······」顧雋羞澀點頭:「我一晚上沒睡好,一會兒就出來個······嚇人的東西。」
顧雋沒辦法描述自己的夢,一會兒是敬敬,一會兒是其他人的樣子,在他的夢裡爬行、翻滾。
早上起來時,顧雋覺得自己屁股下面涼涼的,然後他媽一邊曬被子、一邊罵他。
是個非常不美好的清晨。
顧雋想著,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屁屁。
潘敬:我好像知道你有多害怕了。
好吧,我錯了,我應該提前告訴你,讓你離場的。
潘敬用力想讓他擺脫這個夢魘:「下次我教你啦,如果有人欺負你,你也可以這麼嚇唬人的。」
顧雋瘋狂點頭:「嗯嗯。」
潘敬繼續扯別的話題:「你家店已經開了嗎?」
「開了,」小胖子思維被帶歪:「我媽看店,我爸去買今天的菜了。」
潘敬一時沒反應過來:「你家店裡不賣菜嗎?」
潘敬之前拍戲之餘,有心情的時候,也會帶上口罩和墨鏡,去超市裡逛逛,買些零食,也買些水果蔬菜,自己隨便做一做。
顧雋搖頭:「我家只賣煙酒零食。蔬菜水果要去菜市場買。」
潘敬忽然反應過來,現在的小超市還是比較單調的,沒有提供太多的選擇。
「我想著,要是能把零食水果蔬菜都放一起賣,就更方便了。」潘敬解釋了一句,兩個人又順利地轉向另一個話題。
他們商量了昨天認識的張紅娟小朋友的處境,覺得確實很難搞。
畢竟張紅娟有爸爸,雖然她爸爸似乎有些問題,但不可能讓她和潘敬一樣被收養。
他們兩個目前能想到的法子,只有在放學後去接她。
「沒關係的,」潘敬給顧雋打氣:「我們可以組隊過去,子弟學校的學生不敢怎麼我們的。」
顧雋點頭:「我不怕,實在不行,還可以······讓你嚇唬他們。」
「好,下次如果嚇唬他們,我一定提前告訴你。」
他們今天也是最早到學校的小朋友,完成了打開班級門的大任。
雖然潘敬和顧雋都很睏,但是他們仍然頑強地上完了一上午的課。
午睡醒來,還是很睏。
班主任推門進來:「同學們,今天我們迎來一個新同學。」
然後班主任微笑著看向門外:「紅娟,進來吧。」
潘敬原本睏倦的眼睛瞬間瞪大,顧雋也驚呆了。
馬尾辮小姑娘怯生生走進來,看起來仍然不是很精神的樣子:「大家好,我叫張紅娟,是大家的新同學······」
這太奇怪啦,都開學這麼久了,竟然才入學,同學們竊竊私語起來。
潘敬作為班長帶頭鼓掌。
張紅娟走下講台,坐在了最後一排顧雋的位置旁邊。
這一下午,潘敬都心不在焉的。
放學後,潘敬和顧雋立馬帶著張紅娟出了校門。
「怎麼回事啊?」潘敬擔心地問:「你原來不是二年級嗎?」
張紅娟拉了拉她的手:「是啊,昨晚我和我爸說,我太笨了,學不明白,需要留級,並且同學們都看不起我,我想回之前的農村小學。。」
「我爸上去請了假,去看我上課,看我果然什麼都聽不懂,覺得丟人。不想讓我和他領導的孩子一個學校,就把我送到這兒了。」
這話張紅娟說的輕鬆,潘敬聽著挺難受的。
「你才不笨呢!」潘敬大聲說:「你可聰明了!」
張紅娟笑她:「你怎麼知道的?」
潘敬說不明白,氣哼哼扭頭:「反正你可聰明了!」
鬧騰著,三個人拉著手回了家。
張紅娟走在中間,左邊潘敬軟乎乎的小手,右邊顧雋胖乎乎的肉手,心裡軟軟的。
她並不在意生活怎樣,因為沒人在意她。爺爺奶奶不喜歡她的性別,姥姥姥爺覺得她害死了他們唯一的女兒。
而她的爸爸,忙於工作和應酬,只能給她一口飯吃,一個屋睡。
從小,張紅娟都知道,自己是一個不被期待的孩子。唯一的期待只是那個不存在的媽媽。
被無視、被欺負,她都無所謂。她陰暗地期盼著自己長大,想出了無數的法子來報復這些人。
她崇拜者殺人狂,迷戀所有血腥的事情。
但是忽然有人,明明比她還弱小,竟然願意站出來保護她,願意為她的遭遇想辦法。
而明明,這個人,也沒有比自己的命運好到哪裡去。
張紅娟抬起頭,試圖去用接受明亮的日光。
然而,她低慣了頭,陽光刺目,她眼睛刺痛。張紅娟努力眨了眨眼睛,身上卻著實溫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