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勇敢的敬敬


第3章 勇敢的敬敬   到了省城裡,程良帶著潘敬去了西城區。   省城西邊工廠比較多,東邊居民區多。   多數人住在中間,方便去廠子裡幹活,而不用去廠子裡的人都在東邊。   因此,省城裡流傳一個說法:西貧東富,越東越富。   進了廠區,灰塵挺大。儘管關著車窗,潘敬仍然打了幾個小噴嚏。   程良對這邊輕車熟路,很快到了一個不大的商店前。   商店門口坐著一個大嬸,程良開了窗,大聲招呼:「趙嬸子,我先去送貨,待會過來!」   門口的趙嬸子臉上帶了濃濃的笑意:「欸!良子,快來啊!我想著你快來了,早就燉了豬蹄子!」   程良應了聲,繼續往前開。   轉了個彎,程良對潘敬解釋:「趙嬸子以前是我們村裡的,後來她兒子出來做工,被工頭看上了,娶了工頭家的二表妹,就把趙嬸子帶過來了。」   「你們關係很親嗎?」潘敬問。   「是啊,趙嬸子和我娘一樣,都是年輕時死了男人,自己一個帶著孩子,在村裡兩人相互幫忙的。」   想了想,程良補充:「趙嬸子和我親姨一樣。要是以後有人對你不好,你就來趙嬸子家的店裡,和她說。等我來了,我和趙嬸子一起幫你報仇。」   潘敬有些想笑,但咬了咬嘴唇,忍住了。   廠區挺大,彎彎繞繞挺久,他們到了一個廠子前。   程良下車,把手裡的交貨收據交給老闆,又算了算路費,簽字拿錢。   等處理好了,他們又原路返回。   潘敬問:「程叔叔,我們不去賣山貨嗎?」   程良搖頭:「省城附近也有山,雖然沒我們大,但是山貨不少見,不好賣。我把貨放在趙嬸子店裡,我閒著的時候,也各個廠子跑著問有誰要,但沒有什麼大單子,都是自己家嘗鮮。」   他們又回到了那個店裡。   他們剛進店,果然聞到了一股濃濃的燉肉味。趙嬸子興沖沖地端了一個大盆子招呼他們。   潘敬自從奶奶病了以後,再也沒有人給她做飯了,看到這麼多肉,情不自禁有些饞。向趙嬸子問了個好,眼神止不住往鍋裡飄。   程良當著潘敬的面,沒敢介紹這個小姑娘全家死了,來省城投奔親戚,只向趙嬸子含糊解釋,這是順路坐車來城裡的。   趙嬸子沒多問,看到這麼可愛的小姑娘喜歡還來不及,連忙招呼他們吃飯。   程良面前一個大碗,碗裡半張豬臉,潘敬面前的碗也不小,油汪汪的一碗蛋花湯。   手裡握著豬蹄,兩個人就開始啃了。   趙嬸子慈愛地看著他們,等倆人吃得差不多了,潘敬先去洗了手,回來後乖乖巧巧抱著碗喝湯。   「今天敬敬住在這兒嗎?」趙嬸子問。   程良看向潘敬,潘敬搖了搖頭。   程良就替她回答:「不了,她到親戚家,早點過去也好。過幾天,我再帶她過來。」   等到飯吃完了,潘敬忙著收拾碗筷,被趙嬸子果斷按下了:「這麼小的人兒呢,哪能讓你動手。」   程良袖著油乎乎的手,笑嘻嘻地跟著趙嬸子去廚房幫忙了。   潘敬就坐在小凳子上,努力擦擦沒沾什麼的桌子。   到了廚房裡,程良關上門,湊到了趙嬸子身邊,輕聲把潘敬的身世講給她聽。   趙嬸子聽的只想抹淚:「良子啊,你去送敬敬。以後隔三岔五也去看看她,要是那家人對她不好,你就把她帶來,嬸子這兒養得起一個孩子。」   程良扯著自己的袖子給她擦淚:「幹嘛啊,幹嘛啊,敬敬那麼懂事,又好看。指定都對她好,不用擔心,不哭了啊······別讓孩子看出來······」   等到嬸侄倆收拾好心情出來,卻發現小飯桌旁空空的。   桌子上留了張碎紙片,看樣子是從煙盒子上扯下來的。   鉛筆字歪歪扭扭:有人jie,以後來。   趙嬸子和程良衝到門口,只看到一片空地。   倆人面面相覷,心裡一陣擔憂。   潘敬吃的飽飽的,背著自己的小包,幹勁十足地往前走。   她現在又有了新的目標。   程良是個好人,他不該死。   他應該有很好的人生。   潘敬走了一會兒,盤算了一會兒,讀書肯定是好事,被收養也是好事。   可是如果去讀書了,被收養了,她還有時間和能力去幫助程良一樣的人嗎?   在學校裡,她只能像個普通的小孩一樣,無憂無慮地打鬧,卻也不能做不符合孩童身份的事情。   那麼,她只能繼續失學了。   首先,她得搞些錢。   潘敬嚴肅地站在路邊,小臉緊繃。   挺難,又挺簡單。   一個男人貼在牆邊的樹下,鬼鬼祟祟盯著潘敬。   他已經跟了這個孩子一段距離了,確定這個孩子是自己出來的。   這是一單好生意。   這樣好看的孩子,自然不必打殘了弄啞了去乞討。這種事情傷天理,不到萬不得已,他也不想做。   這種漂亮孩子,想買的多著呢。   最近查得嚴,城裡銷路麻煩,賣到山裡,去給農戶家當個童養媳,也是不錯的買賣。   現在正是中午,昏昏欲睡的時候,又是工作日,路邊人不多,只有旁邊幾個店裡百無聊賴的店員,在門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男人慢慢從陰影裡走出來。   走到潘敬身邊,低下頭,和藹可親地問她:「小姑娘,找不到路了嗎?叔叔帶你回家?」   男人長得還算端莊,並不是個壞人樣子。   潘敬搖頭:「我知道路,媽媽在店裡買衣服,我在等媽媽。」   是個聰明孩子。男人想,心裡悶笑,若不是跟了她一路,差點就信了。   男人彎下腰,一把將潘敬抱起來,順勢摀住了潘敬的嘴。   潘敬一驚,在男人懷裡奮力掙扎起來:「放開我!放開我!來人啊,人販子!」   附近的店員和路人被驚,紛紛看了過來,還有兩個年輕姑娘疑惑地走了過來:「我好像聽到了人販子······」   那個男人露出無奈的笑:「這孩子,不聽話,我經常用人販子嚇唬她,今天我沒給她買玩具,她不想跟我回家,就說我是人販子了。」   然後他低下頭,仍然帶著和藹可親的笑,像是在安慰自己不聽話的女兒:「你再喊,我現在就掐死你。」   聲音很輕,只能讓潘敬聽到,語氣極為狠毒。   那個男人穿著羊絨大衣,帶著金邊的眼鏡,看上去不是壞人的模樣。   那兩個年輕女孩鬆了口氣,笑起來:「小孩子都這樣的啊······」   「小朋友,跟爸爸回家吧。」   其中一個女生還扭轉身體,輕快地向身後圍觀的人揮手:「沒事,是小孩子和爸爸鬧彆扭呢!」   不遠處圍觀的人群也鬆了口氣,閒聊了兩句,便要散開。   潘敬不再掙扎,那個男人試探著鬆開捂在潘敬嘴上的手。   潘敬也沒再喊叫。   男人更加放下心,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被嚇一下就不敢動了。他手裡鬆開了很多,甚至單手抱著潘敬,另一隻手帶著笑向那兩個姑娘告別。   兩個姑娘也揮著手。   然後男人瘋狂大叫了一聲:「啊!草**」   他的手一鬆,潘敬摔下來,立馬爬起來,向商店人多的地方跑過去。   兩個年輕姑娘也愣住了:「血!啊——」   那個男人痛的說不出話來,他的左耳被削了半個,晃晃悠悠掛在臉頰上,斜斜的刀痕劃過臉頰,眉頭的血滲下來,滴進眼睛裡。   他半個臉頰都是血,看上去很嚇人。   潘敬奮力往前跑,不管身後的慘叫。   她一邊跑,一邊叫:「我殺了人販子,報警啊!」   看熱鬧的行人顯然沒想到有這樣的發展,略一愣神,終於有反應快些的,飛快地跑向電話亭報警。   現在手機不常見,偶有幾個有諾基亞的,也手忙腳亂拿起了手機撥號。   這時,商店裡的店員也用座機報了警。   警察局接線處一下子收到了好幾個報警電話。有的說當街殺人,有的說人販子搶孩子,還有的說孩子殺人······   雖然亂七八糟的,但是聽起來都不是小案子,並且發生在同一個地方,警察立馬出動。   潘敬的腳步沒停,直接跑到一家飯店門口,門口一直看熱鬧的幾個店員和食客一起招呼她,她才停下腳步,警覺地回頭看一眼。確定沒人追過來,她才進了大門。   進了門後,幾個人牢牢守著潘敬。   有店員端了水,小心翼翼遞給潘敬。   潘敬很疲憊,沒有接。   一個食客接過水放在桌上,低聲說:「應該是累了······」   幾個人再沒有打擾潘敬,只是不時偷偷觀察她。畢竟,一個身上沾了血的孩子,怎麼看怎麼詭異。   過了不一會兒,警笛聲就響起來了。   兩個女警根據現場人員的指示,去飯店裡把潘敬帶到了警車上。   而剩下的警察,順著血跡追查那個人販子。   人販子受了傷,跑得不快,也沒想到今天遇到硬茬子,沒做好接應,很快就被抓住了。   等到人販子上了車,警察安頓好了潘敬,向警局出發。   警車路過那兩個女生時,潘敬讓警車停了一下。開車的警察以為潘敬是想感謝一下兩個女孩子,便停下了。   潘敬搖開車窗,控制自己音量,保證離得不遠的人也能聽到:「謝謝姐姐今天能走過來看看情況。但是,」她小臉很嚴肅,音量更大:「但是如果不搞清楚情況,就自己判斷情況的話,很可能會害了一個小孩子一輩子!也會害了一個家庭!」   「如果還有類似的事情,我希望姐姐們還是有勇氣走過來,但是請不要看大人們怎麼說,請直接報警!」   最後,潘敬深吸一口氣,大聲喊:「敬敬替所有小朋友們,謝謝好心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   潘敬坐回了車裡,搖上了車窗。她有些累了,靠著車門閉上了眼睛。   那兩個呆呆愣愣的姑娘終於緩過來神。   一個姑娘擦了把淚:「她沒怪我們······」   另一個姑娘哇的一聲嚎了出來:「我好怕啊!我差點害了一個孩子!我還告訴其他人,那是她爸爸······」   不遠處的人聽到了,心裡也一陣後怕。   一個婦人扶著牆,想到了自己的孩子,整天樂呵呵的,是個沒心眼的,如果遇到了這種事情,肯定沒這個小姑娘一樣膽大,也許就這樣被擄走了······   她越想越慌,腳下動了起來,大撒步子向孩子的幼兒園跑去:「不行,我得去教育我家孩子,還得和孩子老師說,讓孩子們都知道······」   聽到她的話,其他人也想到了自家孩子,心裡都下了決定,以後一定看好孩子。   警車裡,開車的警察和後座的女警對了對視線,看到了彼此的驚訝。   這邊的潘敬已經睡著了,她用力太大,又跑了很久,早就沒了力氣。   女警看了看她,伸出手將她摟在了懷裡,讓她睡得更舒服點。   女警端詳著這張小臉,動作極輕地抽了一張紙巾,溫柔地把小臉上濺上的血跡擦拭掉。   潘敬睡中皺了下眉,記憶紛亂,似乎回到了前一世,化妝師給她化妝,又一下子回到了小時候,奶奶大冬天把她按在被窩裡,一邊叫她懶乖乖,一邊笑著給她擦臉。   夢中也很難受,小姑娘皺了眉,模模糊糊喚了一聲:「奶奶······」   女警的動作更輕柔了,不管今天發生了多可怕的事情,這還是個小孩子呢。